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曉月的面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道門,雖然那門的出現(xiàn)讓令狐曉月像是胸口壓上了一塊大石,連呼吸也有些困難。想到剛才出現(xiàn)的那個念頭,他心有余悸,嘴角泛起幾分苦澀,原來,所謂的“旁觀”竟是一個想法都不可以。
他沉重地嘆息,身后是他想知道的過去,他心里很清楚,他還能夠留下來,且留下來就能夠知道更多。但是,他心中沒有來由地害怕著,他害怕因為一時的想法而萬劫不復。令狐曉月咬咬牙,推開了那扇門。
門后是另一個空間,放眼望去,是無邊無際的飄渺云海,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這里沒有可以行走的路,唯有一條長長的、散發(fā)出淡淡金色的光的透明階梯。階梯漂浮在空中,雖然位置固定不變,但給人以難言的壓迫感。
令狐曉月下意識地回頭,只見那道三人高的大門,門上有一個巨大的沙漏的標志,沙漏的上半部是金色的太陽和五彩祥云,下半部是銀色的月亮和星光點點。他已經(jīng)沒有任何的回頭路,只能夠向前。
階梯上的壓力一點點地遞增,令狐曉月的意識卻越來越清晰,痛感越來越強烈,只依靠著身體的本能在前進。眼前的畫面陡然一變,不再是那飄渺的云海,令狐曉月被一群半大孩子圍在中央,辱罵聲不絕于耳。
“你以為你是誰啊?若不是獨孤殿下可憐你,你有機會進入修羅王城嗎?都十二歲了還不能覺醒靈力,一般的修羅族子弟只怕都已經(jīng)開始感知屬性、準備熟悉自己的派系了吧!我要是你,整天混吃混喝不做事,早就從那樓上跳下去了!”一個身材勻稱的十六歲少年抓住令狐曉月的頭發(fā),那囂張的表情就連身旁的人都有些看不過去。
另一個神色陰冷的少年自然地接過話頭:“大哥,你這樣說,只怕幽月族族長不高興,他好歹還是幽月族族長的養(yǎng)子。那位幽月族少族長風沫顏都沒有他受族長喜愛呢!”
被稱作“大哥”少年面帶嘲諷地把令狐曉月推向一邊,按到墻上,漫不經(jīng)心地道:“二弟此言差矣,他是幽月族族長的養(yǎng)子又如何?還不是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的野種!聽說,幽月族族長之所以把他帶回幽月族,是因為她的母親和族長的關(guān)系。不過,幽月族族長也真是好人,居然把曾經(jīng)的愛人和別人所生的孩子視為己出,可悲可嘆!”
“要我說,應該是那個女人貌美如花,天生狐媚,讓幽月族族長深陷囹圄,無法自拔。你看看他這張臉,長得比女人還要漂亮,之前天天戴著面具,哥幾個還以為他是丑八怪,如今一看,真是我見猶憐?!闭f著,一個做風流書生打扮的少年手指劃過令狐曉月的臉,指尖細膩的觸感讓他不禁心神激蕩。
一直保持沉默的令狐曉月眼中升起一團火焰,心上、身上,如同火燒般灼熱,雙手緊握成拳,不停地顫抖著。偏偏那些人一個比一個不識相,見他這般,反而叫囂得更厲害了。
“你該不會是害怕了吧!”
“放心,就看你這張臉,哥哥也不舍得?!?br/>
“哈哈哈哈!”
那嘲諷的笑聲讓令狐曉月最后一絲理智蕩然無存,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把這些人都燒光吧!燒光!火焰從他的眼睛、他的手中射出,帶著無法抵御的熾熱和爆裂,向圍著他的人卷去。
方才叫囂的少年們都呆愣在原地,這個身材瘦弱、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竟擁有品階如此高的火焰,在那炫麗的火光中,他們忘記了逃避,忘記了恐懼。不過轉(zhuǎn)瞬之間,他們就被火焰吞噬,尸骨無存,街道兩旁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人們,看著令狐曉月在火光中更加魅惑的臉,那霸道的氣息讓他們宛如親眼見到了來自地獄的殺戮魔鬼。
令狐曉月喘著粗氣,眼前依舊是那飄渺的云海,只是他卻幾乎要遏制不住心底的那份殺機。修羅王城的人都不會招惹令狐曉月的原因有二,一是他后來居上的絕佳天賦,二是他對于挑釁他的人的狠辣。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令狐曉月都以為自己已經(jīng)可以放下那些屈辱,可今時今日,當一切重來,他還是忍不住憤怒。
在令狐曉月從那幻境中脫身之時,階梯上的壓力似乎也變強了一些,而他又進入了和之前相同的狀態(tài)。這回是在他母親的床前,他從來都知道,他的母親是早已消失在人們視線中的修羅女皇,東方曉。
他的母親因為中毒早已病入膏肓,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那個深愛著她的男人,幽月族族長,令狐曉月彼時才七歲,面對親人將逝,冷靜得不像是只有七歲的孩童。東方曉很美,即便躺在病榻上,依舊不改風情,她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一樣,高貴而優(yōu)雅,令狐曉月自認為的那張俊美的臉,便是和她有些相似。
