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22日,星期一,晴
丙申年七月二十,宜結(jié)婚、出行、搬家、定盟、祭祀、上梁
忌買房、開業(yè)、作灶、造橋
中元已過,明日便是處暑,東南沿海依然悶熱難耐。時時發(fā)作的雷陣雨,提高了空氣濕度,像一堆潮濕的棉絮,裹著不能躲在空調(diào)房里的人們。
一輛并不大的敞篷卡車,緩緩擠過小區(qū)狹窄的通道,在樓房的側(cè)邊停下來。緊跟著卡車的那輛SUV,下來兩個人。
“怎么不開進去,要搬很遠的?!币粋€三十出頭、體態(tài)微胖的男人走到卡車邊,對著副座上的男人喊到。
“大哥,路那么窄,碰到那些私家車,算誰的?”
“姐夫,算了,這邊過去也就是第二個樓道?!币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跟了過來。
“小一,你不知道,那些搬的師傅要按距離算錢的。”
“是滕總交代的,不會亂要價的?!笨ㄜ嚫瘪{上夾著黑皮手包的男人,開門跳下車來。
“搬吧?!彼D(zhuǎn)到車后對著SUV喊。
SUV的后排下來兩個民工模樣的壯漢,開始利索的搬運卡車上的大小紙箱。
路程的確并不遠,但是沒有電梯,還要搬到五樓,兩人很快就汗透了,言語間都開始埋怨。拿黑皮手包的男人一邊幫忙拿些小件,一邊安撫著兩個搬運工。
大約半個小時,一車的紙箱就都挪到了屋子里,從餐廳到客廳再到陽臺,擺了一地,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那么錢……”
程昊閃過身擋在黑皮手包和滕存一的中間,把滕存一推進門里。
“你別管了?!背剃恍÷曊f道。
程昊和黑皮手包聊侃著走下樓去,把滕存一獨自留在那堆箱子中間。
滕存一的視線掃過客廳,越過陽臺,落在陽臺外的中庭花園里。綠茵環(huán)繞間,是一個不算很大的水池,說不清是中式還是西式,池中有魚,似乎還有幾只巴西龜。池子的一角有一個美人魚雕像,看造型大概是個噴泉。
最終選了這套房子,多少也是因為這片視野。
“也不找個有電梯的?!背剃晦D(zhuǎn)了回來。
“工人呢?”
“打發(fā)了。錢的事情,爸那邊會算的,你就別操心了。怎么不多等一段時間,才裝修好就搬進來?!?br/>
“開學以后就沒有時間收拾了?!彪嬉辉囍矂蛹埾?,清出一條通往臥室的路。
“大學生活哪里有那么緊張。”程昊站在門口沒動,并沒有幫忙的意思。
“姐夫,今天多虧你幫忙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彪嬉恢さ卣f。
“也好,有事兒你打電話?!背剃晦D(zhuǎn)身便下樓了。
2016年8月24日,星期三,晴
丙申年七月二十二,宜沐浴、破屋,余事勿取
忌開業(yè)、齋醮
“也不知是哪日睡著了?”徐嵐睡眼惺忪地癱在床上,試著回想了一下,也就是一下,便放棄了。
天亮了,天上只有幾縷白云,陽光沒有射進窗來,應該還是清晨。徐嵐沒有動,只是睜開了眼睛,看著窗外的天光,漸漸變得明亮,再變得刺眼。
當整張床都被陽光籠罩,徐嵐才慢慢地起身,走下樓梯,在吧臺邊拿了瓶水,便又埋入了沙發(fā)。
客廳的電視沒有關(guān),看了下日期。“反正是個諸事不宜的日子,餓著吧,減少消耗就行了。”心里盤算著,徐嵐從沙發(fā)的縫隙中掏出電視遙控器,一個臺一個臺地換。
門鈴響了,徐嵐沒有動。門鈴持續(xù)地響,徐嵐欠身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刀,頭也不回,滅了門鈴。有鑰匙插入轉(zhuǎn)動的聲音,門開了。
周濤換了鞋,徑直走到客廳沙發(fā)邊,坐到單人椅上。
“您這是多久沒開張了?”
