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本章免費)
“夭壽喔!又死人啦!”
晚飯后,對街的阿珍嬸又跑來串門。
最近一個多月倫敦驚現(xiàn)連環(huán)兇殺案。被害人多為男性,年齡,職業(yè),外貌,沒有一點相通。唯一的共通點也是最詭異的一點就是:被害人周身的血液幾乎都被抽取干凈。在極少數(shù)的尸體上甚至被發(fā)現(xiàn)啃食的痕跡。
一時間人心惶惶,繼上個世紀末東區(qū)出現(xiàn)“開膛手杰克”以來,倫敦再一次陷入恐慌之中,夜間幾乎家家閉戶無人出行。
“是妖怪吃人嗎”阿寶皺著眉,自從復生以來她遇見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本能的第一個念頭就想到了是妖魔噬人。
小鬼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管那么多干什么。”
阿寶低下頭,“沒什么?!?br/>
這個夜里,阿寶睡得并不好。
她夢見自己正恍恍惚惚地赤腳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潮濕的風粘膩的攀在自己身上,灰蒙蒙的霧氣遮擋住前方的視野
畫面跳轉(zhuǎn),她看見自己正朝幽暗的小巷深處走去,身后跟著一個陌生的白人男子。他們在彎曲幽深的小巷中走了好一會兒,期間她看見自己時不時回頭恍惚的看著那個陌生的男人,那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加快腳步跟著她走到了巷底
阿寶突然不想再看下去,她發(fā)現(xiàn)從牙齒中滲出酥麻的灼燒感,腦袋也開始昏昏沉沉,而那陌生的男人卻在此刻挨上來
別過來,危險別過來
阿寶不安的揮開他的手,努力壓抑著胸中咆哮的沖動。那男人卻帶著奇怪的笑繼續(xù)靠上來,屬于男人微咸的汗味涌進她鼻腔
不我不要!快走危險,快走
阿寶縮緊了身子極力按耐著,男人卻不離開,大掌以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方式撫摸著她冰冷的皮膚
快走我要忍不住了已經(jīng)快忍耐到極限了
眼前一紅,阿寶的視線被濃濃的血紅掩蓋
“到底還是無法再掩藏下去了?!毙」淼穆曇粼诙呿懫稹?br/>
阿寶緩緩睜開眼——
毫無預警地對上一雙放大無焦距的瞳孔,阿寶驚叫一聲飛快的往后縮!
“他,他”她指著倒在她腳下剛剛在自己夢境中出現(xiàn)的男人,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整個世界在她眼前慢慢的崩裂,阿寶捂住嘴,口中莫名的血腥味讓她一陣陣的反胃
“算了,早點發(fā)現(xiàn)也是好事,是時候該認清事實了?!?br/>
阿寶搖搖頭,本能得不想聽什么“事實”。
但小鬼硬是不容她逃避的指出殘酷的事實——
“阿寶你早已經(jīng)死了?!?br/>
她腦中空白了幾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開,開什么玩笑,我還活得好好的”
“你已經(jīng)死了?!毙」盹h到她跟前深睇著她,“在你說的那場車禍中就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留在你身體中的只是你的強烈執(zhí)念罷了?!?br/>
阿寶呆楞在原處,雙手不自覺的緊絞著,“我”
他不給她說話的時間,一口氣接下去,“人死之際,魂一散而魄滯便形成走尸。其實剛死不久的走尸并沒有自我意識,只有百年以上道行的僵尸才能成妖擁有意識。也許是你在逢魔時刻懷抱強烈不甘死的,身體便跳脫了走尸直接從妖尸蘇醒”
阿寶手足無措地搖頭,“我不是妖,我是人”
“笨妖,你阿爸阿媽早就知道你已經(jīng)死了還把你強留在家中,你就沒有一點自覺嗎?”
阿寶咬著唇,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幅幅畫面:剛從棺木中醒來時阿爸不準醫(yī)生給自己檢查身體,不允許自己出門接觸陽光,阿媽流著淚乞求自己忍耐饑餓
“你的身體是直接從走尸躍升為妖,光靠那點少得可憐的日月精華是遠遠不能饜足,人的血肉才是僵尸的主食。進食是妖的本能,也因此”他停了停,那張漂亮的臉上第一次現(xiàn)出與長相不符的憐憫,“如今晚這般,你永遠也不可能保證哪天不會在無意識中吃了你的家人。妖,是永遠不可能和人類共處的?!?br/>
“我不是妖我是人!”
他低嘆,透明的身體在月色下皎潔的刺眼,“那,為什么你從來不敢摸摸自己的脈搏和心臟?”
阿寶怔了一下,咬緊唇,顫抖的右手艱難的移向自己的心臟
吼——
一聲悲吼劃破寂靜的夜空——
金爸爸金媽媽似有感應般驟然從睡夢中驚醒,“阿寶!”
金媽媽慌張的從床上跳起,“是阿寶,一定是阿寶!”