她清咳一聲,帶著些微的血腥氣,抓住令狐曉月的手說:“月兒,你要堅強,無論什么時候,都要好好的活著。風族長是你的父親,你要敬他愛他,不要耍小孩子脾氣。我知道,你在懷疑他,這種想法是不應該存在的,他很喜歡你,縱使以前發(fā)生什么事,你也要放下了?!?br/>
令狐曉月仔細回憶著,和從前一樣冰冷地回應:“我知道,放心吧,母親。”
東方曉笑了,笑容中有著掩不去的憂愁,像是回憶起了什么事,淡淡地道:“你現(xiàn)在的樣子讓我想起一個人,他是個絕無僅有的天才,待人溫和有禮,只是造化弄人。你四歲的時候,他為了保護你,不惜以死明志,跳下了輪回崖。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夠在你十七歲的時候回到這里,參加流光盛會,并把你演奏的曲子在這間屋子里,再彈奏一遍。”
“你雖然教了我彈琴,但我不是琴師。而且,我一直在修習劍法,若以后選擇屬性,選劍師好些,修煉琴師只能夠達到融心境界后雙修,我怕……”令狐曉月稚氣的臉上,有著大人一般的沉穩(wěn)。
“不要緊,你要相信自己,你是和那個人一樣的絕無僅有的天才,你還擁有那個人沒有的體質(zhì)。終有一天,你會回到你應該在的地方,那個時候,我和曾經(jīng)為你而死的很多人的使命就達成了。不要悲傷,不要難過,你的命……永遠都不屬于你自己。”東方曉的最后一句話聲音很小,如果是曾經(jīng)的令狐曉月一定發(fā)現(xiàn)不了,但此時的令狐曉月卻是發(fā)現(xiàn)了。
淚水不由自主地從眼中落下,令狐曉月的心里空蕩蕩的,那種被篡改過的感覺又來了。他的記憶里,東方曉沒有提起過那個跳崖的男人,沒有說過許多人曾經(jīng)為他而死和他的命永遠不屬于他自己這樣的話語。似乎有很多東西在不知不覺間被改變,它們原來的模樣有很多人知道,可是令狐曉月不知道,就像完顏修在他迷迷糊糊中說的那句“原來是你”。
令狐曉月眼前復又出現(xiàn)另外的畫面,只是再沒有驚訝和情緒,而是冷眼旁觀,找尋著和記憶中不同的痕跡。當他完全靜下來回憶時,心里有些刺痛,卻束手無策,他甚至寧愿沒有活過,許多的關(guān)于上任無隱樓主的事情都被抹掉了。
令狐曉月越走下去,壓力便越大,這所有的事情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心中的絕望情緒越來越盛,甚至想要就此沉沉睡去,躲過這所有的紛擾。當他閃現(xiàn)出這個念頭后,他的意識終于開始放松,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月兒,你還記得答應過我的話嗎?你說你會成為我的驕傲,我不求你事事做到最好,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活著?!?br/>
“曉月,你這家伙在其他人面前一本正經(jīng),在我面前卻是滿身邪氣,說不出的霸道。我說了,總有一天會讓所有人知道,冷若冰霜、邪魅霸道會是同一個人,你可別等我還沒有揭穿你就沒氣了啊!”
“師傅,我其實后悔過,怎么當初就腦子發(fā)熱,拜你為師呢?不過,我在見到你的能力后,就沒有這種想法了,師傅,我很感謝你的教誨,徒兒一定會努力的?!?br/>
“曉月,快醒醒,你不可以在這里停下!”
“曉月……”
聲音匯集在一起,聽起來有些雜亂,獨孤信、南宮辰、東方麟、東方雅……一連串的人的臉在令狐曉月眼前劃過,在流光城的日子,比起之前十多年的時光都要充實,那些人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走進了他的心里,成為了他的力量。他心中的絕望被希望代替,縱使那些痛苦再怎么難忘,終究已經(jīng)過去,現(xiàn)在的他有人在等待。
令狐曉月想明白了,只是,想要繼續(xù)前進,回到時空之界,卻是難上加難。身體已經(jīng)到達了極限,幻境帶來的痛苦雖然因為他穩(wěn)守心神而降低不少,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令狐曉月看不到的眼瞳深處,紅色的妖冶在蔓延。
當他走過和之前一樣的光門,再次看到宇文亦時,心神一松,竟直接癱坐在地上。和宇文亦對視一眼,看到他眼中的擔憂,令狐曉月苦澀地笑笑:“宇文亦,若是再給我選擇一次,我一定不會選擇來見你?;氐綍r空之界的這條路太難了,太痛了,它把你曾經(jīng)體會過的痛苦與悲傷暴露在你的眼前,要你用理智的眼光去看待。每走一步,你的痛苦就多一重,像是要把你撕裂似的?!?br/>
宇文亦像是知道他會這么說,淡淡地道:“所以,這條生死之路應該告訴你了一些東西吧!人活于世,總不會是孤單一人,縱使你注定要獨自成長,那些曾經(jīng)走進你生命、和你并肩前行的人,在你絕望時依舊是你的力量?!?br/>
“我覺得你這樣才像是玄莫帝國的攝政王,三個月的時間不短不長,我不想浪費,你會是和完顏修一樣的好對手。”令狐曉月風羽劍在手,鋒銳的氣息盡顯,指向宇文亦。“來吧,與我盡力一戰(zhàn)!”
“我現(xiàn)在十八歲,是九星劍師,你如果和我同歲,我一定不是你的對手,不過現(xiàn)在,你不怕我傷了你嗎?”宇文亦話剛出口,接觸到令狐曉月戲謔的眼神,就有些了然,“也對,修煉之路本就是在不斷挑戰(zhàn)的。那就來吧!”
宇文亦同樣拔劍出鞘,兩人隨即速度極快地纏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