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過來！”陳決眉頭鎖的死緊，眼神冰涼冰涼的, 氣的手指發(fā)抖。
這是誰教給她的？
張嬤嬤？
他劈了張嬤嬤的心都有。
李小睜大了眼睛, 有些驚懼的望著陳大人, 仿佛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般。
她眼睛眨巴眨巴, 大腦在飛速的思考，自己做的事情到底為什么會激怒陳大人，而不是取悅陳大人……
“李?。 标悰Q說著, 作勢要站起身。
小丫頭立即討?zhàn)垼骸按笕恕彼φ局绷?，五官擰在一起，委委屈屈的蹭了過來。
陳決拍了拍桌面。
李小忙加快幾步，朝著陳大人蹭了過去。
待她站到陳決跟前, 陳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以防她逃走——
柔柔嫩嫩軟軟的小手。
“這是誰教給你的？”陳決指了指自己的臉, 仿佛現(xiàn)在還能感覺到小姑娘柔軟微涼的嘴唇。
手倒是還挺熱乎的。
李小低著頭，盯著陳大人的大手，包著自己的小手。
臉上一點點的，慢慢的浮上紅色。
“那個……沒有人教我?！崩钚〉椭^，委委屈屈的道。
“好，那我讓張嬤嬤過來，我倒要——”陳決說著，就準(zhǔn)備起身。
李小一把反抓住陳決的大手, 兩只小手緊張的攥緊了他的手指頭?！按笕?！”
“快說！”儼然言行逼供。
李小被他喝的哆嗦了下, 才道：“話本里說的……說陳大人最難消受美人恩, 說……”眼看著陳決的臉色越來越奇怪, 李小只得咬著牙繼續(xù)道：“說陳大人最受不了美人親吻哀求，還說定能求得所愿……說陳大人斷案如神，但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
“書呢？”陳決喝問。
李小縮了下脖子，“在……在我房間呢?！?br/>
“燒了！”陳決氣的閉了閉眼，坊間竟然還有這樣的書！
“這種書不可信。而且……張嬤嬤教你的東西，你都學(xué)到狗肚子里了？”陳決摸了把臉，終于松開了李小的手。
“大人——”李小收回手，揪起了自己的衣擺。
“好好跟著張嬤嬤學(xué)規(guī)矩?！标悰Q說罷，想起她方才的行為，又道：“以后不需要看這種奇怪的書，準(zhǔn)備要看什么書，先跟我報備一下?！?br/>
“是，大人?！崩钚 ?br/>
“罰抄《女誡》一遍，明天晚上呈給我，而且不許耽誤跟著張嬤嬤學(xué)規(guī)矩，聽見了嗎？”陳決點了點桌子，問道。
李小立即苦了臉，哪想自己過來求情，結(jié)果沒能得償所愿也就罷了，還偷雞不成蝕把米。
陳決看著她苦著臉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軟了一些，但想到小丫頭現(xiàn)在男女不分，很多事都不懂，現(xiàn)在如果溺愛，只怕過個兩年就要長歪了。
他強忍住放過她的心情，硬氣道：“餓了吧？吃飯吧?！?br/>
說著，他拍了拍掌，遠處阿六聽到陳大人的擊掌聲，立即傳了廚房的開始布菜。
結(jié)果，晚膳十分的簡單，陳決雖然吃飽了，卻有些不滿意。
“怎么飯菜這樣應(yīng)付了事？”陳決放下筷子，才扭頭不悅的問阿六。
阿六忙上前一步，“大人，府里的人手不是很夠，這幾天都在為籌備待客的事兒忙的焦頭爛額，廚娘也被分派了很多其他的活兒，所以飲食上就……稍微比往日差了一點點吧?！?br/>
陳決皺起眉，辦個及笄禮宴客而已，這么忙的嗎？
阿六看著陳決不以為然的樣子，心里簡直在尖叫——媽呀，大人！這可是陳府，第一次宴客啊?。。。?！
………………
整府的擺設(shè)，管家都重新做了一次安排，所有曾經(jīng)覺得還好的地方，都需要重新修葺。
陳管家也沒想過，陳府居然還會有一天，需要大開宴會，招待眾多貴人。
而且，這宴會還是李小姐的及笄禮，很大人說了，所有的一切，都用最高規(guī)格，就如同是陳大人自己的親嫡女，或者是陳大人的親嫡妹一樣。
是以，陳管家琢磨了下，就決定，你尚書女兒怎么辦及笄禮，咱們陳府就怎么辦。
可這一個決定下的容易，真的去落實起來，就真的是雞飛狗跳了。
所謂的焦頭爛額，都難以形容其狀況！
陳大人不得不雇了一院子的短工，又將很多伙計包出去。
陳府的修整，從巷子口開始，到后廚一個水缸的整潔和美觀，都被拿出來重新審視，但凡有可提高增進的地方，必然要重新調(diào)整一番。
購置物品，重新擺設(shè)，也是個大工程。
陳管家一天大概要到庫房來來回回七八次，實在沒有的東西，就得添置。
負責(zé)采買的管事，花錢花到手軟，跑腿跑到腿短。
這一堆事，讓陳府突然熱鬧了起來，只是白日里在衙門內(nèi)忙活的陳大人并不知道而已。
……
再就是府里的丫鬟下人，一向也是懶散慣了。
陳大人待下一向稀松平常，他一個大男人，府院里不亂套，他就不會去管。
可真要宴客，整個京城的貴族圈兒都要送請?zhí)f信函邀請來，到時候滿院子的貴客，你若有一些不妥當(dāng)?shù)?，被人念叨兩句是輕，可落了陳大人的臉面就嚴重了——陳大人第一次宴客，這事兒要是有丟人的地方，那估計能在京城貴族圈兒里，被罵好幾年。
