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來的,他的腦中一直回蕩著季雨棠的話。
是啊,他的肩膀處沒有胎記。當初外祖母家也疑惑過,后來隨著他越長越大,模樣也越來越像父親,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事就不了了之。大家都認為這遺傳并不是那么準確的。
可季雨棠的這一番話讓謝淮初渾身發(fā)冷,他真的不是父親的親生孩兒嗎?
謝淮初仔細回想以往的點點滴滴:他從小吃不得板栗,一吃就渾身發(fā)癢出疹子,嚴重的時候無法呼吸,可是家中其他人都能吃,比他小兩歲的妹妹也能吃。還有,他的雙腳生得略有些扁平,長期行走便會疼痛,但父母妹妹都沒有這個困擾。
“這孩子今日怎的了?”柳眉娘看著拿著筷子發(fā)愣的兒子,疑惑道。
“父親母親,你們看,哥哥像不像呆頭鵝?”謝薇哈哈大笑。
謝禛為人嚴肅,訓斥謝薇道:“阿瑜,女娘要有個女娘的樣子,笑不露齒?!?br/>
又對柳眉娘道:“你也該好好管教管教阿瑜了,這馬上就要議親了,可不能讓旁人笑話咱們家。”
謝薇氣鼓鼓的扯了一下謝淮初的衣袖,拉長了語氣撒嬌:“哥哥,父親又說我!”
“阿瑜,父親說得對,你長大了,要學著些規(guī)矩,不能再這般嬌縱了。”
謝禛、柳眉娘、謝薇三人俱是一愣。三人都察覺了謝淮初的不對勁,其中謝薇尤甚。
謝薇是家中幼女,自幼被寵愛著長大,又有一個全汴京女娘都羨慕的好哥哥。想要什么對哥哥說就好,闖了禍哥哥來收拾。就算后來父親覺得她有些驕縱,想要對她嚴加管教的時候,也有哥哥在一旁維護,哥哥總說嫁作人婦后,就沒有在家做小女娘那么自在了,所以總是寵著她縱著她。可是今日,怎么變了呢?
“哥哥,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煩心事?”謝薇問道。
謝淮初搖頭:“沒什么,不要胡思亂想。”又道,“父親,母親,孩兒用罷飯了,大理寺還有事等著處理,孩兒走了?!?br/>
待謝淮初離開后,柳眉娘憂心道:“阿瑜說的沒錯,阿瑾定有什么事瞞著我們,你看他今日魂不守舍的模樣,飯也沒用幾口?!?br/>
謝禛不甚在意:“定是忙著那件淑貴妃被害的案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官家當初是五皇子的時候,淑貴妃就跟著侍候他了。官家長情,整個后宮里最看重的就是淑貴妃,連皇后都比不上,更是力排眾議,把她從宮女捧到妃子的位子上。眼看著淑貴妃懷了孩子,是件大喜事,卻突遭橫禍,一尸兩命,要不是皇后攔著,官家定要殺一大批人。
現(xiàn)下是皇后把這事兒按住了,官家讓大理寺先查,查出結(jié)果再說。又指定了薛鐘和阿瑾兩人全權(quán)負責,薛鐘是個不中用的,少不得拖后腿,阿瑾壓力大,最近狀態(tài)不對也正常,你們多擔待,也多照顧他,別讓他煩心。”
柳眉娘應了,又唏噓道:“這淑貴妃也是命苦,幼時跟著官家吃盡苦頭,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了,人卻沒了。聽說啊,懷的還是個皇子呢,官家只有三位公主,要是淑貴妃生下皇子,指不定能繼承大統(tǒng)呢?!?br/>
“唉,這都是命。”謝禛嘆道。
謝薇咬著筷子尖兒,她還在想哥哥的變化,她隱隱覺得,好像有什么大事情要發(fā)生了。
謝淮初走在去往大理寺的路上,他方才又細細看過家人的長相,他是和父親長得相像,可眉眼中沒有多少母親的痕跡。妹妹謝薇卻巧妙地融合了父母的容貌,生得清麗脫俗,而且他記得妹妹出生的時候,肩膀上也是有個元寶形胎記的。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他不是父親的孩子,又怎會和父親長得相似?可若他是父母所生,又怎么會沒有那塊胎記?
