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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羽飛飛
隔日,睡飽了的鳳子傾起身洗漱后,跟著常容坐在了圓木桌前。
圓木桌上早擺著小二端上來的灌湯包子。
這東西,鳳子傾上一世便吃過,當時還被里頭的湯汁燙了舌頭,記憶很是深刻。
這會兒,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擱在常容碗中。
“這灌湯包子啊,最是美味的便是里頭的湯汁,你且吹涼了再吃,不要燙了嘴?!?br/>
常容抬頭看他一眼。
經(jīng)過昨晚那般,他對鳳子傾的戒心全然消散。這人雖然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一心想法子護他,且又照顧得極為仔細。
他拿了筷子,夾起碗中的湯包,輕輕吹了吹,待稍涼了些,張嘴咬了一口。
鳳子傾在旁邊叫喚著,“吸一口湯汁,嘗一嘗味道怎么樣?”
常容照做,湯汁入嘴,從喉嚨滑下。當真是味道鮮美。
他點了點頭,“好吃?!?br/>
得他這么一句話,鳳子傾笑顏抬起下巴,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般驕傲。
自個兒也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不慎被湯汁燙著,張著嘴巴,往外呼氣。
半響才把包子餡吞下肚。
常容為他倒了一杯茶,擱在手邊,“慢點吃?!?br/>
鳳子傾接過茶杯,喝了一大口。
這時,外出布置行李的張侍衛(wèi)走了進來,到常容跟頭,稟報:“少爺,我等已準備好。待少爺吃完早飯,便可上路。”
常容點頭,“張大哥,這湯包確實好吃,你也坐下來,用上一些。吃完我們再啟程?!?br/>
“少爺,我稍后吃些干糧即可?!?br/>
他怎敢和三皇子同桌吃食,此乃大不敬。
鳳子傾最是見不得這人如此死板不靈便,故意諷刺道,“不聽主子言,常容,你們家這些人,可真是不敬主子?!?br/>
張侍衛(wèi)臉色瞬變,瞪著鳳子傾,恨不得拔刀砍他。
常容倒是不以為意,拉著張侍衛(wèi)的手,讓其坐下。將一副碗筷推向他,“張大哥,出門在外,不必執(zhí)著于那些禮儀。”
張侍衛(wèi)依舊不敢動筷子。
“張大哥,你昨晚保護我有功,你將其當做賞賜也可。”
三皇子都如此說了,張侍衛(wèi)自然不敢再違背,只能僵著身,一板一眼地吃起了包子。
就算是被燙的舌頭發(fā)麻,他也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響。
鳳子傾吃飽喝足了,抬頭和常容商量,“昨晚那些人沒有成功,想必還會再來。不如,我們換道而行?”
“換道?”常容也吃飽了,放下碗筷,看向他。
“早前我與我爹出門行商時,曾聽言,當今陛下很是看中四海水路溝通。元武十年便讓人開鑿了水渠,直到元武十八年方才全部罷工,建成了三道水渠,溝通南北。”
常容雖久居青林山,但事關(guān)國家命運之事,清遠真人都會為其解說一二。
關(guān)于這水渠建成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若是走陸路,一路北上,到京城必定要經(jīng)過幾個重要城池。他們真想要你的命,只要守住幾個要點,定能等到你。所以,我們只要改走水路,從通濟渠往上,經(jīng)永濟渠,到涿郡碼頭,再乘坐馬車前往京城,便可躲開他們?!?br/>
張侍衛(wèi)聽鳳子傾這么一說,當即反對道:“萬萬不可。我等常年身居京城,不若南方人,通水性。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無法護住少爺不說,反讓少爺陷入困境。我等就是有一百顆人頭,也不夠獲罪?!?br/>
鳳子傾就知道這人一定會和自己唱反調(diào),不慌不忙解釋道:“你會這么想,那些人肯定也是這般想的。他們就是料定了你們只會走陸路,若是我們改走水路,反而能夠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況且,這水路并非你想的那樣不安全,我們佯裝成商人出行,可租下獨立的商船,不讓任何人靠近。哪里還會有什么危險?”
張侍衛(wèi)尚想反駁,被鳳子傾指著鼻子堵住,“你別說話,讓你主子做主?!?br/>
弄得張侍衛(wèi)轉(zhuǎn)頭看常容,不敢再越雷池妄言。
常容垂眸深思片刻,說道:“張大哥,子傾說的不無道理。你可帶一隊人馬,找人裝扮成我,繼續(xù)走大路。我則帶幾人行水路,佯裝商人,一路北上。如此調(diào)虎離山,他們定然也想不到。”
命令既下,張侍衛(wèi)不敢反駁,只能下去,慌忙又安排了一場。
安排妥當后,張侍衛(wèi)帶著臨時招來的幾個武行之人,往下個城市而去。
沒想剛出城門,在郊外便遇上了截殺。張侍衛(wèi)一行人拼死抵抗,方才突破重圍,往北逃離而去。
待到安全之處,張侍衛(wèi)命人停下歇息。
自己上了馬車,看到藏在其中的得力侍衛(wèi),心中感慨,這鳳子傾雖然不著調(diào),但思考之處倒是周全。
要不是他這一出調(diào)虎離山,只怕方才三皇子便要深陷險境了。
另一頭,鳳子傾提著從黑市中買來的幾味珍貴藥材,佯裝成藥商,帶著常容到碼頭出租了一艘獨立商船,從水渠往外而去。
河上風光無限清美。
兩岸房屋緩緩?fù)?,河面清幽可見底下游魚。不大的商船徐徐往城外流出,鳳子傾坐于船頭,一襲長袍鋪在案板上。
他嘴里叼著一根蘆葦,手里頭拿著一條銀絲和一根小鐵鉤子,正仔細將銀絲纏繞在那細微小鐵鉤子上。
船中,常容剛做完今日的功課,起身走到木門口。
守護在兩邊的侍衛(wèi)低頭,喚了聲:“少爺?!?br/>
常容點頭,又擺了下手,示意他無需多禮。自個兒往案板上走,站于鳳子傾身后,彎腰,低頭問他,“你做什么?”
