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習(xí)習(xí)的洛水秋風(fēng)之中走過前方的一段路,前行之中,三人把長生訣的靈覺發(fā)揮到了極致,忽而向左,忽而向右,每一次移動都是針對敵人跟蹤的方式而變化,有若與人交手過招。有時更會折返原路,教人難以猜測。
前方不遠(yuǎn)處,洛水之間巨舟并列,蔚成奇景。再往前行了幾步,畫面折轉(zhuǎn),建筑物彼此錯開,在前方三里開外處便是赫赫有名的立行坊。
周寧點點頭,跟寇徐二人對視了一眼,正要邁步朝立行坊走去。忽然后面急劇蹄聲響起,轉(zhuǎn)眼一輛馬車吆喝連聲從后面駛過來,當(dāng)馬車駛過他們身邊時,簾子忽然掀開,露出一張俏臉,正是裴琳,她望向了周寧,立即皺起可愛的小鼻子,又向他扮個不屑的鬼臉,周寧正失笑的時候,馬車已從他們旁邊駛過去了,片刻后,因為前面川流不息的人流,放慢了速度。
徐子陵微笑道:“既然是大哥的熟人,我們不妨借他們的車坐一坐如何?”
周寧眼睛一亮:“若是到車底借坐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寇仲喜道:“果然是妙計!“
此時此刻,洛陽正有兩大盛會,正在同時舉行。
一個是號稱“艷絕天下”的夢蝶夫人以棋會友,還有則是立行坊的吐蕃橫空牧野以武會友。以裴琳活潑好動,愛惹是生非的刁蠻性格,打死她都不會去下棋,今日來到這里,倒也不算奇怪。若是能上她的馬車,除了能甩開跟在他們后面的幾波人外,還能順利的到達(dá)橫空牧野邀他比武的地方。
趁著川流不息的人流的掩護(hù),黥準(zhǔn)無人注意,閃電般閃至了車子底下,用手腳攀緊車底的承軸,過了一會,馬車再度開始朝前行駛。
馬車內(nèi)傳來了裴琳的聲音:“淑妮妹妹,你真要嫁給那個好色的李老頭?”
三人面面相覷,隱約猜到了裴琳說的淑妮妹妹便是王世充的外甥女董淑妮。不由心中一震,他們之前猜得不錯,李淵和王世充為了對一個共同的目的,正進(jìn)行一場政治婚姻的交易,“貨物”就是洛陽艷名四播的董淑妮。
去了西顧之憂,王世充才能放手爭權(quán)奪利,而李家亦樂得坐山觀虎斗,等待著起兵良機(jī)。
這一切正是由李世民策劃的,只是他絕想不到自己竟會成為被師妃暄挑選的人,種下異日與李建成爭帝位的危機(jī)。
果然,片刻后傳來了董淑妮的聲音:“才不會呢,人家嫁給誰都不會嫁給那好色的李老頭,嘻,舅舅要人家別和寇仲來往,可我偏要跟他來往,到時候還要順便問他要不要一起私奔?!?br/>
什么?私奔
周寧和徐子陵你眼望我眼,雖然這會的形勢十分危急,但仍是忍不住要噴笑出來,寇仲則是滿臉的尷尬和無辜,心中暗罵,王世充果然沒安好心。
兩女嘰嘰喳喳嘰嘰喳喳,過了一會,視野之中,馬車駛進(jìn)了立行坊,拐了個彎,轉(zhuǎn)入一個極為寬闊的大宅,停了下來。
眼前閃過紅色和紫色的裙琚,裴琳和董淑妮下了馬車,過了一會,耳邊傳來了裴琳的聲音:“裴琳見過羊舌冷大師?!?br/>
“羊舌冷?”三人心中凜然,緊接著耳邊傳來了羊舌冷陰冷的聲音:“阿彌陀佛——”
聲音遠(yuǎn)去。
“這里不會是榮鳳祥的府邸吧?”周寧看著馬車下的情景,輕聲開了口。
“榮府?”
三人心中凜然,趁著這當(dāng)兒啪嗒一下落了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昂然站了起來。此刻馬車已經(jīng)駛過了正門,沒看見牌匾,不過想來也應(yīng)該不離十。
寇仲眨了眨眼睛,望向了周圍,此刻所在的位置占地極廣,規(guī)模宏大。一眼瞧去,林木間房舍星羅棋布,氣象萬千。
就在入門處的廣場正中,搭架一個以竹石為主景的園林,在園林中聚了百多人,三五成群的在交談議論,見著三人從馬車下面鉆了出來,投過來好奇的目光。在遠(yuǎn)處的府堂內(nèi)傳來陣陣喝彩打氣的呼叫聲,過了一會兒,歡呼聲轉(zhuǎn)為嘆息聲,讓人大為不解。
周寧和寇仲朝那邊張望了一眼,見那邊人潮如熾,大都是一些武林人??苤俚吐晢柕溃骸八Φ袅藛??”
