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以至,永安城內(nèi)燈火通明,街上行人談笑風生,三三兩兩成群結(jié)隊,一同逛著夜市,或是吃夜宵或是尋覓自己喜好的物件。
城外,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林亦同馬車夫坐在一塊,如今他夜間視物和白天沒什么區(qū)別,依舊能夠清晰看見周圍的一切。
林亦望了望城門處,見城門沒有關(guān)閉,于是松了口氣。
旁邊的馬車夫見此不由笑了笑,解釋道:“咱們橫翎國對于關(guān)夜城并不嚴格,只要城池不出現(xiàn)什么意外。而永安城是咱們梁郡北部最繁榮的城池之一,且地處交通要道,常有商隊或標隊經(jīng)過,為了讓他們夜間能夠有地方停歇,所以一般情況下都不會關(guān)閉城門?!?br/>
林亦輕輕點頭,向馬車夫道了一聲謝。
通過檢查,馬車順利進入了永安城,剛一進城門林亦就被永安城的繁榮震驚到了。
果然,永安城被稱為梁郡北部最繁榮城池之一沒有夸大。云城夜間熱鬧的程度連永安城三分之一都不及。
只見街道上人如煙海,來來往往,熱鬧非凡。而兩旁擺攤的人也是十分多,而且賣的物件更是琳瑯滿目、稀奇古怪,絕大一部分林亦聽都沒有聽說過。其中甚至還有買賣妖獸的。
馬車不便在城中行動,林亦將問淵掛于胸前,輕輕背起依舊熟睡著的慕雪,同馬車夫道了一聲謝之后去尋覓客棧了。
一路上林亦盡量避免著人流,怕磕碰到慕雪。林亦走的慢而穩(wěn),聽著慕雪平穩(wěn)的呼吸,林亦覺得自己的心很安定。
行走間,林亦沒有察覺到慕雪的櫻唇稍稍抿了抿,她早就醒來了。
慕雪感受到林亦背后的溫度,穩(wěn)健的腳步,哪怕如今他的實力不是很強,卻依舊給了她十足的安全感,心中十分安心。
雙眼朦朦朧睜開撇了撇林亦堅毅的側(cè)臉,笑了笑,然后又閉上,繼續(xù)安心入睡。
找了一家客棧,林亦將慕雪輕輕地放躺在床鋪上,將其長靴小心脫下,然后輕柔幫其蓋上被子,看著慕雪,笑意漸濃。
林亦坐回一張椅子上,將燈燭吹熄,開始修煉。
一夜無話。
清晨,慕雪悠悠醒來,坐起不由伸了個懶腰,這可以說是她懂事以來睡的最久最安心的一次覺了。
轉(zhuǎn)而看向林亦,輕輕一笑。雖然她不知道這婚約是何時定,為何定的,但是就目前與林亦相處下來,她還是覺得林亦挺不錯的。
這時,圍繞著林亦周身的靈氣自行散去,吐出一口氣,睜開雙眼。
如今他已經(jīng)玄境三重,距離道途巔峰又進了一步。
察覺到有人在注視他,轉(zhuǎn)過頭來發(fā)現(xiàn)是慕雪,笑了笑,說:“慕姑娘你醒啦?!?br/>
慕雪早也收起了笑容,輕輕點頭,畢竟現(xiàn)在林亦還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婚約的事。卻殊不知,林亦早就從她的夢語聽出了。
而林亦也沒有點明,他要先變強,有了正真能夠保護她的實力,再去北原洲慕家,去迎娶她。
慕雪下床穿好靴子,林亦也站了起來道:“睡了許久,慕姑娘應(yīng)該餓了,不如下去吃些東西再繼續(xù)上路吧?”
慕雪點點頭,睡了許久,肚子確實早就餓了。雖說踏入道途可以不用吃食,只需吞吐天地靈氣即可,可那也得到達七境,結(jié)出皇丹才能做到。
下樓間,慕雪猶豫一番,說道:“以后不要慕姑娘慕姑娘的叫了,直接叫慕雪就行了?!?br/>
林亦笑了起來,輕輕點頭:“好!”