“還裝了監(jiān)控?”徐嵐繼續(xù)按著遙控器。
“用得著嗎?這兩個月所有的電子痕跡就是三個外賣訂單。”
“精細化管理?!毙鞃姑鏌o表情的瞥了周濤一眼。
“您可是公司最大的股東,要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們都得喝西北風去?!敝軡龘现^發(fā)笑了。
“還不是都在你們周家名下?!毙鞃谷匀粵]有停下手中的動作,“我能出什么三長兩短。”
“給您多買幾個頻道吧?!币恢睋Q來換去的電視,讓周濤莫名地煩躁起來。
“不用了,等會兒上網(wǎng)看吧?!毙鞃拱堰b控器隨手丟在沙發(fā)的邊角,電視停留在新聞頻道?!澳愦罄线h從香港跑來,就是看我有沒有餓死?”
“怎么可能?等會兒再說吧,先弄點東西吃。我一早從市里開車過來,還沒吃早飯呢?!敝軡鹕碜叩綇N房,檢視著空空如也的冰箱。
“死太久的不好吃?!毙鞃雇蝗怀霈F(xiàn)在周濤背后,周濤一驚,迅速直起身來。
“出大門往西那個村子,去買幾只活雞,讓現(xiàn)殺了。其他的菜你看著買?!辈坏戎軡剡^神來,徐嵐已經(jīng)在往樓上走了。
去村子的路上,周濤在路邊的小店吃了份拌面。
兩個小時后,周濤轉(zhuǎn)回別墅,徐嵐不知何時又回到了沙發(fā)上,這次換到了紀錄頻道。
周濤拎著東西直奔廚房。操作臺上擺著一大盆調(diào)好的腌料,還有一筐剛采的各色香草。徐嵐起身過來,麻利地把五只雞全都斬成大件,丟進腌料盆,直接伸手進去狠狠揉搓了一番,碼放在幾個涂滿油的烤盤里,撒上切碎的香草,放進身后那個商用級別的巨大烤箱,設好時間溫度。洗了手,又埋回沙發(fā)。
“這些蔬菜呢?”周濤又開始撓頭發(fā)。
“你看著辦?!?br/>
半個小時后,烤箱的鈴響了,鍋臺上還多了一盤西紅柿炒蛋,和一盤耗油菜心。這可是周濤特地跟家里廚娘學的。
“端過來?!毙鞃沟难劬]有離開電視。
周濤忙碌了一陣子,茶幾變成了餐桌。
徐嵐沒有碰碗筷,直接拿手抓雞吃。雞肉還有點生,肉厚的地方滲出一些紅絲,周濤倒也習以為常了,一邊暗自慶幸去吃了面,一邊慢慢地品著自己的勞動成果。
“不吃點菜嗎?”
徐嵐拿起筷子,西紅柿和菜心各夾了一筷子,“還行?!保^續(xù)吃雞。
周濤慢條斯理地吃掉了一半的炒菜,起身收拾了自己的那一份餐具。去公文包中取出筆記本電腦。
“這是附近幾所大學的學生會論壇,風聲已經(jīng)放出去了?!?br/>
“大學嗎?”徐嵐放下手中的雞肉。
“您不喜歡?”
“不是?!?br/>
“用戶名?”
