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安順終究是沒能保下一條性命,一個孩子在去牢中“探望”他的時候,.樂文移動網(wǎng)等獄卒趕到的時候,人早就沒有了聲息,只留下一個七八歲的男孩,伏在地上失聲痛哭。
想來吳安順本就有心赴死,否則獄卒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梗見不到任何掙扎反抗的痕跡。
可惜的是,從那個情緒失控的孩子的口中,他們沒能問出事情的緣由來。
差人簡單地將吳安順安葬,又將后續(xù)的事務(wù)都交給從朝廷派來的官員之后,顧臨安和厲南燭便不再停留,動身離開了。
他們在這個地方耽擱的時間,著實是有些多了。但即便如此,他們也無法將確保能夠?qū)⒛切┖⒆?都送回到他們父母的手中。
畢竟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如虎子他們一樣,能夠清楚地說明自己家鄉(xiāng)的所在,以及家中人的情況的。
此次的事情有顧臨安插手,那些官員還會花費(fèi)心思去打聽這些孩子的消息,但若是沒有顧臨安在呢?
似這樣的事情,天底下定然不可能只有這樣一件,可最讓人感到無可奈何的是,哪怕最后官府拿下了拐子,卻無處可以安置那些重獲自由的孩子。到最后,這些人的命運(yùn),不外乎是流落街頭,艱難謀生。
真要比較起來,甚至不能說究竟哪一種生活對他們來說,要更加凄慘。
相應(yīng)的解決的法子自然是有,只是那樣一來,必然會觸動朝中不少人的利益,哪怕顧臨安以國君的身份施壓,可律令頒布下去,究竟能否落到實處,卻仍是未知數(shù)。
御朝到底不比周朝,天子號令一出,天下莫敢不從,顧臨安所需要考慮與制衡的東西,比起厲南燭來,要多了太多。
輕輕地嘆了口氣,顧臨安轉(zhuǎn)過頭,往厲南燭看過去,卻有些驚訝地發(fā)現(xiàn),對方正出神地望著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眉頭不由自主地挑了挑,顧臨安輕聲問道。這個人,還真是少有露出這個表情的時候。
“……沒什么,”聽到顧臨安的聲音,厲南燭回過神來,“只是……”她頓了頓,突然就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那李常的后頸處,是不是有一道寸許長的傷疤?”沒有去看顧臨安,厲南燭出聲問道。
先前李常和他的那些個同伙,在牢獄當(dāng)中發(fā)生了沖突,耳朵都被那個潑辣的女人給咬下來一只。當(dāng)時,顧臨安和厲南燭恰好在場,便上前去看了一眼。那道疤痕,他自然也是看到了的。
本也沒想從顧臨安這里得到什么特別的答案,厲南燭沉默了一陣,才再次開口:“他姓李?!?br/>
聽到這三個字,顧臨安愣了愣,立時就明白了厲南燭想要表達(dá)的意思。
李家夫婦當(dāng)初的那個兒子,小的時候性子跟皮猴兒似的,成天爬山竄樹的,一點都沒個消停。結(jié)果有一次,不知道怎么的,那個家伙,竟然直接從樹上給摔了下來,后頸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底下的一塊尖利的石頭上,當(dāng)時血就流了一地,嚇得見到這一幕的人,還以為出了什么人命。
最后那個小子的命算是保住了,可那后頸上,卻留下了一道怎么都消不掉的傷疤。
視線落在遠(yuǎn)處冒著炊煙的小村落,顧臨安好半晌都沒有說話。這種仿佛上天有意作弄一樣的事情,落在他們的眼中,著實太過諷刺。
好一陣子之后,顧臨安才出聲說道:“那兩個人的兒子,不叫李常。”
如果兩者的姓名相同,他們早該在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就將他們聯(lián)系在一起了。
——當(dāng)然,顧臨安想說的,并不是這個。
小小地吸了口氣,厲南燭側(cè)過頭來,對上了顧臨安的視線,略微勾起了嘴角:“我明白的?!?br/>
當(dāng)年被拐走的那個孩子,早就已經(jīng)死去了,現(xiàn)今在牢中的那個人,并不是那兩位老人心心念念的人。
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他才沒有去做什么多此一舉的事情。
可就算這樣,她胸中的那股抑郁之氣,依舊無法那樣輕易地散去。
鼻尖上突然傳來了一絲細(xì)微的涼意,厲南燭怔了一瞬,有些訝異地抬起頭去,就見到昏沉的天空中,飄飄悠悠地落下一些有如柳絮一般的白色雪花來。
“下雪了?!比斡裳┗湓谧约旱募缟?,化為水珠沾濕了衣裳,顧臨安的語氣中也帶上了幾分恍然與感嘆。
