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落,人卻被一股巨大的沖力襲來,跌倒在了床榻上,正好砸在了容云的身上,“當哐”一聲,茶盅碎了,倒了一地的茶葉,而她好不容易撐住身子,便連忙抬眸,卻見原本睡著的人此刻卻無比的清醒,深邃的眸子里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你——”蘇錦豎起中指,惱怒,他逗她呢,無聊。
身子被緊緊的箍著,她想起身,容云卻不放手,一手箍著她的腰,一手握住了她的玉指,笑道,“生氣了?”
“你先放我起來?!碧K錦別過了眼。
容云思量了片刻,見她微帶怒意了,放開了手,坐起了身子,右腿微屈,手搭在上面,揉了揉發(fā)疼的額頭,蘇錦瞅了一眼,看來,還真是喝得醉了,知道疼了。
“來人?!?br/>
門被打開,一個驛館的小二走了進來,卑躬屈膝笑“夫人,有何事吩咐?”
“叫人收拾一下這里的殘渣?!碧K錦指了指地面上的碎渣,淡淡開口。
小二一揮汗巾,“好嘞?!?br/>
“等等?!碧K錦見小二就要出去,加了一句,“讓廚房燒一碗醒酒湯來?!?br/>
小二聞言,瞅了眼屏風后面坐著的男子,天人之姿,忙低了頭,“是是,夫人。”
小二出去后,蘇錦淡笑著看向了坐在床榻上的容云,“怎么樣,好受吧?!被钤?,讓他喝酒,都說了多少次了,要少喝點酒,非不聽,生生的讓自己受這份折磨。
“酒醉人自醉,卿卿,醉了也沒有那么多的煩心事了?!比菰瓶粗淖呓S笑了一聲。
蘇錦聞言,心一怔,如今,西北大亂,王爺病重,爵位不知如何襲承,各方勢力虎視眈眈,圣武帝還背后隨時等著奪回西北兵權,他的心里應該早就煩亂了吧,她還給他添麻煩,讓他誤會,心里難受,這樣的她,又怎么值得容云真心相待呢?這樣一想,心底更亂了,愧疚的走了過去,坐在了容云的身邊,“云——”
“恩?”容云看她。
蘇錦抿了抿唇,低頭,“我對顧軒瑾只是單純的——”話剛到這兒,蘇錦明顯的就感覺容云耳朵周身像是裹上了一層冰寒似的,這個大豬蹄子,真能吃醋,蘇錦不忍無奈笑了一聲,將身子靠在了他的身邊,玉手纏上了他的臂彎,似乎帶著撒嬌的意味道:“你能別老是這么冷嗎?大冬天的,直把我也冷的夠嗆?!?br/>
此話一出,容云睨她一眼,輕笑,“真是拿你沒轍?!?br/>
“嘿嘿?!碧K錦更是纏緊了他,開口,“當初,顧軒瑾曾對我有恩,一次一次的救過我,幫助過我,所以,我不忍心殺他,可我們之間也至于此,所以,還請你以后不要在胡亂吃醋了好嗎?”
見容云看來,眸子里是她沒看懂的神色,意味深長,蘇錦沉聲,“我說的是真的,我與他,僅僅是友。”
聽著這么情深義重的話,容云驀然,將她抱緊,沒說話,阿錦啊阿錦,他可沒當你是朋友啊。
荊州這幾日,也下了雪,封了出城的道路,蘇錦一行隊伍只得停下了趕路,在荊州暫做休息,漫天的雪花,紛紛揚揚,街肆上的行人愈發(fā)的少了,蘇錦披著貂絨去了順和醫(yī)館,一大門口,便見掃雪的小四迎了上來,“蘇姑娘來了,快進去吧,天兒太冷了?!?br/>
蘇錦笑著點頭,今個兒,她可不是逃出來的,容云早起兒就不在屋子里了,林狐說他有事出去了,申時才能回來呢,所以啊,她也不用著急回去了,話說,怎么她結識什么朋友容云都得過問好久,心里雖然這樣吐槽著,可蘇錦的臉上卻帶著洋洋的笑意。
“蘇姐姐?!彼贿M去,小月便迎了上來,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可愛的緊。
蘇錦將她輕輕顛了顛后放下,笑道,“小月,重了哦?!?br/>
小月一聽她這話,便撅起了小嘴巴,蘇錦心里猶自樂呵著,她最喜歡的就是調戲小孩子了,這娃,最聽不得的就是說她重了,胖了,她這么說,心里又別扭的生氣了,不過,她喜歡。
“蘇姐姐討厭?!毙≡屡ぶ∑ü梢粨乙粨业牡胶筇萌チ?,蘇錦看著,不由得大笑了出聲,小孩兒心性真單純。
“小小姐啊,最聽不得這話了,蘇姑娘每次來,都要說上幾句,再這樣下去,小小姐都該郁悶了?!毙∷慕舆^蘇錦脫下來的袍子,笑著打趣。
蘇錦挑眉,不置可否,不過,看著清冷的前堂,她問道“怎么這慧娘和沈大夫呢?”