還有,季雨棠一介小女娘,年前才隨家人從壽州到汴京,她怎么會知道這些隱秘的事情?這也太荒唐了。
那會不會是季雨棠想要自保,便捏造一個謊言欺騙他,好讓他為之所用?
想了一路,直到走進牢房,看到薛鐘帶著幾個下屬停在季雨棠的牢門外,謝淮初才把這些雜亂的思緒從腦袋里趕出去。他掃了一眼那幾個下屬,果然看到其中還有大理寺中負責刑訊的鄧允。
這是薛鐘辦案的一貫作風,他堅信人是賤骨頭,不打不招。所以不管是什么嫌犯,不管調(diào)查的證據(jù)如何,先按住了一頓好打,直把人打得氣息奄奄,再開始審訊。
薛鐘這法子兇殘無理,但他有個官至首相的舅舅處處維護,大理寺的同僚們也只能聽之任之,不敢違逆。饒是刑部尚書衛(wèi)佂,也只能在口舌上諷刺他幾句。
“薛大人?!敝x淮初行禮問好,“是要對季娘子用刑?”
薛鐘眼皮也不抬道:“是啊?!?br/>
面對這樣的上司,凡事不能硬著來。謝淮初道:“哎呀,這里是在污穢,氣味也是極其難聞。不如先讓屬下來審訊,您到個干爽的地界兒喝茶吃果子,待屬下審訊完畢,把結(jié)果呈給您如何?”
薛鐘打量著謝淮初,似笑非笑:“呦,謝大人的官做到幾品來著?我怎么不記得了?”
說著,他環(huán)視身邊的下屬:“來,你們說說,謝大人是個幾品官來著?”
狗腿下屬附和:“不過是個從七品的官,有甚臉面指使薛大人?”
謝淮初連忙賠罪:“薛大人折煞屬下了,屬下只是想為大人分憂。大人,您昨日被刑部尚書他們諷刺,屬下實在是看不下去,所以想著幫您盡快審問出個結(jié)果給官家交差,也好打一打那起子人的臉面?!?br/>
薛鐘臉色稍緩,他昨日被下了好大的臉面,心里煩悶至極,偏偏調(diào)查毫無進步,只能從季雨棠嘴里撬出結(jié)果。這會兒正煩著,謝淮初這家伙又出礙眼,脾氣難免大些。
想著舅舅遞來的消息,戶部尚書秦文淵準備告老還鄉(xiāng)了,應該就是謝淮初他爹補謝禛上。又想到舅舅叮囑他要對謝淮初和善些,最好找機會提拔提拔他,日后跟謝禛提起來也算是個人情。
“算你有心,唉,本大人確實受不了這氣味。算了,今日你來審訊吧。”薛鐘招呼著眾人離開,末了又道:“我把鄧允留給你?”
謝淮初連忙推脫,他可鎮(zhèn)不住鄧允這個瘟神。
薛鐘也就是客氣客氣,見他拒絕,便帶著人離開了。
“哎,謝大人?!币坏琅晜鱽恚x淮初抿緊唇走過去。
“季娘子,可否告知在下你是從何處得來的這個秘密?”
季雨棠撓頭,總不能告訴他是八卦系統(tǒng)告訴自己的吧?這太匪夷所思了,這古代人肯定不信啊。
“謝大人不必擔心,我會保守這個秘密的,代價嘛,就是麻煩您想辦法保住我的小命,查明真相,還我一個清白?!?br/>
謝淮初雙手抱胸:“季娘子,在下已經(jīng)救你一次了不是嗎?若不是在下阻攔住薛大人,你還能如現(xiàn)在這般討價還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