先前兩人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些孩子身上,倒是連季節(jié)的更替都給忽略了。
“總覺得……”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厲南燭的面上浮現(xiàn)出一個不大的笑容,“時間過得出乎意料的快?!?br/>
就好像她昨日才離開周朝的京城一樣,但一轉(zhuǎn)眼,卻發(fā)現(xiàn),年關(guān)都已經(jīng)臨近了。
顧臨安聞言,不由地輕笑一聲:“看來年底之前,是趕不到京城了?!?br/>
說來也是好笑,原先他不想太早回到京都的時候,路上都是風(fēng)平浪靜的,就連攔路的小毛賊都沒碰上一個,但等他決定加緊腳程,快些抵達(dá)目的地的時候,卻偏偏碰上了那樣的事情,一耽擱就是幾月。
“看來你的運(yùn)氣,還真是不怎么樣?!憋@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厲南燭的眼中頓時流露出些許笑意來。
不過,她同樣明白,接下來大概兩人,是不能再如之前那樣悠閑了。她要是真的沒有在對方的生辰之前將人送到,那京城可就要出大亂子了。
腦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近些日子傳得越發(fā)盛的流言,厲南燭的臉上露出了有點好笑的表情。
這個家伙,真是一點都不擔(dān)心自己不在,那邊會出什么岔子啊。
雪漸漸地大了,寒風(fēng)裹挾著落葉,直往人的脖子里鉆,顧臨安和厲南燭自然不能再繼續(xù)在這毫無遮蔽的大路上傻待著,驅(qū)著馬以最快的速度到達(dá)了前頭的村子,找了戶人家借宿了一夜,第二日等雪小些了,才再次啟程。
這場雪斷斷續(xù)續(xù)的,下了足足十五日,恰好趕在年關(guān)之前停了下來,讓一些原本還憂心著該如何在這樣的天氣下,出門走親訪友的人狠狠地松了口氣。
在這種日子,外出的人便是想要找個能夠吃飯歇息的客棧,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最后,顧臨安和厲南燭索性在附近的鎮(zhèn)子上買下了一間不大的宅子,又準(zhǔn)備了些許食材,準(zhǔn)備如尋常百姓家一樣,過一個只有兩個人的年。
好在兩個人都稍微會那么一點廚藝,靠自個兒撐上幾日,并不是什么大問題,要不然,他們說不定還要鬧出什么笑話來。
“幸好我們不需要招待什么親戚好友,”和顧臨安一塊兒,將還冒著熱氣的飯菜端上桌,厲南燭做出一副慶幸的模樣來,“否則可就麻煩了?!?br/>
以往她都覺得宮中的年過得麻煩,但真體會了一把小老百姓的日子,卻也覺得這日子輕松不起來。
顧臨安聞言,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兩人都不是平日里會自己做吃食的人,折騰了大半天,也只弄出來七八個簡單的菜式。但對他們來說,這樣的一桌菜肴,反倒要強(qiáng)過那宮中的山珍海味許多。
要是此時兩人身處宮中,便是那繁瑣的規(guī)矩,都能壞了他們的興致,更別提其他的事情了。
窗外的積雪將天地映得一片亮堂,屋內(nèi)的燭火搖曳著,投下柔和的光芒,為這個不大的房間,增添了一份別樣的溫馨與寧靜。
“今后等我們退了位,”略微偏過頭,看著身邊的厲南燭,顧臨安的雙眸彎起,漆黑的雙眸中倒映著明亮的燭光,“就找這樣一處地方,相伴到老,如何?”
不去理會那天下的喧囂繁鬧,也不必再時時刻刻地琢磨著該怎樣才能讓國家安穩(wěn),百姓安樂,僅僅只是兩個上了年紀(jì)的老人,彼此執(zhí)著雙手,過著和天底下無數(shù)人一樣的安穩(wěn)日子,直到一同被埋入地下,化為塵土。
“好,”對上顧臨安的雙眼,厲南燭揚(yáng)起嘴角,眼中的神色無比柔和,“都聽你的?!?br/>
總歸到了那時候,他們的孩子也應(yīng)該能夠獨(dú)當(dāng)一面,不需他們再去插手朝中的大小事務(wù)了,說不定他們再在宮中待著,反而會顯得礙手礙腳呢。
想到這里,厲南燭伸手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看著顧臨安,一本正經(jīng)地問道:“為了這個目標(biāo),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盡快生個孩子?”
顧臨安:……
雖然厲南燭能這么說他很高興,但這話題是不是跳躍得太大了?
“還有,”頓了頓,厲南燭再次開口,“到時候我們定居在周朝還是御朝?”
顧臨安:……
很好,這是個很值得商榷的問題。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