“哦,后堂來了個重傷的姑娘,師傅和師娘在那兒忙著呢?!?br/>
重傷的姑娘?蘇錦蹙眉,心頭升上了不安,邊向后堂走去邊問道,“什么時候來的?多大了?長什么樣子?受的什么傷?”
“哎呦,姑娘,你一下子問這么多的話,我也回不上來,你去看看吧,就在那里呢,今個兒封了城,也不知道是怎么進來的,聽說,是龍鎮(zhèn)來的?!?br/>
小四撩起簾子,過了走廊,便是后堂的院子了,一進三屋,他走到了槐樹下的那間耳室,指了指,人在里面。
蘇錦點頭,走了進去,一進去,一股濃郁的藥味便充上了鼻頭,十分的嗆人,走進去,“錦丫頭,你怎么來了?快出去,這都是一屋子的藥味,不好聞。”
這時,慧娘端著一碗殘渣走了出來,看到站在屏風外的她,驚訝開口。
蘇錦抿抿唇,“慧娘,里面的是什么人???”
“就一個受了傷的丫頭,夫君正救治著呢?!被勰锿浦吡顺鋈?,將碗里的殘渣倒在了槐樹下,滲進了雪里。
“你去前堂暖和著,別受了寒,這里,太血腥了,不適合你個丫頭看?!?br/>
慧娘匆匆說完,便走進了屋子里,蘇錦被這一猝不及防給震的愣了片刻,帶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了外面的走廊里,寒風呼嘯,舉目所及之處,都是一片的白茫茫。
蘇錦伸出手,犖犖的看著雪花飄落四散,一瓣落在了她的手里,不帶她看清,便已經化成了水,滴滴落到了地上,手里殘余水滯,她輕笑,還挺好玩的,下了石階,走到了外面,雪花飄在她的肩頭,劃過她的手心,蘇錦不由的輕輕起舞,雪花飛舞漫天,瑩瑩女子風姿卓越,莞爾一笑,猶如九天仙女下凡,歷經滄桑。
這么一舞,蘇錦也不覺得冷了,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靜靜的看著外面依舊飛舞的飄雪,過了約莫兩炷香的時間,這扇門終于再次打開了。
慧娘與沈大夫一身疲憊的走了出來,看到蘇錦的在外面,慧娘驚訝道:“阿錦,你怎么還在這里?這大冷的天,怎么不回屋里去?”
“我在等你們?!碧K錦的朱唇有些發(fā)白,其實,從小,她都很怕冷。
兩人一聽這話,疑惑的對視了一眼,蘇錦忙打斷問道:“沈大夫,我可以進去看看那個受傷的丫頭嗎?”
“你要去看她?那孩子剛剛醒過來?!鄙虼蠓蛞苫罅司?。
蘇錦笑道,“是?!?br/>
“那你快去吧,外面著實冷?!被勰锩Υ吡艘痪?。
蘇錦依言,推門走了進去,內室里,藥味已經散去了不少了,蘇錦暖了暖身子,而這時,突然,里面?zhèn)鱽砹艘坏揽人月?,悶悶的,聽著難受。
蘇錦倒了一杯熱茶,走了進去,屏風內,一個人影撐著身子剛剛坐起來了,蘇錦大驚,“瑤兒,真的是你?!?br/>
沒錯,床榻上的女子正是駱瑤兒,她聽到聲音,立馬轉了過來身子,喜道,“阿錦姐姐?!?br/>
“你怎么會在這里?”蘇錦立馬坐到了床沿邊,扶著她坐了起來,將水遞到了她的唇邊。
駱瑤兒發(fā)白的唇遇到了水,就像是久旱逢甘露,咕咚咕咚的就喝了下去,蘇錦細細的看了她幾眼,發(fā)現她的腰腹處纏著厚厚的繃帶,還隱隱的滲出了血。
“你怎么會受傷的?又怎么來了荊州?楚寧垠呢?”蘇錦一口氣將自己的疑惑都給問了出來。
駱瑤兒放下茶盅,這才開口,娓娓道來。
原來,駱瑤兒早就到了龍鎮(zhèn)了,在那里待了好些日子,發(fā)現龍鎮(zhèn)里,竟有著走私阿芙蓉的罪行,她與楚寧垠追查了好久,發(fā)現那個霍七爺就是走私阿芙蓉的一條線索,那日,她看到了跟蹤了許久的一個男人,去追的時候,中了計,被抓走了昏迷了很久,醒來的時候竟然在龍鎮(zhèn)戲樓里的一個柴房里,全身都被綁著,出不了聲,等了好久好久,楚寧垠來了,把她救了出來,最后,又返回那個戲樓里,到現在也沒有聯(lián)系上,她也被一路追蹤,來了荊州,跟那群人交手的時候,受了傷,無意間,來了這個醫(yī)館,醒來便是現在了。
“這種小地方,竟然有走私阿芙蓉的事情?”蘇錦覺得自己真是開眼了。
駱瑤兒忍著腰間的傷,憤憤道:“這群沒良心的家伙,本姑娘一定要將她們一網打盡?!闭f完,又看向蘇錦,那副沒心沒肺的笑讓蘇錦都不由的松了松心,“有何事直說吧?”