“Fox。”徐嵐盯著眼前小山般的雞肉,沉吟了幾秒。
“太簡單了,加個年份吧,就Fox2016?”周濤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好?!毙鞃褂肿テ鹆穗u肉。
2016年8月25日,星期四,多云
丙申年七月二十三,宜訂婚、搬家、開業(yè)、祈福、祭祀、安葬
忌結(jié)婚、動土、安床、掘井
別墅區(qū)大門向西15.6公里,穿村而過的縣道邊上,一個穿著泛黃的吊帶汗衫的老漢坐在遮陽傘下,煩躁地扇著扇子,面前的破爛折疊桌上擺著一盆雞蛋和幾顆白霜皮冬瓜,遮陽傘的支架上掛著一塊紙殼,歪歪扭扭的寫著“土雞出售”。
遮陽傘后的土路上快步走來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
“讓你賣那欄喂料的雞,那些老板又認不出來,怎么有你這么老實的?!崩蠇D人氣急敗壞地對老漢吼。
“還沒開張呢?!崩蠞h覺得冤枉,“你看花眼了吧。”
“三只大公雞都不見了,哪個花眼了。”老婦人插著腰,仍是氣沖沖地,“養(yǎng)了七個月,就等著兒子國慶回來殺的。”
2016年9月5日,星期一,陰
丙申年八月初五,宜破屋、治病,余事勿取
忌安葬
下了幾日雨,徒增悶熱。
師大東五寢室,三樓,302。
長方形的寢室,進門左手邊是衛(wèi)生間。沿墻一邊兩個鋪位,是上鋪下桌的構(gòu)造。再往前便是陽臺。
“一間住四個嗎?還真夠?qū)挸ǖ摹!饼堬w躍檢視著書桌上貼的紙條,尋找著自己的鋪位,是左邊靠陽臺的那一個。
龍飛躍是第一個到的。鋪好床,把衣服碼放到書桌左側(cè)的細高柜里,開始布置書桌的時候,兩個壯實的高個男生擠了進來。
“聽說是跟體育系混住的,大概就是這倆兒了?!饼堬w躍沒有停下手,用余光打量著新室友。體育系男生是右手邊兩個鋪位。“跟他們比,我也不算黑的了?!?br/>
對面床位的體育系男生鋪好床,沒有爬樓梯,直接翻下鋪來,一把拖出龍飛躍的椅子,坐了下來,“我叫林逍遙,他是李磊,你呢……,哦,龍飛躍?!绷皱羞b一眼瞄到了書桌上的紙條。
“你好?!饼堬w躍伸手撕掉了紙條,揣進牛仔褲的口袋,又掏出洗漱用品,放到臉盆里,擺到左側(cè)頂頭墻邊的木架子上,選了上層靠左的位子。
“不是放旅行箱的嗎?”李磊從鋪位上伸出頭來。
“臉盆放哪里?”龍飛躍問道。
“臉盆?我們都沒有帶。用來干嘛?”林逍遙湊了過來。
“不愧是大城市里的學校寢室,都不用公共水池的?!饼堬w躍心里想著,沒有搭話。
“洗衣服嗎?”李磊也從鋪位上翻了下來。
“我看到陽臺上有架洗衣機。”林逍遙說。
“麻煩讓一下?!?br/>
三人回過身來,是一個中等身材的男生,長得中規(guī)中矩,有點書卷氣,皮膚白凈。林逍遙和李磊側(cè)身讓出道來。
“滕存一,還有這個姓啊。”林逍遙又在看桌上的紙條。
“滕王閣那個?!彪嬉蝗∠卤成系膯渭绨S手丟在書桌上。
“你的行李呢?”李磊問道。
“我家很近,大概不怎么會在寢室睡的?!彪嬉焕鲆巫颖硨雷隆?br/>
“真好?!绷皱羞b說:“哪天一起去你家通宵。”
“好啊?!彪嬉晃⑽⒁恍?。
“你爸媽不會反對嗎?”李磊問。
“我一個人住,你們想來就來?!?br/>
龍飛躍把臉盆留在木架上,走回自己的書桌邊,接著收拾。其他三人繼續(xù)聊了一會兒,也都各自開始收拾。林逍遙和李磊把行李箱擺在了架子的下層,龍飛躍見還有空間,就將自己的行李箱也插了進去。
2016年9月28日,星期三,大雨
丙申年八月二十八,宜結(jié)婚、搬家、定合同、開業(yè)、祈福、安葬
