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躲避那些蒙古騎兵嗎?”男人問道。
“是的,他們殺了馬場管理員,他們還想要殺了我。”
“他們走了嗎?”
“他們已經走遠了。”
女人又不知說了些什么,丹青道:“你們是夫妻嗎?”
男人想了想道:“算是吧。”
“算是?”丹青怔了怔,“那么你們是情人吧?她不是漢人,聽起來她是個蒙古人,對嗎?”
“她是蒙古人……但她沒害過漢人,她也從沒想過要害漢人,是真的!”那個男人提高了音量,也表現(xiàn)出了精惕。
“放松一些好嗎?我對蒙古百姓沒有敵意,只是對那些蒙古劊子手恨之入骨?!?br/>
女人又“嘀嘀咕咕”不知說了些什么,男人也用蒙古語和她交流著。
丹青忍不住問道:“她都說了些什么?能告訴我嗎?”
男人道:“她說她打開窗戶和門,讓光線進來,以便穿好衣服,她問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或者說這也是我的意思?!?br/>
丹青想到了不滅法王的告誡:在聽到他的聲音之前,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都不要開門,她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里,在這個危機四伏的草原上,寧愿把信任完全交給不滅法王,因此她沒有開門的意思,也沒有出去的意思。
男人輕嘆了一聲,他從那微弱的光亮中看到了丹青美麗的臉龐,他的心中滿是歡欣,他在黑暗中摸索著穿好了衣服,站起來,想去打開窗戶,他想要借助光線看清丹青的全身,但丹青立刻亮出短刀在空中虛砍了幾下,明晃晃的刀光嚇退了那個男人。
“你有刀?”男人聲音有些害怕。
“別怕,只要你們躺在床上不亂動的話,我很快就會離開,很快的?!?br/>
那個女人的聲音有些急迫、有些顫抖,丹青感到了她的手抓緊了男人的手,在懇求著什么,催促著什么,她能夠感到,她也是女人,女人的心思,她就算不用眼睛,也可以感受得到。
男人忽道:“姑娘,你可以過來坐會兒,你好象很累了?!?br/>
“謝謝,不用了,我就站在這兒就好了。”
“那么……”男人忽然點燃了燈,看清了丹青的全身——這是他不能夠想象的絕美的身子,光是那臉蛋,那雙眸子就足夠令他窒息了,更不要說她那豐腴的軀體了,男人癡癡的望著她,喉結的部位在蠕動起伏著。
丹青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對男人突然點亮了燈燭也感到有些詫異,同時她也趁此看清了眼前的情景——一對年輕的男女擁在床上,男的穿好了衣服,女的則用被子裹住了身體,男的看上去有幾分清澀,但他的眼睛里卻充分的顯示出對異性的渴望,而那姑娘在蒙古人中已算得上是出類拔萃,她有幾分姿色,有一些吸引力,但她與丹青相比就有點相形見拙了。
年輕男人和蒙古女人又用蒙古語交談了幾句,丹青聽不懂其中的內容,但從那個小姑娘偷偷瞟著她的眼神里,她看到了細微的憎恨和嫉妒,她想說點什么,但那男人卻主動站了起來,嘗試著接近丹青道:“那么,姑娘,我可不可以……”
丹青意識到了自己被什么蒙在鼓里,這個男人迷離的眼睛里閃現(xiàn)的是yu望和訴求,他在看到丹青的一瞬間就已經被她迷住了。
“等等,你們剛才都說了些什么?你和你的情人都說了些什么?她究竟是不是你的情人?”
男人道:“我們彼此相愛,但因為蒙漢有別,我們的父母不能容忍這門婚事,所以我們只能跑出來……”
“跑到這草原上筑起愛巢嗎?”一個人在窗戶邊道,這是不滅法王的聲音,丹青一陣驚喜,趕緊搬開了那些桌子和椅子,開了門,現(xiàn)世的閻羅站在門口,溫情的望著丹青,既而又冷冷的望著那個接近丹青的男人,他的額、他的臉、他的唇都是滾燙的。
“法王,你已經來了一陣嗎?”
“不,我剛來,不過碰巧聽到了這對男女的談話,我被吸引了?!?br/>
“他們說了些什么?”
“這個男的想要和你睡覺,在征求姑娘的同意,不過我們的蒙古姑娘好象并不十分介意,很抱歉我說得有些過于直接了,但我只習慣于對蒙文直譯。”
丹青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望著蒙古姑娘道:“你……你真的不介意他這么做?你不為他感到羞恥嗎?”丹青并不對男子的想法感到震驚,因為她對于年輕男人的輕浮是司空見慣的,她甚至聯(lián)想到了宋義,她覺得對一個幫助過自己的人這么想有點過分,但她很清楚這樣的一個事實:假如宋義沒有妻子,他是會毫不猶豫的訴說對于自己的渴求的,他會為得到自己的身體而竭盡全力。
蒙古姑娘的眼圈都紅了,她雖然聽不懂,但一定也讀懂了丹青和不滅法王的表情,這是譏誚與鄙夷的表情,她忽然去拉男人的手,但男人卻意外的將她的手甩開。
不滅法王道:“剛見了新歡,就立刻忘了舊愛嗎?”