更何況，萬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兒，哪個來參加的貴人有個三長兩短的……就連‘照顧不周’，他們可都吃罪不起啊。
若是哪個吃壞了肚子，哪個被丫鬟下人冒犯了，哪個覺得被冷落了……這無窮無盡的事端，想想就覺得可怕。
于是，陳管家又請了專門的婆子，開始對全府的下人進行管控，上到他自己，下到馬廄里喂馬的，從怎么說話，怎么行禮，怎么走路，到哪些事絕對不可以做，哪些事不能偷懶必須做到位……一應(yīng)俱全，都給我重頭學(xué)起。
學(xué)不會的，犯錯的，全扣月例錢。
張?zhí)练蛉藢O氏是個潑辣急性子的婦人，身量較常人都要高一些，臉上表情一繃起來，下人都要繞著走的性情。
她一到了陳府，就將好多下人劈頭蓋臉的訓(xùn)了一通。
沒規(guī)矩！不懂事！好吃懶做！腦子蠢！手腳不利落！是不是幾年沒吃飯了……
嘴上一點兒不帶松懈的，狠狠的罵人。
李小看見張嫂子的時候，一瞬間突然明白了，為什么張大人能跟陳大人共事這么久。
可能……張大人就喜歡這種潑辣性格，愛罵人的人，也說不定呢……
…………
自打陳大人要求陳府上下怨聲載道，氣氛緊繃，下人們走路都帶風(fēng)，臉上個頂個的肅穆。
李小隨著張嬤嬤準(zhǔn)備出門去買布料的時候，穿過回廊，都擔(dān)心被來往忙碌的人撞到。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這樣的陳府——哇，真的……仿佛是要過年一般。
這居然是要給她辦及笄禮嗎？
李小有些恍惚的坐上馬車，還在回味著這些日子的所有一切。
好像，她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般。
到底……是怎么發(fā)生的？
是陳大人……擔(dān)心她失去哥哥太難過，所以在分散她的注意力嗎？
還是他希望通過及笄禮這件事，讓她逐漸開心起來？
可是……除了這些以外，她和陳大人，也都變得怪怪的。
好像，再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相處了呢。
但是，好像又沒什么不對勁，卻又就是不對勁……
她咬著唇，想了好半天，沒能把很多事想通。
在她的世界里，有一些感情，太過陌生。
她身邊沒有恩愛的父母，教她什么是男女之情，怎樣是男女相處。
哥哥也未到娶妻的年紀(jì)，就出了事……
突然走到今天，陳大人闖入了她的生命，她仿佛尚未從一個孩子的時間走出來，去面對那么成人的關(guān)系。
有些東西，變得美好，又朦朧，她仿佛能抓到一些感覺，卻又仿佛什么都沒看懂。
“小姐，到了?！睆垕邒吲牧伺睦钚。袅讼旅?。
李小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已經(jīng)到了。
下了馬車，正是京城最大的布料鋪子，大多數(shù)達官貴人家的夫人小姐，都會常來這里逛逛。
也有的府里，直接跟鋪子長期定布料，一旦上心，就往府里送。
李小主要就是為了這次及笄置辦衣裳，便干脆跟著張嬤嬤過來買了。
自己也能比比料子，看看顏色和衣裳樣式。
鋪子開的非常大，上了三級臺階，才能進得鋪子正堂。
門口立著兩個小伙計，看見她們，都樂呵呵的往里迎，雖然第一次見是生人，卻已然笑的很熱絡(luò)。
李小跟著張嬤嬤，身后又跟著兩個小丫鬟。
現(xiàn)在張嬤嬤教李小學(xué)規(guī)矩，隨時帶著丫鬟，由人伺候著，養(yǎng)大小姐氣派，也是學(xué)習(xí)的一部分。
鋪子里已經(jīng)有幾個小姐帶著丫鬟在看布料了，鋪子里一個小掌柜正站在布料堆里整理絲綢料子，看見李小一行人，忙繞將出來，笑吟吟道：“小姐倒是第一次來咱們鋪子，可有喜歡的用慣的料子？”
一句話就進入主題，儼然是個熟人似的。
張嬤嬤挑眉看了小掌柜一眼，笑著替李小回答說：“你先帶我們看看，瞧瞧有什么好料子，我們也挑一挑。”
小掌柜立即笑著拍手道：“好嘞。今日正好上了一批好料子，小姐往這邊來?！?br/>
他從張嬤嬤一個表情，一個語氣，一個用詞里，就立即分析出來——這一行人不怎么差錢，過來就是準(zhǔn)備買極好的料子往身上武裝呢。
又是第一次來客，可得好好留住了。
是以，小掌柜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熱情洋溢的抖出幾種料子來——
“您看看，這蜀錦，瞧瞧這里的線腳刺繡……您看這色……您摸摸……”
“這可是軟煙羅，咱們鋪子里，也就這么六尺。別的地方可買不到……”
“您喜歡這種的嗎？您看這個天香絹……”
李小耳邊聽著小掌柜如數(shù)家珍，手里一會兒摸摸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直覺得琳瑯滿目，眼花繚亂……
哪匹都覺得最好最漂亮，卻又連一種也沒能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