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很好,穿過米白色的窗簾透進來,帶著暖洋洋的味道,照得人渾身的骨頭都酥麻麻的一片。
蘇眉端起手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動了動因為長時間碼字而有些僵硬的脖頸,視線下意識地在周圍轉了一圈,果然在緊挨著黑色書柜的扶手椅上看到了梵賽。
他上半身斜斜地倚在椅背上,手肘輕搭在扶手上,兩條長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細長的金眸定定地盯著書柜的某一點,一動不動。那神情與其說是專注,不如說是在發(fā)呆。
蘇眉往后靠了靠,身下的椅子摩擦地板發(fā)出聲響,“你在看什么?”
梵賽被驚醒了似得眨了一下眼,然后才慢慢回過神來,偏過頭來看她,扯起嘴角笑了笑,只是金眸之中卻沒多少笑意,“你寫完了?”
蘇眉沒有回答他,而是皺起了眉。最近一段時間他總是無緣無故地便開始發(fā)呆,雖然不再抱著一種明顯是在和她作對的態(tài)度,但他每天的精神狀態(tài)都不正常,恍恍惚惚的。
就像現(xiàn)在,他嘴角的弧度微微翹起,但金眸深處卻是毫無情緒的一片淡漠,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關心。
很多時候,人們微笑并不是因為想笑,只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習慣,不知道是在騙自己還是騙別人。
蘇眉關了電腦朝他走去,在他面前蹲下來,握住了他垂在扶手邊的手,“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梵賽有些不適應地動了動腿,似乎又是想笑,卻在看到她的眼神后尷尬地停住了。他又想抬手摸摸鼻子,卻在看到手被她握住之后嘆了口氣,手腕一翻,反握住她的手,“沒什么。”
這個世界上最不能看字面意義的有兩個詞,一個是呵呵,另外一個就是沒什么。說沒什么的人,一般心里都藏了些什么。
……果然沒有人能在知道自己只是里的一個人物后能蛋定而迅速地調整心態(tài)吧,以他的性格而言,能控制住自己不向她發(fā)脾氣已經很難得了。
蘇眉盯著他細長的金眸看了一會兒,站起身來撞了撞他的腿,勾唇笑一笑,“挪過去一點兒,給我騰點位置。”
梵賽雖然不明白她突然又要干什么,但也沒心思問,看了她一眼后便往旁邊挪了挪,還未坐穩(wěn)就見她擠了上來。
明明只是一個人坐得扶手椅,即使再怎么寬大容納了兩個人之后還是很勉強。
梵賽還好,蘇眉卻是側著身子,緊緊地擠在他和扶手之間,胸部挨著他的肩膀,雙手圈在他脖子上維持平衡,兩個人就像是被硬塞進一個易拉罐的兩塊蛋糕,身體緊緊相貼。
他不禁不適地動了動,又往旁邊挪了些給她空出更多空間,高高挑起了眉,“你非要擠上來干什么?”
蘇眉調整了一下姿勢,靠在他肩膀上不做聲,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你躲得太遠了,不把你逼到角落里你不會跟我說實話?!?br/>
“我沒有躲?!?br/>
“你的身體是沒有躲,但是……”她動了動搭在他脖子上的右手,一路往下滑,在他的左胸口停下,還強調似得按了按,“這里在逃避?!?br/>
米白色的窗簾在暖洋洋的風中微微拂動,透過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晴朗的陽光和綠油油的草坪,有小孩子蹲在地上逗弄著渾身雪白的貓咪。
梵賽的視線投向窗外,卷翹的黑色睫毛前端映著細碎的金色陽光,面容帶著一絲疲憊,“我只是有些難以接受?!彼麆恿藙哟钤诜鍪稚系氖直?,環(huán)在蘇眉的后背上,像是抱著一個人形枕頭。
“其實換個角度想,這事也沒那么難以接受?!碧K眉試圖開解他,歪著腦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就像你說的,曾經的痛苦都是虛幻,你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在這個世界么?”梵賽抖了抖身后的雙翼,用尾巴纏住了她的腳踝,“你覺得我可以重新開始,而不是一出門就被那些人類當做怪物殺掉?”
他說這話的時候唇角帶笑,只是細長的金眸之中卻隱隱帶著落寞。
蘇眉看到他這樣的笑容不禁心里有些難受,伸出食指按在他的薄唇上,“……不想笑的時候可以不用笑?!?br/>
梵賽的笑容停住了,緩緩從嘴角消失。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手覆上她的后腦輕輕地撫摸,聲音低緩地道,“你說得對,你喜歡我這件事的確很奇怪,你們這里的女孩子好像都喜歡一種男人,有車子和房子的——”
她被摸的瞇起了眼睛,抬了抬頭迎上他的手掌。
如果這是一篇正常的言情,在楠竹說出這種類似自暴自棄的話后,女主一定會表示不介意自己能跟對方一起吃苦并且相信對方一定會成功巴拉巴拉,楠竹被感動從此努力上進終成鉆石王老五。
但是,這注定是一篇坑爹的神展開文,繼非人楠竹后,還有個不正常的女主。
蘇眉毫無女主的自覺,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時候最應該做得是安撫對方碎了一地的自尊而不是瞎顯擺。
她湊上去在梵賽嘴角啃了一口,笑瞇瞇道,“沒事,房子我有就行,至于車子我不會開,你如果想要的話我可以去買一輛。”頓了頓,她似乎還嫌自己搶楠竹戲份搶得不夠,更加邪魅狷狂地來了一句,“你不用擔心這些,我會養(yǎng)你一輩子的?!?br/>
梵賽一點兒也不感動,他想掐死她。
可惜蘇眉完全不知道收斂,她自得其樂地一扭頭,“你說這算不算金屋藏嬌?”
梵賽沉默了一會兒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干巴巴地開口,“……你很有錢?”
“呃……也不算吧,五年前有個親戚去世時給我留了一筆遺產,夠我用一輩子了?!彼πΓ噶酥缸约捍a字用的筆記本,“如果光靠寫賺錢的話,我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br/>
“金屋藏嬌……”他哼了一聲,“那如果我想要一房間的金幣呢?”
“……”蘇眉眨了眨眼,吞吞吐吐地道,“這個、或許有些……困難,抱歉?!?br/>
梵賽輕笑一聲,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跟你開玩笑的?!?br/>
他靠得很近,近的可以讓她數清他的睫毛,溫熱的呼吸噴撒在她的臉上,帶著一股暖洋洋的味道。
蘇眉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她問過他一個問題,要金幣還是要她。
現(xiàn)在她不想再問了,他拋棄了一整個世界來這里找她,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她不想再浪費時間。
這樣柔軟溫暖的陽光之下,風也纏綿,云也繾綣,不接吻簡直是一種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