下了樓,縱然是清晨,街上卻早已車水馬龍。找了處小食店,點了兩碗面。
“慕姑娘……”林亦開口說道,慕雪正吃著面,不由抬頭瞪了一眼林亦。
“呃……慕雪,”林亦才想起剛才的話,急忙改口,繼續(xù)說,“你知道有沒有能夠很快將那些東西賣掉的地方?”
慕雪知道林亦指的是那些從其它武者身上“搜刮”到的東西,點點頭回答道:“知道的,一般城池都會有交易行,那邊會有大量武者聚集買賣兵器武籍,在那里出手東西很容易賣完?!?br/>
林亦不由笑了起來,他正發(fā)愁不能快點賣掉東西呢,不然去擺地攤也不知道何時能賣完。
“慕雪,來,多吃點肉?!绷忠嗄峭肴饷嬉捕肆松蟻?,林亦夾起今年的肉送到了慕雪碗里。
慕雪愣了愣,沒想到這樣看著不知人世的少年也懂得如此,莫不是知道婚約這件事?不應(yīng)該呀,在瀑布那邊他怎么沒表現(xiàn)出來?
不由拿起筷子指了指林亦道:“怎么?無事獻殷勤,真想將慕姑娘騙過去當自己媳婦?”
林亦啞然一笑,心想:就因為你是我媳婦我才要讓你吃好些啊。不過面上卻趕緊搖頭道:“沒有沒有,我只是覺得你是女子應(yīng)當吃好些?!?br/>
慕雪不由看了看自己嬌瘦的身材,頓時氣呼呼的說道:“好啊林亦,想不到你竟是這種人!想讓我吃胖些好讓其他人不娶我然后你就得逞了是吧!”
林亦不由苦笑不得,忙擺手:“沒有……慕雪……”
不過慕雪卻夾起一塊就吃了一去,悠然道:“不過你失算了,我不管怎么吃都不會胖的?!?br/>
林亦不由啞然。慕雪也注意到自己的狀態(tài),不由沉默下來,低下頭悶悶的吃面。林亦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不過依舊沒有出口,心里有些心疼,打算著要不要告訴慕雪,不過還是否定了。
之后兩兩無言,吃完了面。
兩人在街上,一前一后,林亦不時悄悄回望慕雪,她轉(zhuǎn)頭看著四周,恢復(fù)往日清冷。
“糖葫蘆,香甜的糖葫蘆!”
這時,街上一個老人扛著插滿了色澤紅透的糖葫蘆的糖葫蘆架,高聲喊道。
慕雪目光不由轉(zhuǎn)向了糖葫蘆,眼里多了些不明的神色。林亦也看到了慕雪的神色變化,輕輕笑了笑,走向老者。
“老爺爺,你這糖葫蘆怎么賣的?”林亦笑著問道。
“不貴,也就五枚銅錢一串,這山楂都是自家山上種的,可甜了!如何,給你姑娘也買一串吧!”買糖葫蘆老爺爺笑呵呵道,看見了林亦身后的慕雪。
慕雪臉色不由一紅,林亦笑了笑,掏出一枚銀錢遞給老爺爺,伸手取下兩串糖葫蘆,道:“不用找了?!?br/>
而后轉(zhuǎn)過身將糖葫蘆遞給慕雪,說:“來一串?”