忌訂婚、訴訟、開渠
連日的雨,消解了暑氣,也算不得涼爽。晚餐時間剛過,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偶然有幾個學生從食堂出來,撐起傘匆匆向宿舍區(qū)走去。偌大的校園,只有雨聲。
徐嵐輕巧地掠過樹頂,一躍跳到教學樓四層的走廊里。綠地裸露的部分已經(jīng)變成一個個泥水坑,連人行道地磚縫隙里的黃泥都被雨水浸透,踩上去軟綿綿的,一用勁就會濺出泥水。徐嵐很討厭在雨水打濕的泥地里行走,為什么呢?記不清楚了。
這是由兩座L形的教學樓圍成的口字形樓群,除了一樓的公共自習室,所有的教室都是漆黑的,雖然每層走廊都留了一、兩盞燈,昏暗的燈光下,甚至無法看清教室的門牌號。龍飛躍只能湊近了一個個仔細辨認,405,到了。
龍飛躍看到,教室第一排靠外側(cè)的窗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窗戶,單手托著下巴,望向自己,看不清楚長相。
“約好的教室里只有他一人,大概就是他了?!饼堬w躍不再遲疑,走到隔壁一列的課桌,面向徐嵐坐下。
“你好,我是錦鯉。”龍飛躍報出網(wǎng)名。
徐嵐沒說話,丟過一個文件夾。龍飛躍打開手機的電筒,一條一條仔細讀著。
借著光線,龍飛躍用余光打量著隔壁的年輕人。燈光范圍有限,還是看不清楚,能夠分辨出清秀的輪廓,應該不到二十歲的樣子,體型偏瘦。垂在大腿上的那只手在燈光的范圍內(nèi),修長的手指、白皙的皮膚,白得透亮。
“這就是所謂的玉指嗎?”龍飛躍忍不住想道。
“要回去考慮一下嗎?”徐嵐見龍飛躍翻到最后一頁。
“還沒看完。”龍飛躍趕忙收回心神。
“你確定不會死人嗎?”龍飛躍總算看完了所有的條款。
“別多事,就不會?!?br/>
“你不會事后賴賬吧?!饼堬w躍盯著徐嵐。
“四年的基本費用,會一次性付給你,如果還有其他需要,可以再聯(lián)系?!毙鞃褂謥G過一個信封。
龍飛躍打開信封,是一張銀行卡?!澳憔筒慌挛揖砜顫撎樱俊?br/>
“你要退學嗎?”
“我是說……那個……”龍飛躍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描述。
“跑不掉?!毙鞃沟穆曇舨懖惑@,但有一種柔和的厚度,好像能把人催眠了一般。
“那個……要馬上嗎?”
“你要回去準備一下嗎?”
“不是的,馬上就是國慶長假了,我想回家去一趟,能等到回來以后再……?”
“可以。十月十日。同樣的時間,還是這里。”不等龍飛躍反應,徐嵐已經(jīng)起身從他的課桌前走了過去,順手拿走了文件夾。
龍飛躍回過神來,抓起桌面上的信封和銀行卡,追了出去,徐嵐已經(jīng)不見了。
我看見要命的東西了!??!
等一下,
我在寫日記,
冷靜。
10月10日,星期一,陰雨
八月底搬入新家之后,這還是第一次拿出日記本。新生報到,接著半個月的軍訓,再接著國慶長假。大學生活總算是正式開始了。
開始?可能要結(jié)束了!?。。。?br/>
太夸張了,
冷靜。
晚飯后,我拿了幾本四級的資料去學院自習室占位子。連日的雨,總算有了秋意,不想撐傘,便套了件防水的運動夾克。明明是若有若無的細雨,單車的座椅完全潤濕了,只好步行。
靠窗的位子大部分都被占了,臨走廊的一列還剩下一個,倒數(shù)第三排,運氣不錯。
資料碼放好,雨似乎下大了,也沒有馬上開始刻苦的打算,只是看中庭的風景。對面走廊的末端是樓梯,龍飛躍徑直上了樓。
我瞥見他手里拿著雨傘,便趕緊追了過去。
為什么要追過去??!