鳳子傾仰起頭看他,嘴里的蘆葦也跟著搖擺了兩下。
“我做魚鉤呢,閑著無聊,想給你釣兩條魚嘗嘗?!?br/>
常容在他旁邊位置坐下,“這河里有魚?”
“方才問過船家,他說這里頭的魚可多了?!兵P子傾將銀絲纏在小鐵鉤上,用力拉了拉,覺得很是牢固,“好了?!?br/>
常容瞧著他手里的銀絲不過兩尺長,疑惑問道:“這般短,豈能釣魚?可是要找根竹竿,纏在上頭?”
“不用。船家說這船上沒有釣魚的行頭,我自己從他那兒翻出來的這二尺銀絲和小鐵鉤。足夠了。你瞧著!”
鳳子傾掏出午時從飯桌上留下的咸肉,纏繞在鐵鉤上。
而后,將袖口挽起,露出白皙卻蒼勁有力的手臂。整個人伏在案板上,手臂從往外伸出去,隔著一塊布條抓著那銀絲往水里拋去。
小鐵鉤噗通一聲沉入水中。
鳳子傾手臂一動不動地等著。
不到一刻鐘,銀絲那頭忽然被往下拉扯,他知道魚兒上鉤了,將銀絲往上拽——
鐵鉤子被拽出水面,順帶著拉出了一條大肥魚。
肥魚落在案板上,尾巴搖擺著,撲騰了好幾下。
鳳子傾欣喜道:“看,釣上來魚了!”
常容也只是十六歲的孩童,自幼在山中長大,不比宮中那些皇子,天真無邪許多。
見著那活蹦亂跳的大肥魚,歡喜不已,直夸贊他,“子傾你真厲害!”
鳳子傾得了他的夸獎,更是沾沾自喜。
兩顆腦袋湊到一起,將那大肥魚從鐵鉤上解了下來,丟進旁邊侍衛(wèi)遞上來的籃筐里。
鳳子傾剛想再趴下去釣魚,常容抓住他的手臂,“可能讓我試試?”
“行??蛇@銀絲很是鋒利,你抓好這布條,莫要割破了手?!?br/>
常容滿心歡喜接過那銀絲,也纏上了咸肉。又學著鳳子傾的模樣,趴在案板上,伸長了手臂,開始釣魚。
沒想,剛將銀絲擱下片刻,便感覺到魚兒上鉤了。
常容急忙將銀絲往上拽,用力過猛,魚剛出水面,便脫離了魚鉤,騰空飛到了后面的案板上。
“魚!”鳳子傾歡喜爬起來,“上鉤了!”
那條魚肥得很,鳳子傾撲過去,抓住了魚,欣喜展示給常容看。
“你瞧這魚可大了!”
常容坐在案板上,仰著頭,“沒想這河里魚這么多?!?br/>
“我們再多釣幾條,晚上讓他們幾個也跟著我們吃魚。我瞧著他們中午六七人卻只有幾盤青菜,我們努力些,給他們加餐!”
常容沒想到他心中是為自己的幾個侍衛(wèi)著想,愣了片刻,“那你給我多些咸肉,我來釣魚?!?br/>
鳳子傾從懷中掏出那包咸肉遞給他。
隨后,兩人繼續(xù)趴在案板上,釣魚。
一個下午,他們釣了一籃筐的魚。
當天晚上,常容特意囑咐船上的廚師,為侍衛(wèi)們做上了兩條魚。自己跟鳳子傾也美餐了一頓。
為了不浪費,鳳子傾又囑咐船家將剩下的幾條魚腌制起來,日后還可食用。
鳳子傾雖然經(jīng)常嘴不饒人,但心善,待人極好,做事周全,任何問題,他都自有解決之道。
在船上一個月,倒是在幾個侍衛(wèi)心中樹立了很好的形象。
就連常容,對他之前的疑惑也因這幾日的相處,消散許多。
常容這人的性子一向直來直去,他認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以,對于鳳子傾的來歷,他也是想弄個清楚。
某日,兩人躺在案板上夜聊的時候,常容便直言問道:“你到底是何人?”
鳳子傾正雙手撐著腦袋,看著夜空。
聽到這問話,轉(zhuǎn)頭看向他,“我早同你說過,前世我受了你的恩德,這一世,我是來還恩的。”
常容擰著眉,“子傾,我是認真問你?!?br/>
鳳子傾嘴角帶笑。心里感慨,我的回答亦是真的,只是你不信罷了。
鳳子傾只能胡扯道:“我本是京城中的名族之后,跟著老父親和兄長行走四方,以行商之名,劫富濟貧。許是從小耳濡目染,我從小便希望長大了能當上大將軍,護我大豐邊疆。我眼力極好,從見到你,便知道你身份尊貴,為了能當上大將軍,只能攀上你了。”
常容不疑此話真假,心中反倒因為他的真誠,很是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