“我……”男人的目光就像被粘在了丹青身上一樣,他的表情復雜而矛盾,他在掙扎,但吸引力卻又是那么無可抗拒。
“我看出了你內心的糾結,你對這位姑娘一見鐘情,但你又覺得她有些遙不可及對嗎?”
男人很無力的道:“是的,你是她的什么人嗎?”
不滅法王搖了搖頭道:“我不是她的什么人?!?br/>
丹青驚訝的望著不滅法王道:“法王,你說什么???”
不滅法王道:“丹青,交給我處理好嗎?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到外邊去等著?!?br/>
男人忽然道:“先生,她是你的女人對吧?”
不滅法王的瞳孔在收縮。
男人的臉上充滿了無奈,他終于嘆道:“你故意不承認,是想試探我對吧?但她看你的眼神我卻猜得出個所以然來,我承認第一眼就被她給迷上了,但我并不是個愛挖墻角的人……”他說著,不滅法王則在考慮著,男人注意著法王考慮問題的樣子,突然從靴子里摸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以這么意想不到的方式和奇快的速度刺向眼前這個倒霉蛋眉心的死穴,他想要一家伙就要了這個倒霉蛋的命,他也認定這是個倒霉蛋,但他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被yu望沖昏了頭腦,他忽略了不滅法王腰間的那把奪命妖刀。
妖刀出鞘,丹青看到不滅法王的手去摸刀柄的時候,就忍不住驚呼了出聲,她想要阻止法王殺人,但是已太遲了,就在丹青的嘴張開的時候,妖刀的鋒芒抹過了男人的咽喉,這把妖刀已經奪走無數(shù)人的性命,但丹青卻還是頭一次眼睜睜的看著他殺人。
年輕的男人倒下,雖然不滅法王還不知道他的性命,床上的蒙古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著,扔掉了裹在身上的被子,不再顧及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撲倒在男人身上,他的鼻孔停止了呼吸,他頸部的大動脈停止了搏動,他的心跳也嘎然停頓了,他的血還在流,蒙古女人嘴里低吼著什么,她已經失掉了少女的矜持,她不是處女了,她的身體也完全**的暴露在別的男人面前,她拽過男人手中仍舊死死握著的匕首,驟然起身,刺向不滅法王的心臟。
不滅法王突然閉上了眼睛,丹青吼道:“不要!”但匕首已刺出,一旦有人想要終止現(xiàn)世閻羅的生命,那么妖刀就勢必回擊,血濺起,就濺在不滅法王的臉上,眼睛上,他沒有睜眼,因為他知道對方的身體前傾,情緒激動,脖子上的動脈切斷,血一定會噴到他的臉上。
他也不愿意睜著眼睛看見妖刀割斷一個少女的喉嚨,他并不是個獻祭主義者。
“她是個蒙古人,但她并不是那些草菅人命的蒙古騎兵!”丹青眼看著少女倒在她的年輕情人的身上,再也忍不住朝不滅法王吼道。
不滅法王沒有急于拭去臉上的血跡,他平靜的道:“可她想要了我的命?!?br/>
“那只是因為你殺了她的男人,這個任何人都會有的正常反應,就好象他們想要傷害我一樣!”
“不,丹青,不要拿別人和你相比,你和他們不一樣?!?br/>
“有什么不一樣?他們也是和我一樣的人,他們根本沒有能力傷到你,這一點你心里是很清楚的!”
不滅法王很認真的望著丹青因為憤怒而潮紅的臉,道:“那么,你究竟想說什么?”
“你殺的人里有大部分都是非殺不可的人,但有些人卻罪不至死,而只是因為我的緣故,我現(xiàn)在可以肯定的另外一件事情是——宋義也一定死在了你的手里,就在你獨自出去的那天夜里,對不對?”
不滅法王眼皮都沒有動一下,道:“是的。”
丹青終于將憤怒與她的悲天憫人化為與愛人翻臉的決心,她可以因為那些十惡不赦之徒死在妖刀之下而拍手稱快,但同樣也會因為法王為了一己私y(tǒng)u殺人而痛恨不已,一想到宋義,一看到地上的兩具年輕的尸體,一想到日后還有可能為此而死的那些人,她突然用力扯掉了法王的一縷頭發(fā),攥在手里,沖了出去,解開套在柱子上的韁繩,翻身上了馬,朝著日落的方向飛快的走了,沒有回一下頭。
不滅法王并沒有去追,他只是怔在那里,他輕撫著頭發(fā)被扯掉的位置,將妖刀緩緩收回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