這種時間一個死宅跑去空無一人的教學樓多奇怪?。?br/>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耐心地等雨變小不就好了?。?br/>
天上掉瓶后悔藥下來呀?。。。。。。?br/>
瞥見他上了四樓,可等我追上四樓,走廊里已經(jīng)空無一人,沒有一間教室是開著燈的。我只好一間一間地找,走廊的燈下,只能看清靠窗的兩列座位,大半的教室都是昏暗的,教學樓外側(cè)是綠地,最近的建筑物也在四五百米之外,陰雨的天氣,并沒有多少天光。
可以算是經(jīng)典鏡頭了,只要看過幾部靈異恐怖片的,都一定能認出這個鏡頭,他是在咬他的脖子,他的嘴角流出的是他的血液。從教室門一眼望進去,就在講臺后黑板前的空間,就在光與影的交界處。
他看見我了吧,眼角的余光明明是掃過來了的,一定是看見了的。
完蛋了完蛋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大概沒有跟過來吧,我怎么知道,又不是間諜,不會反偵察呀。
一口氣跑了兩三公里,腿軟。
雨有變小了嗎?身上濕透了,更像是汗。第一時間把窗簾都拉上了,也不敢去陽臺。
算了,不管了。
10月11日,星期二,陰
我居然還是去學校了,上午只有一節(jié)英語課,飛躍那家伙沒有出現(xiàn)。
回到寢室,空無一人。
體育學院的那兩位運動狂,平日里也不怎么能瞧見。但龍飛越卻是宅得很,一天兩頓都要外帶回寢室吃的,眼睛也只會盯著小說和手機這兩樣東西。
下午的專業(yè)課,剛一下課,輔導員李老師沖進教室,蘋果臉泛著紅潤的熱氣。
“同學們,昨天晚上,我們班的龍飛躍同學因為身體不適暈倒,被緊急送往校醫(yī)院了,現(xiàn)在校醫(yī)院住院部,下課后,班長和班委們隨我一起去探病,其他同學自愿參與?!?br/>
我跟著一起去了。
只是住院部的普通病房,不大的房間擠著三張病床,床與床之間只夠擺下一張靠背椅。我們一行七人,滿滿地圍了一圈,好在房間里只有龍飛躍一個病人。
他昏睡著,臉色慘白,嘴唇也是灰白色的,插著氧氣管,手背上的輸液管連著輸液架上的兩包藥水。
護士領(lǐng)著一位醫(yī)生進來,把我們攆開了些,李老師向醫(yī)生自我介紹后,就一起走了出去。
我靠近仔細看了龍飛躍的脖頸,側(cè)后只有一個細小的紅點,看起來更像是注射的針孔。
難道我看錯了?
不可能呀,他的嘴角還有血呢,他的動作也的確是吮吸,
怎么可能?
醫(yī)生也說龍飛躍是貧血導致的極度虛弱。
從醫(yī)院出來后,李老師把我單獨留下,仔細地詢問龍飛躍日常生活的各種細節(jié)。終于,她認定龍飛躍是因為營養(yǎng)不良才導致貧血。
還有飛躍家人的聯(lián)系方式,據(jù)說登記表中留的那個手機號碼怎么也打不通,飛躍的手機也不知去向。我答應李老師回寢室找飛躍的手機和通訊錄。
現(xiàn)在哪里還有人用那種小本子的通訊錄呀!
