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等狐趕到的時候,遠遠的,隔著一座低矮的丘陵就看到一條巨蛇正盤庚在谷中,與一頭巨大的紅狐貍對峙。大狐貍在悠閑地舔著爪子洗臉,不時拿眼角余光斜睨地上的什么東西。首次膨脹到這么大的身形的花花則是萬分緊張地盯著對方,嫣紅的蛇信子不時吐出,飛舞在空中就像一條巨大的藤蔓,發(fā)出“呼呼”聲響,威力十足。
看到這一對活寶,狐仙額角青筋直冒,腦門隱隱作痛。
自己千辛萬苦隱匿一切行蹤低調行事為的是什么?!不就是為了他們的安全!便是天帝那破老頭暫時被自己困住了,也只是為大家爭取到充足的時間好安排他們順利離開,可是,這不代表別的神仙不會找他們的麻煩??!
散發(fā)這么強烈的妖氣,還是在敏感的狐族圣地,作死啊?。?!
狐仙怒氣騰騰地殺下去,從五彩云端上縱身一躍,跳到紅云身上,一把揪住它脖子上的厚毛。
紅云微微側過腦袋,大耳朵抖了抖,瞇著狐貍眼看他,不發(fā)一語。
“不是將你關在地窖中反省了嘛?怎么爬出來的?”狐仙費了一番功夫才將這笨蛋從天帝手中弄出來,又治好它的傷,帶回狐族領地交給族長照看,順便關它十幾二十年的讓它好好反省冷一冷腦袋,沒想到,這家伙居然自己破了禁閉之術跑出來了!
紅云舔舔嘴巴,慢悠悠說道:“你錯怪我了。是那蠢蛇在挖地洞,動靜大得山崩地陷的,差點沒壓垮禁室,禁術自動失效,我這才跑了出來。不然,我還不得被這笨蛋給活埋了?!睘榱吮苊庖馔獾陌l(fā)生讓犯錯的狐妖喪生在禁室中,只要外界發(fā)生劇變,影響到了地下,禁術就會自動消失,這是各族各妖首腦們達成的共識。紅云突然變得這么大,也只是因為不想被滾落的沙石打到而已。
看情況,這兩只還沒有交上手,不然,現場不會這么平靜。
狐仙忍了忍,壓下一口氣,面色不善地瞪向花花。
花花眨巴眨巴大眼睛,尾巴一甩,不期然拍掉一截山頭,滿臉無辜地說:“瓦怎摸知道它在下面!瓦在挖飛船!”
“飛船?飛船會在這山底下?”不是說在山谷中么?狐仙眼睛一斜,看向躲在對面半山腰正揮舞著小手帕拍開飛揚的沙石塵土的那兩人。
似是感受到他不善的目光,被無辜殃及的桃麗絲顧不得灰頭土臉,趕緊示意亞當森舉起金屬探測儀,而后自己用手帕蒙住口鼻,又翻找出墨鏡戴上,這才一臉忿忿地瞪向狐仙。
“沒錯!飛船是在那座山下!”她伸手一指,恰恰是紅云右手邊的山丘。
“聽到了吧?這次可不關我的事!”