慕雪愣了愣,還是伸手接過了糖葫蘆,只是拿在手中卻沒有吃,看著糖葫蘆微微出神。
林亦思慮片刻,拉起慕雪的手跑了起來,慕雪沒有注意到,不由驚呼一聲,卻沒有掙扎,任由林亦拉著她。
城外有條小河叫永安河,林亦昨日就注意到了,也聽馬車夫說了一些。
林亦拉著慕雪到了永安河邊停下。
“林亦你干嘛?不去交易行了嗎?”慕雪微微皺眉問道,不過也四望周圍優(yōu)美的景色。
林亦沒說什么,靠著河邊坐下,慕雪見此,猶豫了一下也在旁邊坐了下來。
林亦看著手中的糖葫蘆輕輕,回憶起往事。
“以前家里很窮,而父親在我出世之前就離開了,只留下我和娘親兩人相依為命,娘親也因此烙下了病根?!?br/>
林亦輕輕地說著,眼里流露出些許憂傷。慕雪在一旁看著林亦的側(cè)臉,沉默不語,眼里露出些許憐惜,他好像更可憐,至少她見過她的父母并且還一同幸福過了一段時日。
“家里的生活很拮據(jù),我五歲的時候就開始幫忙娘親做事。村里的糖葫蘆可是要賣一枚銀錢,對于我來說根本就是天價,我只能偷偷看著同齡的孩子美滋滋的吃著,躲在一旁聞聞就很滿足了。”
慕雪默默的聽著,看了看自己的糖葫蘆,從上面摘下一顆送到林亦嘴邊。林亦愣了愣,不過也笑著張嘴咬住含在口中慢慢咀嚼,慕雪也吃了一顆,就含在嘴里沒有嚼。
“我娘不知什么時候知道這件事,有一次回家的時候,就看見娘笑吟吟的站在門口等我,手里,就拿著一串糖葫蘆,可她臉上卻是灰塵撲撲?!绷忠嗦曇艉茌p,眼眶漸漸濕潤,顫聲道,“那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甜最好吃的糖葫蘆了?!?br/>
慕雪輕輕挪了過來靠近林亦,輕聲說道:“你娘對你很好。”
林亦點點頭,不由笑起來,不過很快就暗淡了下去。
“只是在七歲那年娘親犯了舊病,這一病就一發(fā)不可收拾,只能躺在床上,坐一會兒都很費勁。”
“我一個人挑起了家中的各種事,可是娘親需要吃藥養(yǎng)病,家里又沒錢,我只能去村里找活,可卻沒有人愿意招收我,你知道我有多絕望嗎?”
“不過好在張老招收了我,讓我去山上采藥,每次都會有十五枚銀錢,十枚買藥,剩下五枚一半分期償還給那些幫助過家里的人,一枚給劉瘋子度日,剩下的再給娘親買些補物,日子也過了下來。對張老我真的很感激。”
林亦臉上露出淡淡笑意,慕雪也不由跟著開心。
“不過,不久娘親走了,我也出來了。”林亦神色再次黯然,慕雪不由微微張嘴,輕輕拍了拍林亦的肩膀,不知該說些什么安慰的話語。只能說:“節(jié)哀?!?br/>
兩人久久沉默。
“我也說一下我的事吧?!蹦窖┹p輕吃下一顆糖葫蘆。
“我來自北原洲的慕家,家族是上古罪族。”
“上古罪族?”林亦不由一愣,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說。
“嗯,在上古時期,我的家族犯了一些大錯,被中洲神殿責罪,淪為罪族,遺存至今?!蹦窖┑故呛敛辉谝狻?br/>
“我從三歲開始記事,直到四歲和爹娘過了一年生活,不過神殿責罪罪條中規(guī)定了,我們家族每一段時間必須派遣一些人去南方鎮(zhèn)守妖洲,而我爹娘因為家族糾紛被怪罪而流放到妖洲,永世不得返回?!蹦窖┥裆挥捎辛诵┰S變化,多了些許怒意,林亦默默看在心里。
“因為爹娘的事,我四歲起就一直被族中的同齡看不起和嘲笑,哪怕我的天賦是同一輩中甚至是近上千年來最出色的,可依舊不受族中長老待見。只有身為族長的叔叔不時照拂一二罷了。同齡玩樂時我一人在修煉,同齡得到獎賞時我一人坐在角落?!蹦窖┬χf著,仿佛不是在講她的故事,而是別人的。