我回寢室找了一圈,眼見天色暗了,也顧不上去食堂吃晚飯,匆忙趕回家。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餓,幸好長假的時候被姑姑硬拖去采購了。
2016年10月10日,星期一,小雨
丙申年九月十日,宜打掃、裝修、祭祀,余事勿取
忌結(jié)婚、求職、交易、開業(yè)、安葬
整個國慶長假,雨下個不停,徐嵐一直宅在別墅里,只有一夜,去掃蕩了一家農(nóng)戶的鴨棚,留了一疊也不知道具體是多少的人民幣在女主人的枕邊。事情既然不了了之了,大概錢還是不少的。
雨不停地下,潮濕的泥土,徐嵐覺得死氣沉沉的,大概吧,如果他還能記起死亡的感覺。真的不想動,但是需要一些能量,畢竟還要赴約的。
“諸事不宜,下次要先看好黃歷再定日子。”沒有可以落腳的樹枝,徐嵐只好落到地上,人行道的地磚一翹,濺出幾滴泥水。
接下去的事情還算順利,龍飛躍如預料中的出現(xiàn)了,老老實實地歪過腦袋,露出后頸。
徐嵐將改裝過的針筒準確地扎進龍飛躍的頸動脈,俯下身吮吸起來,隨著血液的循環(huán),能量被源源不斷吸取出來。徐嵐不喜歡吸得太快,他放慢節(jié)奏,一邊仔細度量著龍飛躍的生命指標。
突然間,滕存一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的微弱燈光中,楞住了十幾秒,轉(zhuǎn)身飛奔而去。徐嵐只得加快速度,吸夠了量,麻利地拔出針頭,處理創(chuàng)口。把龍飛躍搬到課桌邊趴好,徐嵐趕忙追了出去。
滕存一沒能跑出多遠,并不是善于運動的類型。
為什么有種熟悉的感覺?徐嵐忍不住超過一點,從正面仔細打量滕存一的五官。從骨像看,的確很像,還有一些其他遺傳特征。徐嵐一直跟著滕存一,見他進了家門,才轉(zhuǎn)身離去。
接著便是掃尾工作。
徐嵐回到405教室,給龍飛躍掛上營養(yǎng)液。估摸著到了半夜,徐嵐抱起龍飛躍,還不忘拿上他的傘。
東五寢室,飛身躍上陽臺。寢室中的另倆人已睡熟,林逍遙打著微鼾,李磊含糊地哼著夢話。徐嵐一把扯下龍飛躍掛在床沿上的夾克,給龍飛躍穿上,再把他放在床位邊的地上,便離開了。
回到別墅,徐嵐在床下找到了手機,居然還有電。
“是我,睡了?”
“當然睡了,這都幾點了,您老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毕愀凵钏疄常軡龔乃瘔糁畜@醒,希望徐嵐不會從聲音中聽出他的滿臉怒氣。
“我要到庫里取點東西?!?br/>
“哪里的庫?”
“泉州?!?br/>
“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泉州見。”
“我明天一早飛去廈門?!?br/>
“晚安。”
2016年10月11日,星期二,陰
丙申年九月十一,宜安葬,余事勿取
忌買房、開業(yè)、祭祀、補垣
泉州,周氏信托公司分公司的大門前,周濤左右踱步。一個幾年不挪窩的家伙,突然活躍起來,總是免不了讓人焦慮的。讓周濤焦慮的,可能還有他的胃,坐早上第一班飛機到廈門,再趕來公司,他根本沒有時間吃午飯。
那輛銀色的攬勝轉(zhuǎn)進停車場,周濤趕忙迎了過去。
“怎么這么慢?”
“超速了,你不是更麻煩?!毙鞃固萝嚕膊幌ɑ?,徑直向公司大門走去。
周濤只得招呼保安去把車停好。
待周濤跑進公司大門,瞥見徐嵐已經(jīng)向保險庫的方向去了,前臺的幾個迎了出來,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周濤也顧不得解釋,趕忙追了過去。
“出什么事了,這么急?”