紅云晃晃腦袋,一口氣吹掉幾乎快撲到臉上的塵土,蓬松全身茸毛一抖,將狐仙抖了下來。
狐仙飄飄忽忽地飛到桃麗絲不遠處落下,回轉身對隔壁山頭上看熱鬧的狐族族長和幾只大狐妖揮揮手,示意無事,他會自行解決,那族長點點頭,對狐妖們低聲說了幾句,就帶著一眾子侄后代們走了,只留下兩只身強體壯的,聽從狐仙的吩咐,務必招待好仙人。
遠遠躲在別的山上偷看的小狐貍們興奮地嘰嘰喳喳吵鬧著,族長過處,一邊呵斥著將他們往回趕。由桃麗絲的角度,只看到蒼翠從林中不時閃過數十道火紅色的影子,一路蹦跶著邊走邊跳,不時停頓下來回頭看看,指指點點的,十分調皮可愛,看得她心都軟了。
“你在想什么?”一個大狐貍腦袋很突兀地湊到近前,沖著她呼呼噴氣,周圍又是一陣飛沙走石。
花花立即晃動著圓溜溜的蛇腦袋上前隔開,吐著蛇信子將紅云給逼退回去。
桃麗絲嗆咳了幾聲,頭發(fā)被風吹得呼呼作響,細小的沙石擊打到臉上,感覺細膩的皮膚又粗糙了許多。她一邊低聲咒罵著一邊抬眸與紅云對視,視線一路掃向它的肚子。
猶記得,自己那天使了狠勁,破了狐仙的定身訣,以手為刃一掌戳向紅云。沒想到這家伙也是個狠的,居然不閃不避,抻著爪子狠狠地抓向自己!若是當時她真的戳穿它的身子,以對方的沖勢和自己的力道,自己的大半邊臉怕是也要被抓得血肉模糊了吧?搞不好還會順便被拍掉半邊腦殼?權衡利弊之下,考慮到莉莉絲也許還有救,并不是非要置這臭狐貍于死地給自己招惹來更大的麻煩,她只得收掌握拳,狠狠地將這死狐貍給揍飛出去!若對方不是妖精,有氣場護著,那一拳足以將它的五臟六腑給打個稀爛!
桃麗絲眉毛一挑,兩手環(huán)胸,涼涼地說:“我在想,下一次你再惹我,我應該考慮切掉你的小丫丫,而不是打爛你的肚子?!?br/>
紅云下意識地將兩只前爪擋住了某要害,看到對方微微翹起的唇角和狐仙投注過來的怨憤的眼光,它知道自己又中計了,還在眾人面前丟臉了,“嗷”地大叫一聲,一爪子揮舞出去,拍掉了又一層山石!加上花花剛才那一尾巴的掃蕩,這座倒霉的山頭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二的高度了。
桃麗絲雙眸熠熠發(fā)亮地看著這兩只大妖怪,心中在殷切地呼喚著:打?。±^續(xù)打??!將那山體都鏟平了才好呢!
“夠了!”狐仙一聲怒斥,成功制止了紅云下一步的破壞行為?!岸冀o我安靜下來!”
紅云舉著爪子,低下頭盯著死狐貍看了好一會,蔫蔫地縮回自己的大毛爪,尾巴卻是很不甘心的掃了掃,身后林木呼啦啦又倒下一大片。
桃麗絲看著一陣肉痛。白白浪費了力氣……
花花砸巴砸巴嘴,視線斜向亞當森,看到這家伙臉色鐵青,冷冰冰的,全身發(fā)散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怨氣,就有些心虛地縮回粗壯的尾巴,小心翼翼地盤蜷在身子外圍。
狐仙轉過臉,再次詢問桃麗絲,確定那艘飛船確實是埋在這山下,便施施然飛到對面山頭,與留下監(jiān)視的那兩只大狐貍商量了一會,看到它們點頭,狐仙便又飛了回來。
不等桃麗絲問話,那兩只狐貍卻是迅速分開了。一只霸占了一個方位,與紅云形成三足鼎立之勢,之后兩團云霧蒸騰而起,那兩團火紅色竟是見風就長,不一會,就膨脹為與紅云一般大小的巨型狐貍!
桃麗絲張著嘴,傻眼了。
那兩只大狐貍比紅云懂事多了,兩只前爪快速刨著土,卻又不會弄得塵土飛揚,黃沙滾滾,不一會就挖去了一小半山體,將它們身下的山谷填高了好幾分。
看著迅速變矮的山丘,桃麗絲心情反而平靜下來。
對著狐仙,她無須說謝謝,也無須說什么感激報答的話語,只是沖著他輕輕點頭,綻出一抹甜美的笑容。日后,她會將最好的一切都獻給他。
狐仙猶豫了一會,悄聲道:“我不好過多使用靈氣和術法?!币?,也不至于要向族長借狐了。他不敢跟桃麗絲明說,自己已將大部分心神和靈氣都聚集在了一個陣訣上,就為了讓真正能阻擋自己的那個破老頭睡上一覺。只需幾個時辰——天界的幾個時辰而已——他們就能夠順利走脫。至于日后請罪什么的,那不知是過了幾百年以后的事了。他決定了,要將他所知道的星河都游一遍才行!