徐子陵低聲道:“剛才那一陣疾走,甩掉了至少六波人,都是一些庸手,不過仍有幾個勁敵尾大不掉,始終陰魂不散的跟著?!?br/>
寇仲駭然道:“這么都甩不掉,會不會是師妃暄或?qū)幍榔婺???br/>
周寧淡淡的道:“當(dāng)然不是他們。如果你是寧道奇,會拉得下面子,干這種追蹤躡人之舉么?若我所料無誤,這跟蹤者必是獨孤鳳,剛才小陵在市集提醒我的時候,我看到了她的體型,這小妞身材絕佳,一望便知?!?br/>
頓了頓,又道:“走罷,既來之則安之,我們進(jìn)去瞧瞧。“
當(dāng)周寧三人走過去的時候,宅邸對面羊舌冷亦是看見了周寧,走了過來,目光有些陰沉,雙手合十道。
“阿彌陀佛,周施主倒是很有雅興。”
他這一下聲音不小,旁邊的人都能聽到,好幾個人都已經(jīng)往周寧這邊瞧過來。周寧此時已經(jīng)直了直身子,皺起了眉頭,一股凜然的氣勢也已經(jīng)露出來:“不勞羊舌大師記掛,請讓一讓?!?br/>
“呵,好得很?!毖蛏嗬潆p掌合十,連說了幾聲“好”后,朝前院走去。
三人朝府門舉步,喝彩聲又再響起,另一場比武開始。
董淑妮這會看到了寇仲,挾著香風(fēng)從府門走下石階,嗔道:“寇仲你這個負(fù)心人,昨天整日都見不到你的人影,一副飽食遠(yuǎn)走的負(fù)心漢模樣。”
周寧和徐子陵忍不住大笑起來,寇仲尷尬道:“你說話低聲點行嗎?”
董淑妮露出一個迷人之極的笑容,神態(tài)天真地點頭道:“只要你肯陪人家,奴家自然會聽你的話!“
就在這時候,府內(nèi)又傳來了一陣嘆氣的聲音。
裴琳走過來,嘆氣道:“第十二個,真不知怎么搞的。”
望見了周寧,眼睛一亮,說道:“周寧,橫空牧野不也找你了嗎?趕快上去跟他打一架,若你贏了他,我們我們的事情便一筆勾銷!”
周寧微微沉吟,原來橫空牧野不止找了周寧一個人,而是同時約戰(zhàn)了許多人,只是那些人都不太爭氣,聽裴琳的話,似乎已經(jīng)連敗了十二人了。望了裴琳一眼,笑道:“既然裴小姐有令,那我再怎么也要上去跟他拼了?!?br/>
周寧跨步入堂,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前面長近五十步、寬達(dá)三十步,以二十四根大木柱撐起高達(dá)三丈的榮府主堂,除靠門的一方外,靠邊排列了近百大圓桌,騰出了大片供比武用的空間。
當(dāng)周寧走過去的時候,一對如有實質(zhì)的眼神正投射在他身上,目光隔空交觸。
“周兄,你來了”橫空牧野望向了周寧,沉聲說道。
周寧赤手空拳的朝著橫空牧野走過去,耳邊傳來了嗡嗡嗡嗡的聲音。
“這就是周寧?據(jù)說他被上官龍頭和獨孤閥同時通緝,竟敢出現(xiàn)在這里?”
“呵,這家伙膽子倒也挺肥的,竟敢擄僧王法明的虎須”
“今夜子時若他還是不交出和氏璧,他就死定了”
對于眾人的議論,周寧似若未聞,只是平靜的望向了橫空牧野,沖他拱了拱手。
一個沉雄的聲音從中間主席傳來,說道:“本人洛陽幫榮鳳祥,周兄既然蒞臨,和氏璧的事便暫且按下不論,待到子時過后,若是周兄再無表示,洛陽幫將不會再對周兄留手,勿怪言之不預(yù)?!?br/>
周寧望了榮鳳祥一眼,淡淡的道:“多謝榮先生提醒?!?br/>
橫空牧野氣定神閑,昂然傲立,笑道:“周兄的本領(lǐng)要比我想的要高多了,今番比斗,本人不會留手。不知周兄要用什么兵器?”
周寧目光回到對手身上,微笑道:“橫空兄給我什么兵器,在下就用什么兵器。”
他之所以這么說,一是為了立威,第二個,則是跟李玄衣說的一樣,取得一場大勝,為了滿足楊廣好面子的需求。
在不遠(yuǎn)處,羊舌冷靜靜的望著這邊,通過凈念禪院眾僧的描述,這賊人是用刀的高手,且讓他先看看罷。
橫空牧野微一錯愕,心中不由涌起被輕視的不悅,不過他涵養(yǎng)極深,并不因而動氣,沉聲道:“好!索波切,借你的降魔杵給周兄一用。”
“雅布(好的)?!币幻畯囊慌哉酒饋?,雙手舉起一把長二十指,重逾數(shù)百斤的大降魔杵,左右一揮,那大降魔杵本是沉重,原但此時揮舞疾旋,竟是快速到了極點。朝著周寧這邊飛了過來。
那番僧是藏傳密宗寧瑪派的高手,今次跟橫空牧野前來,亦是為了立威,意圖讓“大言不慚”的周寧當(dāng)場出丑。
轉(zhuǎn)眼間,巨大的降魔杵已經(jīng)旋至了周寧身前,直到這時候,周寧的手才伸了出來,迅捷無比的探入了疾旋的降魔杵中。
萬千杵影頓時消失不見,周寧雙手握著降魔杵,望向了橫空牧野,淡淡的說道。
“橫空兄,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