兩人踉蹌著連衣衫也顧不上整理便撞開阿寶的房門。屋內(nèi)靜悄悄的,只剩墻角的嬰兒床上被驚醒的寶寶,大開的窗戶上窗紗肆意的張揚飛舞
“阿爸,阿媽。你們吵什么呀?”金況揉著眼睛打開房門。他沒有小妹的睡功厲害,稍大點的響動就會吵醒他。
金媽媽猶帶一線希望地問,“阿姐在不在你房里?”
“沒有啊,阿姐不是有自己的房間嗎。”為啥還要委屈自己跟他擠?
金爸爸金媽媽頹然坐下,半晌無語。
“怎么了,是阿姐出事了嗎?”金況就是再遲鈍也發(fā)覺氣氛的凝滯。
門外忽然在此時傳來“咯噠”一聲。
他們忙飛快地打開房門奔出去,在銀色的月華下,阿寶異樣蒼白的臉上遍布淚痕,一動不動的站在對街。
“阿姐!”金況呼喊著跑上前。
阿寶迅速后退幾步將自己藏在角落的陰影中,不想讓家人看見自己沾染血漬的衣服。
“阿姐,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跟我回家啊。”
阿寶抿著嘴搖搖頭。
“阿寶,跟阿爸回家吧”
“阿寶,你想吃什么阿媽都給你做,跟阿媽回去吧”
阿寶神色越發(fā)悲哀。
阿媽,阿寶吃得是人
“阿姐,阿姐你為什么不回來?”
阿寶始終都沒有吭聲,一直和他們保持著遠遠的距離。
天色慢慢透亮起來,小鬼飄到她頭頂輕輕地說,“天快亮了,我們該走了?!?br/>
阿寶最后留戀的再看了家人一眼,雙腳輕點地面——
金況只來得及呼喊一聲,“阿姐——!”轉(zhuǎn)瞬間便再也見不到姐姐的蹤影
這是他年少時最后一次見到姐姐。
幾十年后,當他們再次相見時他已是兒孫繞膝的老人,而姐姐,依然是那個稚嫩青澀的少女。
小鬼在空中看著不住回頭眺望的阿寶,輕嘆。
“阿寶,我們是妖。妖和人是永遠不可能共處的。”
16歲這年,阿寶帶著一只跋扈的妖和一個古怪的嬰兒開始了她的流浪之旅。
你要問這寶寶為什么也隨他們一道流浪去了?
咳該說是他的運氣吧,隔天夜里小鬼又跑回了阿寶家將小金酷抱回來。對寶寶感興趣固然是一個原因,而另一個原因就是咳,就是將他作為阿寶的儲備糧食
話說那時阿寶將寶寶撿回來時,金爸爸也是打著將他作為阿寶的儲備糧食的主意才毫不猶豫地將他發(fā)落到阿寶房里,并天天找大奶媽將他養(yǎng)得又白又胖。
該說啥,寶寶萬分同情你。
“將寶寶留在我身邊太危險了,你快把他送回去吧?!卑殦u頭拒絕,“你也說過,人妖殊途,妖和人是不能共處的?!?br/>
“他不一樣。”他就是用來作口糧的這句話當然不能坦白說出口。小鬼飄到寶寶面前捏起寶寶幼嫩的小臉,“你看他的演技這么拙劣,放他跟其他人接觸沒幾天就會被人發(fā)現(xiàn)他的異樣?!胺俏易孱惼湫谋禺悺薄祟惗嗍桥磐獾纳?,能見容的下他嗎?到時候作為毫無反抗能力的嬰孩,他的下場會是如何?”
阿寶皺起眉,沒有立刻答腔。
小鬼忙趁熱打鐵,“我們同是異類最能相互團結(jié),更何況寶寶他非常喜歡你,你一不在他便日日夜夜哭鬧不休”他邊說邊加重掐著寶寶的力道,同時暗暗兇狠地瞪著寶寶要他配合
身為絕對的弱勢群體,寶寶在小鬼萬惡的淫威下只能豁出去含淚使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纏功三步曲努力讓阿寶點頭將他留下來,也幸好寶寶不知道小鬼要將他留下的萬惡理由。
這個地球也太危險了,寶寶你還是去火星吧!
之后,阿寶一行三人費了幾天功夫選中一間舊民宿,到晚上她和小鬼便輪流到房子里扮鬼嚇人。恩其實也不用扮,他們純天然的造型就已經(jīng)夠驚悚了==。成功將屋主嚇跑后,阿寶終于有了人生中第一間屬于她自己的房子。
雖然是鬼屋。
那天夜里阿寶緊抱著寶寶向天空懺悔,“阿媽阿寶對不起你,阿寶墮落了”
衣食住行,人之根本。
阿寶雖然是妖,但妖也要面臨著肚皮危機,解決完“住”的問題下一步就該是食物了。
“這個怎么樣?”
阿寶搖頭,“太壯?!?br/>
“那這個呢,纖細又高挑?!?br/>
“跟火柴棍一樣,沒有美感?!?br/>
“那對面這個呢,夠漂亮夠美感了吧!”
“臉上脖子上的粉太多?!?br/>
小鬼瞪她,“那洗干凈再吃!”
阿寶避開他咄咄逼人的視線,“太麻煩?!?br/>
“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么挑食!”