“也沒什么,有點事情,記不清了,得找些老物件?!毙鞃共]有放慢腳步。
進入保險庫,穿過一排排保險柜,走到最深處的一個庫門前,周濤又是指紋又是虹膜的折騰了一陣,打開了門。門內(nèi)是一間大約二十平的正方形屋子,三面墻都是簡單的金屬格架,碼放著大大小小的木盒木箱、一摞摞的卷軸書冊,屋子正中是一個巨大的木臺。
徐嵐取出幾捆卷軸,在木臺上一張張的打開看,他看得并不仔細,似乎只是在尋找。終于,當他打開那張卷軸,便停了下來。
周濤越過徐嵐的肩膀看那副畫,畫的是一個穿古裝的年輕男子,坐在涼亭中望向蓮花池。似乎是宋朝的服裝,還是明朝的?周濤有點分不清楚,畢竟也沒有深入研究過。男子大概是個書生,算不上英俊,卻有濃郁的書卷氣。奇怪的是畫風,是工筆的國畫沒錯,可是有一點透視畫法的痕跡。畫工一般,總之不像是值錢的東西。
徐嵐看了一會兒,就把東西都收回原處了。轉(zhuǎn)身指著旁邊架子上的一個黃花梨匣子,
“就這個吧?!痹捯粑绰?,徐嵐已經(jīng)出了門去。
周濤忙抱起匣子跟了出去,關(guān)好庫門。徐嵐在大堂等著,斜倚在前臺的大理石臺面旁。
“幫我查個東西?!毙鞃箯娘L衣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周日之前?!?br/>
不等周濤打開信封,徐嵐已經(jīng)向停車場去了。周濤只好將信封塞進西服的內(nèi)袋,向前臺討了攬勝的鑰匙,再追出去。
周濤呆呆的看著銀色攬勝消失在視野里,突然有種眩暈感,大概是太餓了。
10月17日,星期一,陰
一周以來風平浪靜,除了一個大一新生貧血暈倒住院休養(yǎng),這么一件影響力最多到達系領(lǐng)導級別的事件外,就剩下再普通不過的大學日常了。
似乎沒有發(fā)生過不尋常的事情,
的的確確發(fā)生了,
我看見了,真的發(fā)生了。
周三的時候,我趁午休時間去了四樓教室,從門口貼的課表看,那一層教室是秘書系的,那么一個文化產(chǎn)業(yè)管理的大一新生,天黑后去那里做什么?如果不出意外,我們大學四年都沒有必要上去的。
教室講臺后面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奇怪的痕跡,但是我在講臺下的縫隙里找到了飛躍的手機。他肯定到過這里。
手機關(guān)機了,難怪打不通。手機設了密碼,所以也沒能找到他家人的聯(lián)系方式。不過已經(jīng)無所謂了,龍飛躍周四就醒了,他跟李老師說與家人聯(lián)系過了,說是母親的手機忘記充話費停機了,還說姐姐會趕來看望。他的姐姐到今天也沒有出現(xiàn)。
同寢室的兩個體育系告訴我,是他們送龍飛躍去醫(yī)院的,因為飛躍是暈倒在鋪位旁的。他們說,晚上直到睡覺時間也沒見龍飛躍回寢室,但第二天一早起來,卻見他暈在地上了。
所以,那天晚上肯定是發(fā)生了什么的。
這些天我總是往校醫(yī)院跑,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接問龍飛躍,可是,問不出口。
如果我問了,他會說實話嗎?
如果我問了,他還會再跟我說話嗎?
如果我問了,就說明我看見了,會有危險嗎?
可是好想知道,
必須知道,
快瘋了,要瘋了,還是已經(jīng)瘋了
天天跑醫(yī)院帶來了兩個意外的收獲。一個是李老師對我的好感度飆升。
另一個,是所謂的沉默寡言的死宅龍飛躍,原來是個異常外向的話癆,從老家那個湘西苗寨,到他家里的人口豬狗,甚至他從小學到高中的所有死黨死敵,事無巨細,簡直是篇自傳。
總之,在李老師每天提供的病號餐,和我送的慰問品的滋養(yǎng)下,龍飛躍已經(jīng)真的飛躍了,絕對生龍活虎。今天接他出院,一副坐不住的樣子,辦手續(xù)、拿行李,事事親力親為,連跑帶跳。
10月20日,星期四,陰雨
這雨沒完了
怎么辦
報警
沒用吧
就算真的像他說的,不是吸血,什么吸取能量,這種也不是警察能管的吧
是說叫徐嵐吧,好像是,
頭好痛,好燙,要炸了
能出去拿水嗎?他還在外面呢
拿回來了,沒事
冰箱門關(guān)了沒有???不管了
他還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應該有抬頭看我吧
肯定是他沒錯,那天太暗了,看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是他,
他也沒有否認吶,肯定就是他
怎么看就是個人類,十八九歲的樣子,很清秀,甚至有些女性化了,跟我差不多高,肯定不到一米八,不是力量型的身材。
似乎是個中國人,幾乎可以肯定是混血,搞不懂,又沒研究過。
頭發(fā)基本上是黑色的,發(fā)色不純,有點泛棕黃,皮膚干凈白皙,不是白種人那種白到透紅的,還是像中國人。也不是西方人那么凹凸有致的五官,但也不扁平,似乎有點印度人還是西亞人的感覺,但不明顯,說不好,還是像中國人的。
就是眼睛,還是第一次見到綠色的瞳孔,以前聽說過,好像有明星是綠眼睛的,第一次真的看見,肯定不是中國人的。
茶幾上堆的食物不像是家里有的,難道是他拿來的,盤子碗筷水果刀那些是家里的,還真是把這里當家了?。?!
