范希希也終于看清了這位公子的臉。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
那張臉真是清朗俊秀,讓人一看便不屬于這鄉(xiāng)野田莊!
雖然眼窩深深地陷進(jìn)去了,胡子也沒剃在臉上肆意生長。
但那眼睛卻更加清澈深邃,充滿了故事。
范希希沒有想到,在皇宮失蹤的江乾亮,會在這窮鄉(xiāng)僻壤里被她撿到。
明明也是曾想置她于死地的人,可是范希希從京城一路逃亡到杭州,看到江乾亮的這一刻情緒竟然崩潰了。
蹲下放聲大哭,聲音大到把樹下江乾亮和大牛、黃天的目光也吸引了過來。
江乾亮瞧著范希希心臟像是停跳了一拍。
不知為何,心里仿佛有種感覺。這世界上,終于有人能理解他這個被推下皇位成為庶民的人了。
江乾亮看向地面,兩滴眼淚趁著低頭的功夫迅速的掉進(jìn)地里,再抬起頭時已經(jīng)仿佛無事發(fā)生一樣。
江乾亮瞧著范希希朝著自己放聲大哭的樣子,心里竟然溫暖的很,給她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容。
范希希瞧著他這幅衣衫不整,強(qiáng)顏歡笑地樣子,也破涕為笑了。
拿胳膊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江乾亮走過來,蹲下,直視著范希希。
摸了摸范希希的發(fā)頂。
笑得難看。
“沒想到當(dāng)初送你去冷宮,反而只有你活下來了?!?br/>
“突然慶幸,我的前半輩子大概只有這一個決定是對的了?!?br/>
“可是是我沒在冷宮里護(hù)好靜兒姐姐,不然這一切也都不會發(fā)生?!?br/>
“敵人在暗,我們在明。你也不過是被利用了罷了?!?br/>
范希希一下?lián)涞浇恋纳砩?,“對不起,都怪我?!?br/>
江乾亮也忍不住眼淚簌簌地掉下來,拍著范希希的背,安慰著她“沒事兒,沒事兒,都過去了?!?br/>
葛通周穿了個老漢衫,搖著個破扇子悄無聲息的走到兩個人跟前。
一人給了一扇子,“在這兒干嘛呢?!?br/>
又拍了一下范希希的頭“還有你小姑娘,你誰呀?”
“在這兒哭的跟丟了媽似的?!?br/>
范希希一記冷眼丟過去。
拿帕子把臉上的眼淚擦凈,沖著葛通周福了?!昂贾莘犊h丞之女范希希?!?br/>
一下子被葛通周捂住了嘴“瘋了,這么大聲!”
依舊捂著范希希的嘴巴。
把頭低下去小聲說道:
“你父親悄悄派人來說過,你如果能從宮里活著回來,回不去杭州城很有可能來投奔我。”
“可你這姑娘怎么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你以為這諸暨就沒人查你了。”
“要不是碰到的是我呦!”這才把捂著范希希的嘴松開,點了點范希希的額頭“你這顆人頭怕是就要落地了?!?br/>
范希希沖葛通周溫暖地笑笑,葛大爺嘴上不饒人,但心里還是擔(dān)心她的。
“早就瞧出您是我葛通周葛大爺了,和我父親來信描述的一模一樣。”
葛通周撓了撓后腦勺,“你趕了這么久的路肯定餓了吧?!?br/>
轉(zhuǎn)頭看向江乾亮“小白帶她去吃點東西吧。”
“嗯”江乾亮點了點頭。
自己先站起來,又扶著范希希也站了起來。
跟著葛通周,慢慢往果園旁邊的一些農(nóng)家的住處走著。
葛通周一邊走,一邊指著林子里的果子什么的,給范希希介紹著。
“你肯定是得在這里待一段時間了?!?br/>
“我這里也不養(yǎng)閑人,你父親說你刺繡工藝不錯,我這里養(yǎng)蠶,正好最近有點存錢,你指揮著村里的婦女爭取弄起個繡坊來?!?br/>
又回頭指了指江乾亮,“這個人是前幾天來果園給我看果樹的,我看著你們倆應(yīng)該是認(rèn)識,就不多做介紹了?!?br/>
范希希望了江乾亮一眼,看來葛通周還不知道江乾亮的真實身份。
“然后這個壯壯的賊能吃的叫大牛,一把子力氣”
“那邊那個束著冠好像挺有學(xué)問的是我們村的村長,黃天?!?br/>
范希希依次和兩個人頷首打了招呼,自我介紹道,“我叫希希?!?br/>
葛通周突然停住了腳步,發(fā)愁的開了口“你不能再叫這個名字了,太招搖,你自己想辦法換一個先叫著吧?!?br/>
范希希想了想,“那不然就叫胡楊吧,生命力強(qiáng)?!?br/>
“嗯嗯,寓意好,就先叫著,等風(fēng)頭過去。”
“而且名字也偏中性,現(xiàn)在這個時候女孩子太危險了!”
“嗯?”范希希沒太懂這句話背后的含義
“女孩子怎么了?”
“新帝剛剛登基,后宮人少,只有一個貴妃,各地的官員為了討好新帝,拼命的搜集妙齡女子送去皇宮里參加選秀呢。”
“你待會兒把頭發(fā)也束起來,指不定官府會不會搜到這邊來?!?br/>
“嗯”范希希點了點頭,算是記下了。
“不過新帝后宮竟然只有一個女人么?”范希希一路逃亡,其實對這個剛登基的皇帝了解的很少。
江乾亮望了范希希一眼,沒有說話。
還是葛通周勉強(qiáng)回答了一句“是,這個新帝挺奇怪的。”
“身邊就一個女人,聽說還是從前皇宮里的宮女。不知道他們每天晚上睡在一起都不會膈應(yīng)么?”
葛通周一路上自己叨咕,大家也都不太接他的話。
畢竟其他人都知道江乾亮的身份,都想著要照顧他的情緒,盡量還是少提新朝的有關(guān)事宜。
農(nóng)戶在果園的盡頭,雖然是冬天,走過來也已經(jīng)出了微微的薄汗。
葛通周指著房子其中的兩間說
“靠外面這一間是大牛、黃天和小白住在這兒。你就住在里面那一間,雖說你屋子稍小點,但我想著你一個女孩子最好還是一個人一間屋。”
“主要現(xiàn)在我們這兒就這一間空屋了,你先將就一下吧?!?br/>
范希希往里面望了望,就是一個木板搭起來的床,角落里還堆放著一些糧食??磥砥綍r應(yīng)該是被當(dāng)作儲藏糧食的屋子了。
范希希其實現(xiàn)在有地方住就很滿足了,她剛剛一路逃亡,飯吃不飽,覺睡不好。至少她到葛通周這里精神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了。
滿意的一下抱住了葛通周“葛大爺,多謝你了?!?br/>
“沒事沒事兒,你老爹對我有救命之恩。我現(xiàn)在也就是個鄉(xiāng)野村夫,幫不了你太多?!?br/>
葛通周一邊說著,還一邊搖著自己的蒲扇。
自從他辭官之后,留起胡子,倒是越來越有鄉(xiāng)紳的智慧氣質(zh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