“那個,”阿寶小小聲地問,“除了吃人,就沒有別的生存方法了嗎?”
這里是中津大街,倫敦最繁華的商業(yè)街之一。路人熙熙攘攘絡繹不絕,但沒人想得到站在角落一臉迷惘的可愛東方娃娃正跟一只妖怪將他們作為食材挑挑揀揀評頭品足。
小鬼嘆口氣,覺得自己跟這只笨妖在一起嘆氣的頻率越來越高,“妖的修煉生存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吸收日月精華,這種方法是所有妖與生具來的本能,根本就不需要學習或任何外界幫助,但從中吸取的力量有限,遠遠不能滿足像你這樣越級升階急需生氣的新妖。另一種就是采補,不論是媚惑,煉丹,吸取還是直接“食用”。低等的妖通過吸取其他生靈的精氣血肉,高等的妖就吸收對方的身體或元神來增強自己的道行。”
“那就是說我不一定非要吃人!”
小鬼翻了個白眼,“聽話要聽重點啊。你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只能靠采補,像你這樣一無所知懵懵懂懂的新妖能采補其他妖么?不被吃就算好了,更何況身為不詳之子,對于他們而言你簡直就是十全大補藥?!?br/>
“可是我”
阿寶往遠方不斷的搜尋搜尋,最后在一個地方定住,“也許我想到其他辦法了”
醫(yī)院——
還有什么地方比醫(yī)院的血量更充足?
于是阿寶等人便開始了晝伏夜出的墮落新生活。平時沒事就曬曬月亮,隔三叉五的到醫(yī)院補補存糧,心情好時還可以搶劫幾個好色大叔給寶寶存奶粉錢。
幾個月下來,阿寶的妖怪生活適應的還算不錯,但小鬼的身子卻越發(fā)模糊的幾乎只剩下光影。
阿寶曾以為是食物問題,自從和小鬼認識以來她就從未見過他吃任何東西。但他卻淡淡的否認,“現(xiàn)在我只是靈體,靈體是不需要進食的?!?br/>
阿寶無法,只得擔心的看著小鬼精致的小臉漸漸透明。
“阿寶,我有點冷?!?br/>
阿寶慌忙說,“要不我去把暖氣都開起來?”
他直接牢牢地抱住阿寶的腰,“不要那么麻煩這樣就好,我冷”微軟下來的尾音帶著點撒嬌。
他身體冰涼,靠在阿寶冰冷的懷中仿如一座精細雕琢的冰雕。
坐在不遠處被迫要求玩益智游戲的小金酷聳了個肩,小聲嘀咕,“有見過兩塊冰山抱在一起取暖的嗎?白癡”
時值秋末,小鬼沉睡的時間一日比一日長。
夜里,阿寶提著幾袋血漿無聲無息的從醫(yī)院出來后便急如流星的趕回去照顧小鬼。
“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
街道上響起清亮的嗓音,阿寶仔細看去,只望見一個黑衣少年坐在路旁乳白色的樓房屋頂上快樂地哼著,“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
他察覺到阿寶的目光,很有元氣的大聲打招呼,“嘿!你好??!”
阿媽告訴她對人要有禮貌。
于是阿寶也揚起比他更大更陽光的微笑,“恩!你也好??!”
那少年從屋頂上一躍而下,身型很是瀟灑,“我沒見過你喲,是剛成型的新妖嗎?”
阿寶羨慕地看著他瀟灑利落的動作,“剛才那招能教教我嗎?我平日怎么練就是剎不住腳?!泵看沃懰际恰芭具蟆币宦暶娉滤ち藗€五體投地,小鬼常夷鄙地說她是妖界的恥辱。
“教?難道你什么術(shù)法都沒有學過嗎?”少年不可思議的看她。
阿寶抓抓頭,恍然大悟,“原來還要學術(shù)法啊?!?br/>
少年抽了抽嘴角,“你不會以為術(shù)法是每只妖天生就會的吧”
阿寶認真的問,“難道不是嗎?”
“”
“你怎么了?”這表情和小鬼常對她擺出的臉色如出一轍。
少年搓搓臉回復原本的青春陽光。真是好久沒見過這么無知的妖了。“你的族人呢?它們就什么都不教你?”
族人?僵尸嗎?阿寶仔細思考了一下,“族人好象沒有,不過近親倒是有很多?!?br/>
“近親?”少年一臉問號。
“恩,尸體算不算?離這最近的都在醫(yī)院的太平間里?!彼墙┦?,也是尸體的一種吧。
Oh~mygod!
哪來的天兵僵尸。
他抹把臉放棄再問她任何妖的基本常識,“算了,你就直接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想學術(shù)法?”
阿寶用力點頭,“我想學。”她想要變強!
他支著下巴上下打量她,“看你對這些常識全部一片空白應該不是從浮塵界出來的吧,恩,浮塵界知道不?你也可以叫它妖界?!?br/>
“妖界”
“這里所有的妖都是從浮塵界出來的?!鄙倌晡⑿χ蛩斐鍪帧?br/>
“新同伴,想要加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