“阿錦姐姐,你是不是知道段家啊?”
蘇錦揚眉,“知道。”
“聽說,段家老爺子要過七十大壽,我們一起去看吧?!瘪槵巸号d奮的過頭了,蘇錦一眼便看出了端倪,“老實說,你想要做什么?”
“哎呀,那霍七爺是段家的表親,他肯定追到這里來了,我要抓他,問個明白。”
駱瑤兒忿忿的拍了拍蟬被,蘇錦抿唇,一個民不傳經傳的小人物,怎么敢走私阿芙蓉這種東西,背后,是什么人在支持,也未可知,蘇錦這人就是這樣,沒有駱瑤兒的那一腔熱血,她不愛惹事,也不喜歡麻煩,只想安穩(wěn)的過著自己的小日子,所以,聽到羅啊喲而的話的時候,低著頭不語了。
“阿錦姐姐——阿錦——”
“好了,好了,你別晃我了?!碧K錦被她晃得頭疼。
無奈瞅她一眼,“你確定要去?”
駱瑤兒堅定,“自然要去?!?br/>
蘇錦望她一眼傷口,鎮(zhèn)定的起身看向了外面飛揚的雪,“這幾天,荊州也封城了,那我們就去看看吧。”但還沒待駱瑤兒興奮,她便繼續(xù)道:“不過,說好了,人家的大壽,你可別鬧出大亂子來?!?br/>
“放心吧,阿錦姐姐,我才不會那么不懂事呢?!?br/>
蘇錦見她異常興奮,皺了皺眉,“你的傷沒事了吧?”
“小傷,不礙事?!瘪槵巸簲[手。
蘇錦“女孩子千萬別留下什么疤來,不好看?!?br/>
話說的漂亮,可這么多年來,她又何嘗不是這個樣子呢,身上能愈合的傷口也都愈合了,留了下來的也留下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
在這里陪了一會兒駱瑤兒之后,她便去了前堂,拉住正在倒茶的小八問道:“見小二了嗎?”
“哦,他這幾日沒來了,家里辦喜事呢,顧不上過來?!毙“藷o辜的撓了撓頭。
蘇錦聞言,嘆了口氣,看向要離開的小八,忙道:“小二回來了,你跟他說一聲,我找他有事——”話說到這兒,蘇錦轉了話鋒,“算了,我寫一封信,小八,你幫我去給小兒送一下,可行。”
“好,姑娘寫吧?!毙“诉€幫忙將筆墨拿了過來,放了硯臺,蘇錦隨手找了個桌子,便開始寫了起來。
寫到中間的時候,林狐來了,說是容云回來了,見她不在,生氣了,周圍的人都不敢上前去,蘇錦只得心里恨恨的將容云臭罵了一頓,匆匆寫好信,遞給小八后,便與沈家夫婦告別了。
“對了,師娘,后堂里的那個姑娘是我的一個朋友,請師娘照顧好她?!闭f著,給林狐使了個眼色。
后者會意,遞上了一錠銀子,放在了桌子上,出手大方,店里的人都看了過來。
慧娘一急,“這怎么行?那孩子啊,我們會照顧好的,銀子,還是算了?!闭f著,又將銀子塞回了蘇錦身上,自己雖是婦道人家,可也知道阿錦身份定是高貴,那日里,那么多的兵馬,兩個氣質非凡的男人為了她,兵戎相見,那些人,依她看,都是上京那地方來的吧,但阿錦對她有救命之恩,孰是孰非她還是分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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