看著并肩而站的兩人,又望望不遠處正干得熱火朝天的三只巨型狐貍,亞當森這個時候已經不知道要擺出什么樣的表情來面對這一切了。想他在這個星球上縱橫數十載,何曾見過這樣厲害的怪物?再一回想之前紅云乖乖地跟自己赴京,又乖乖地讓自己抽血驗血,那態(tài)度算不上多好,卻也十分配合。那時候,他還以為是自己有多厲害,震懾住了狐妖,還曾經沾沾自喜。再后來,自己被宇皇帝算計,之后的事情雖說他不是很清楚,卻也在桃麗絲的只言片語中知道些微末節(jié),心中對這些真正具有實力的妖精才有了一個清楚的認識……
亞當森眸光微暗,望望蜷縮在自己面前的碗口粗的蟒蛇,突然覺得時運不濟,什么好事都讓桃麗絲遇上了,自己費了一番周折,竟只得了個無功而返的下場!
正憋悶地胡思亂想著,一掊土突然兜頭倒下,他一個不備,就被蓋了個滿頭滿臉,還不甚吸入一大口,滿口鼻都是塵土,一口氣沒上來,居然就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亞當森!”兩聲驚呼,兩道黑影飛速朝他撲來!
“無事,他只是睡著了?!碧饮惤z檢查一番,確認這家伙沒什么大礙,只是因為新血與身體的融合期還未過去,經過一個晚上的趕路和剛才漫山遍野地搜尋飛船,活動量較大,新血跟不上身體機能的需求,又被死紅云一爪子土扔過來,受驚之下心臟驟然猛縮,血壓下降,腦部供氧不足,這才造成了暈厥。
自己當時剛復活過來的時候,即便吸的是狐貍的血,到了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不也得找棺材睡覺么!而且,當時外面動靜那么大,自己不也是沒醒?還被人給抬到了外面,差點被偷了錢包去。
只是這些科學理論知識,對著這些妖精也解釋不清,桃麗絲只得安撫花花:
“真的沒事,他只是困了,需要好好睡一覺。你也知道,我平常都是白天睡覺的,對不對?”現在正是大白天?。√熘雷约河卸嘞胨?!
花花猶自忿忿的,一臉不相信,“可是,尼現在也木有睡??!”而后,她埋怨地瞪了紅云一眼。狐仙大人正站在那家伙的腦袋上,揪著死狐貍腦門上的一撮毛,惡狠狠地訓著話,沒她插手的地方。
花花只得悶悶地蜷起身子,在亞當森周圍團了一圈又一圈,將那具冷冰冰的僵尸護在了中心。紅云再丟石頭過來,它一尾巴掃了去!
***
為了緩解飛船降落時產生的沖擊力,維克多駕駛著死神吉祥號繞著這顆藍色小行星飛行了大半圈,掠過定州府城外一個山谷上空,看到停在某座山頂上一動不動的隱形迫擊艦,只在顯示屏上顯出一個大概輪廓,下方有不少人在驅趕著山谷中的大象,似是并未看到停留在他們頭頂的飛船,依然做著他們該做的事。
“歷史終于回歸正軌了?!币恢必澙返赜^望著窗外景致的宇,輕聲呢喃了一句。
維克多抿抿唇,不語。
定州城外聚集的這些人是干什么的,他自然清楚。這不是自己為前朝皇族干的好事么!
既然桃麗絲他們并未在這飛船附近,那么,要不就是他們被軟禁了,要不就是在另一艘飛船那邊。
死神吉祥號一掠而過,直飛向東方。
很快,他便看到了靜靜地躺在一堆被刨開的黃土中的,反射著柔和銀光的圓盤。
銀盤頂上,反射出水紅色水晶光澤的幾個字符尤為顯眼——
橄欖枝。
原來,這艘飛船起名橄欖枝號。
只是這些落后星球上的原住民,又是否明白這一詞匯的真正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