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再翻開新一頁,書上一株平淡無奇的小草被墨水細致的勾畫了出來,雖然只是黑白兩色,看上去卻充滿勃勃的生機,極其靈動。
“咦,這種草我見過,珍先生畫這種雜草干嘛?”
仔細端詳畫,這種雜草實在太常見了,楓巨城外漫山遍野到處都是。顧清都不知道見過它多少次,甚至身邊的林木之間,如今就長著一大堆這種雜草。狹長的草葉,中間有一根草經(jīng),草葉上或多或少的有灰色斑點,一到夏天就長到七八寸長,根本沒什么好稀奇的。
難不成珍先生真就只是畫了些畫,讓自己長長見識?繼續(xù)往后翻,一連數(shù)十頁,又找到了兩種認識的東西。
分別是一種會開花的樹,一種曾經(jīng)見過的飛鳥。
忽然,顧清托著書大喊:“又是樹,又是鳥,這書我怎么翻不完了!”
珍回雛交給自己的書明明只有薄薄的一本,怎么翻到現(xiàn)在都還沒翻完,加上剛剛這數(shù)十頁,都已經(jīng)看過一百多種不同的花草、鳥獸蟲魚了。
拿起薄書一捏,依舊只是薄薄的一冊,而觀察書側(cè)面,卻發(fā)現(xiàn)之前翻開的百來頁一眼數(shù)去只剩下了六頁,后面尚未翻過的,整整還有四十四頁!
這小書要翻過二十張才算一頁!
顧清醒悟過來,這小小的薄書竟然還有這種奇異之處,又想到先前珍回雛輕易控制了顧家的懲戒堂陣法,看來珍先生應(yīng)該就是傳說中手段莫測的陣修了。
陣修,也就是主修陣法的修士,憑借陣法一道詭異莫測的變化,創(chuàng)造一本翻二十次才算一頁的書籍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靜下心來繼續(xù)一頁一頁的翻書,這每一幅畫無論畫得大小,皆占據(jù)一張白紙,畫上的事物精致到了極限,神態(tài)幾乎與真物一般無二!
顧清不知不覺之間,目光掃過這一張張的畫面,墨跡中的筆畫停轉(zhuǎn)印進心中,而畫上的事物也慢慢記進了腦海里。一閉上眼,似乎這一張畫上的東西浮現(xiàn)在眼前,如若不是因為墨色線條只能勾勒出純粹的黑白,差不多就是目睹到實物了。
仔仔細細翻著一頁頁的畫,珍回雛把這本書送給他,應(yīng)該不是就讓自己長長見識的。珍回雛先前說過,自己害怕告訴他破鏡之難,害怕會被珍回雛看不起,可自己明知珍先生已經(jīng)知曉實情后,不也照樣推開陣屋的門走進去了?
珍回雛是在故意等自己,如果昨夜他沒有推開陣屋去見他,那他就拿不到這本珍回雛送給他的書!
畢竟珍回雛是被抓走的,他不可能只是為了讓自己長長見識就故意拖延時間,一直等著把書送了后才走出顧家的懲戒堂。
這本書,一定別有用意!
顧清目中如有雷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異氣韻漸漸從他體內(nèi)升騰,然而這種氣韻,此刻雖然漸漸出現(xiàn),卻又好像被一層巨大的束縛所封印住,只是隨著顧清不斷集中精神,兩種力量便在不可見的虛無中開始寂靜的交鋒。
終于,三個時辰過去了,翻書翻到了薄書的最后一頁。
只見,末頁的紙上用細膩燦爛的金泥墨,張狂霸氣的寫著七個大字——
“日上三竿,打一方!”
正是此時,猶如一只淵龍奮力的自地底向上終于傳出一聲嘶吼,一道無人看清的氣機從顧清的脊椎處迸發(fā)貫穿了高天!
風輕云淡,遠方層云微微倒卷,頃刻之間正午最濃烈的陽光播撒到了大地上,顧清抬頭看到,云洞中清晰投下了數(shù)條陽光光柱,在群山與大脈之上,在無數(shù)叢林樹梢上緩緩平移。
“珍先生早就知道了!”
顧清豁然站起身,原來珍先生早就知道他破鏡之難,無法突破鍛體期的遺憾。
手中的薄書滑落到青石上,顧清在山頂瞭望群山,書中的一幅幅畫涌上心頭。
他看到,眼前山上的一切事物是如此的熟悉,就仿佛與珍先生的畫一模一樣,這些叢林樹木在風中的一顫一動,泥石雜草的生機走勢,都如畫中墨跡的轉(zhuǎn)折般的清晰。
此刻云洞中刺目的正午陽光移動過來,顧清微微瞇了眼瞇眼。
“日上三竿……”
原來……如此。
在燦爛刺目的陽光照耀之下,七彩斑斕的世界漸漸被白色陽光覆蓋,而其中沉沉浮浮的一切事物,此時僅僅剩下一圈墨跡般漆黑的邊框。
它們在這白色的刺目世界中,一舉一動都如墨線在白紙上轉(zhuǎn)折,而每一次轉(zhuǎn)折都是一次驚心動魄的嶄新勾勒!