還有那個碩大的行李箱,
真的搬來住?。。。。。。。。。?!
10月21日,星期五,小雨
習慣性地回家來了,怎么辦?明天就是周末了。
早上是徑直沖出房門的,
他似乎還在沙發(fā)上,都不用挪窩的嗎?
好像沒有關(guān)門?。?br/>
無所謂了。
他好像還是在沙發(fā)上,沒在看電視了,是筆記本電腦,家當都搬來了嗎?
誰在敲門?是他嗎?
怎么辦?
怎么交房租?我答應租給你了嗎?
干嘛要回答“隨便”呀。
我是把門摔上的嗎?
不對不對不對
是慌忙關(guān)上了。
不對,
是匆忙。
這能怪我嗎?。。。。。。。。。。?!
還是應該找龍飛躍問清楚,可是龍飛躍跟他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
明明被弄暈了,還沒一周就又生龍活虎。還變了個人似的,開朗起來了。這兩天非拖我在食堂一起吃午飯,也不吃他那壇子酸菜了。
總之,一定要把外面那尊佛送走。
2016年10月22日,星期六,陰
丙申年九月二十二,宜祭祀,余事勿取
忌結(jié)婚、開業(yè)
臨近中午,滕存一才沖出臥室,沖入衛(wèi)生間。就算忍得住餓,也憋不住尿呀。
徐嵐還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茶幾上已經(jīng)收拾干凈,屋子打掃過了,垃圾也丟出去了。
滕存一出了衛(wèi)生間,直奔餐廳。餐桌上整齊的擺著兩份早餐,煎蛋、早餐腸、鋪著芝士片的土司,對半切開的小西紅柿和草莓,整齊碼放在盤子一角。一杯白色的液體,可能是牛奶。
徐嵐走了過來,在餐廳外側(cè)的座位坐下,把滕存一堵在了餐廳里。
“吃吧。要加熱嗎?”
滕存一在徐嵐對面坐下,拿起白色液體一飲而盡,果真是牛奶。他一邊開始吃盤子里的食物,一邊腦補著自己靈活地越過徐嵐身后的吧臺的畫面,這在現(xiàn)實中是絕對不可能發(fā)生的。
“我把房租打到你的賬戶上了,建行卡,還有水電網(wǎng)絡那些,一起算五百塊,夠嗎?”
“能不租嗎?”滕存一放下筷子。
“不能?!毙鞃孤酝嶂^,似乎是思考了一兩秒。
滕存一拿起筷子接著吃。
所有的食物都吞進肚子。滕存一起身往外走,徐嵐坐著沒動。滕存一回房拿了單肩包就出門了。
小區(qū)門口的建行ATM機,總共多了一萬八。滕存一記得,招租廣告上寫的是月租一千,加上徐嵐說的五百塊,那是一年的租金嗎?
“一年吶。”滕存一的腦子里一片空白,不悲、不喜。
夜深了,滕存一夢游似的回到家。徐嵐還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茶幾上是小山似的醬排骨。“要吃嗎?”徐嵐見滕存一走過來。
“那邊的客房,你自便?!彪嬉挥芜M臥室,癱到床上,翻身便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