應(yīng)該習慣了吧?林亦只能這樣想,心里不由心疼慕雪,被族中之人冷落的滋味必然不好受,而且還是持續(xù)許多年,怪不得初次遇見她時十分冷漠,是家族因素造就的。
他至少村里的人都對他很好,過的也輕松。
“七年過去了,鎮(zhèn)守妖洲的長輩都陸續(xù)回來了,不是受到重傷就是缺手少腿,乃至境界跌退,淪為廢人?!?br/>
“我多方面打聽后知道爹娘被流放鎮(zhèn)守在妖洲戰(zhàn)場最兇險的南城,鎮(zhèn)守那里的人很少能夠活著出來。而且還聽說妖洲發(fā)動了一場大規(guī)模北攻,南城險些淪陷,戰(zhàn)場萬里伏尸百萬。”
“于是,我在一年前家族舉行祭祖盛會時趁人不注意偷偷跑出來,南下準備去妖洲。期間被不少家族中人找到,不過都被我甩掉了。而且江湖行事,世事難料,不久前遇到了在一幫土匪手下救下一對流難父女,卻被六境的土匪頭子找到偷襲,受了重傷,而后險些逃出又遇到了四品毒天狼,再就是遇到了你?!蹦窖⒑髞淼氖缕届o說完,然后吃下最后一顆糖葫蘆。
河風吹來,吹動慕雪的額前秀發(fā),輕輕飄動。
林亦想不到慕雪的身世竟然也如此坎坷,再看她淡然的神色,心里不由更加心痛。
“你此次南下,就是去妖洲?”林亦問道。
慕雪點了點頭,說:“本來已經(jīng)到阡鴦洲南部渡口打算乘坐飛舟去妖洲的,不過手上沒有趁手的兵器,聽說絳雪郡要開放上古遺跡,就暫緩計劃,來這里參加上古遺跡尋個趁手兵器再南下也不遲。”
林亦聽此不由松了口氣,幸好改變了主意,不然他豈不是一輩子都可能見不到慕雪了?
“你不能去妖洲,妖洲太危險了。”林亦堅決說道。
慕雪愣了愣,隨即臉上露出怒意:“為什么?你憑什么要阻攔我?”
“就憑……我們之間的……婚約!”林亦臉色不由發(fā)紅,不過還是脫口說出。
慕雪不由呆住了,他是如何知道的?莫不是早就知道了?可是在瀑布那邊沒見他的異樣呀。
林亦知道慕雪在想什么,很快恢復(fù)神色,輕聲說:“馬車上,我從你的夢語中知道的?!?br/>
慕雪沉默下來。
林亦目露堅決之色,道:“慕雪,妖洲之地十分危險,以你的實力去了只會是送死,不如暫緩再做打算?!?br/>
慕雪搖了搖頭,說:“我的實力遠不只如此,我一直在壓境,壓在宗境巔峰三年了,只要我愿意,隨時可以一腳踏出到達五境,甚至可以直沖六境?!?br/>
林亦知道勸不住慕雪,因為如果換作他,也會和她一樣的選擇。
林亦將慕雪拉起來,將糖葫蘆放在慕雪手中,摘下身后的問淵,幫著掛在慕雪背后。慕雪不由皺了皺眉道:“你干嘛?”
林亦輕輕嘆了口氣,隨即笑了起來。
“我知道攔不住你,這問淵借給你,聽一個人說是天品的,應(yīng)該可以了。”
“你南下妖洲,萬事一定要小心,不要去太危險的地方,等我,三年!等我實力強大,三年后我會南下妖洲,去找你,保護你,一同再去尋找岳父岳母?!绷忠嗄抗饪粗窖瑘詻Q毅然之色不由分說。
慕雪不由被林亦身上的氣勢震撼到,不過笑了,眼眶濕潤,淚流過臉頰。
林亦輕輕抱住慕雪,慕雪抽泣著道:“你這個傻瓜,劍給了我,你怎么辦?!?br/>
林亦沒有回答,說:“答應(yīng)我!”
慕雪點點頭,泣聲道:“嗯!”
林亦才笑了起來,將慕雪臉上也淚擦干,輕輕說:“我知道你心中的急切,去吧。”
慕雪看著林亦,點點頭,轉(zhuǎn)身沿著河水走去。
林亦靜靜的看著慕雪的背影。
慕雪走了幾步,隨即轉(zhuǎn)過身來飛快在林亦臉上輕輕留下蜻蜓點水的輕吻,而后竟是將問淵拔出,御劍飛行破空而去。
林亦呆在原地,隨即笑了起來,對著慕雪的背影輕輕揮手,無聲道別。
執(zhí)筆者有詞:
河風輕撫衣衫,揮手自已難言。永安悠淌不停留。幾分惆悵意,相思伴相隨。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