世界,褪去了色彩。
一切重歸黑白。
顧清精神恍惚,仿佛看到了一個人,是珍先生,他從眼前這一片黑白色的世界中走了出來,向著世界之外穩(wěn)步前行。
珍先生轉(zhuǎn)身,獨立在黑白世界的外面,向著這一方黑白色的世界緩緩握拳,而后轟然一拳向前沖出……
嘭——!??!
整個一方黑白勾勒的世界潰散成了茫茫粉末??!
“打一方!”顧清張大雙眼,最后三個字,打一方!
這是一套完整的拳法!
珍先生留下的薄書,其實是一套完整拳法!
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著,這才是珍回雛說的,讓他長長見識。
拳法《日上三竿打一方》!
右手握拳,架著拳勢一步踩到大青石的穩(wěn)固處。
顧清低聲說道:“珍先生,謝謝……”
這一套拳法,意義太重大。
它不僅僅只是一門拳法,而且還是珍回雛想出來的破境之法!
當看到那一方黑白勾勒的世界時,顧清就明白了要如何去突破鍛體期的梗梏。
要勾勒拳法中黑白的墨色世界,如何才能做到徹底的墨跡分明?
唯有用真正極致的修為去一筆筆的勾勒!
那最極致的清晰后,又該如何?又唯有竭力一拳,以超越極限的力去破之!
當這一門拳法完全圓滿之時,就是破境之時!
嘭!
揮出第一拳,一層勁風隨著拳力吹開,下方雜草傾倒。
嘭!
風勁未散,顧清已經(jīng)收拳入腹,瞬間揮出了第二拳!
嘭!
嘭!嘭!嘭!
空曠的群山之上,一連不停的拳響,開始回蕩林中。
顧家,楓巨城外。
平日里人流如織,但多是行商跑到楓巨城來兜賣別處的貨物,或者四處游蕩歷練的人,跑到楓巨城落落腳。
北域這邊太荒涼,地大路又難走,傳送法陣這種東西不是普通人家就能用得起的,楓巨城本城人多年來很少有改變,除了行商的外來者更是少之又少。
不過今天不一樣,從楓巨城大城門外面茫茫的大路上,一個杵著拐棍的老乞丐,一瘸一拐的慢慢走了過來。路上不少行人看著滿身破爛的老乞丐,眼底都有些驚異了,這么一個老叫花子,怎么走過茫?;臎?,跑到楓巨城來的?
難不成他一路要飯要過來?楓巨城之外至少數(shù)千里,不說荒無人煙,有也只是一些窮僻的小村落,根本討不了幾口飯吃。
“喂,老叫花子,你餓不?”一個身著獵衣的女俠客提著劍問道。
老乞丐轉(zhuǎn)頭撇了女俠客一眼,發(fā)現(xiàn)女俠客手里竟然捏著個白饅頭,好像要送給他吃。
女俠客果然道:“吃不?”
老乞丐回過眼,也不搭理女俠客,自顧在身上摸摸索索,然后不知道怎么變的,竟然當著面給摸出來了個黃皮的小葫蘆。
啵!
老乞丐拔開葫蘆塞,一股濃郁酣厚的酒香頓時飄蕩在路上,引得眾人紛紛嗅了嗅鼻子。
老乞丐悶了一口酒,在破爛的衣袖里一扯,又扯出來一個燒雞腿!
老乞丐抖著雞腿道:“爛饅頭也好意思拿給老子吃!”
拿著白饅頭的女俠客當時就白了臉。
“燒,燒雞,嘿你個老東西!膽不?。±夏锖眯暮靡狻?br/>
“哎!算了算了!”
“大姐你和老叫花子罵個啥!”
“楓巨城就要到了,咱趕緊進去!”
女俠客被身后的人拉住,白花花的長劍也被按在鞘里,老乞丐哼了一聲,杵著拐棍一瘸一拐的溜進了人群里。
“媽的都給老娘撒開手!”女俠客力氣不俗,終于一把甩開自家的兄弟,抬眼一望,就這么一耽擱老叫花子就已經(jīng)跑沒了影子。
“跑得倒快!”
女俠客悻悻的罵道。
她沒注意到,自己的腰上突然多出了一個錢袋,這錢袋不是她的東西,而是四萬里外,一個小毛賊昨天丟的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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