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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賀氏一副要嘮家常的架式,林玄奕頓時有些急,他趕緊提醒道,“母親,再晚就開宴了,去晚了難免失禮?！?br/>
    “晚了就不去了。怎么,還嫌我耽誤了你們不成?！辟R氏的話雖是對眾人說的，目光卻是落在林靜文身上。

    林靜文心中一緊,連忙低下頭，明白定然是她方才在門口怨懟林靜月的話讓賀氏知道了，不由的暗恨落梅院里的耳報神太快。心中又有些著急,萬一賀氏真的拖著不讓她們?nèi)タ稍趺春谩?br/>
    林玄奕的眼神也跟著落在林靜文身上，立刻就猜到惹著賀氏的八成是林靜文了。他在心里暗罵自己這個妹妹不省心,向著賀氏賠笑道,“母親——”

    “你們?nèi)グ?別吃酒,早點回來?！辟R氏倒也沒為難他的意思，不過是警告林靜文罷了,也就放開了林靜月的手,又對林玄奕交代道，“照顧好你妹妹們?！?br/>
    “孩兒明白?！绷中劝邓梢豢跉?給四個妹妹使了個眼色。四個女孩立時機(jī)靈地向著林老爺和賀氏行了禮,跟著林玄奕退了出去。

    臨出屋時,林靜月看見傅姨娘正一臉恭敬地向著賀氏稟報道,“夫人，這幾天府里正有件難事要請示你……”

    自從賀氏身子不大好后，林家生意交到了林玄宵手上，內(nèi)院事務(wù)則讓傅姨娘代為打理，固定三天來向她回一次話。傅姨娘也是林老爺身邊的老人了，生了林靜宜和林靜惠一雙女兒，也頗得林老爺寵愛。

    林靜月曾聽林玄宵說過，家里的一眾姨娘都被賀氏治得服服帖帖的。本來她還不信，畢竟女人一多事非就多。結(jié)果，今天看見這些來給賀氏請安的姨娘在落梅院里都是大氣不敢喘一聲。就連林玄奕的生母，最得林老爺寵愛的張姨娘在賀氏面前也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溫馴模樣。林靜月著實是對賀氏佩服到不行。

    她聽說這幾個姨娘剛進(jìn)門時都折騰過，特別是最得寵的張姨娘和傅姨娘。張姨娘已故的父親曾是常為林府主子診病的大夫，每次張大夫來時，都是張姨娘幫背的藥箱。一來二去，不知怎的張姨娘就跟林老爺勾搭上了，被納入府中。

    因自小跟張大夫?qū)W過些許醫(yī)術(shù)，張姨娘的一手推拿術(shù)極好，每每侍候得林老爺在她院子里舍不得走。她便有些得意忘形，有意想給賀氏難堪，竟是仗著自己那手推拿術(shù)一連將林老爺留宿在她院中一個月。那時，府中下人都道這新來的姨娘厲害。

    哪知賀氏半點不急，只是冷不丁地斷掉了林老爺在府外的一切花銷。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夫君了，為人懦弱不說，還喜歡和一群狐朋狗友游戲玩樂，府里那幾個姨娘哪拘得住他往外跑的心。果不其然，沒過幾日，林老爺就受不了出門沒錢使的日子，自己跑到落梅院來求饒，再也不去張姨娘的院子。

    后來，張姨娘幾次使手段想讓林老爺去她的院子留宿，都被他當(dāng)著下人的面，劈頭蓋臉罵了一頓，著實讓她沒臉。幾次之后，張姨娘再也不敢了，主動跪到落梅院門外請罪。畢竟在這個林府里，除了賀氏，所有妾室都是要依附林老爺而活，更都盼著早日懷上林家血脈，有個孩子傍身。若是林老爺再也不去她那留宿，那她可就要守一輩子活寡了。

    賀氏也沒太過為難她，只讓她跪了半日，就親自發(fā)話讓林老爺去看她了。林老爺雖然為了不讓賀氏斷他財源硬是對著張姨娘狠下心腸，其實心里還是很惦記張姨娘那手推精妙的推拿的。得了賀氏的話，他立刻就屁顛屁顛去了張姨娘院子，后來才有了林玄奕。

    而傅姨娘剛來時，仗著自己生得豐腴明艷，是一眾姨娘里顏色最好的，便一天到晚趾高氣昂地不把賀氏放在眼里。賀氏就找了個借口，說她命中帶煞會危于林家，要她吃素以壓煞氣。結(jié)果傅姨娘整整吃了三個月的素菜，整個人瘦脫了兩圈，面黃肌瘦的，哪里還有剛進(jìn)府時的豐腴明艷，頓時就失了林老爺?shù)臍g心。

    傅姨娘只好到賀氏面前哭著求饒，從此之后就老實了，再也不敢蹦跶，反而對賀氏極為崇拜。甚至在后來，她生的兩個女兒林靜宜和林靜惠知事后，便將她們送到落梅院來跟著賀氏學(xué)管家看賬。賀氏見她聽話且又有幾分理家的本事，后來身體不好后才把內(nèi)院事務(wù)教到她手上。又因林靜宜自小跟著她學(xué)管家學(xué)得不錯，賀氏就讓林靜宜幫著傅姨娘一起打理內(nèi)院事物，算是給林靜宜歷練的機(jī)會。傅姨娘自是對賀氏感恩戴德。

    賀氏此人凡事都極有成算，你若與她做對，她有的是法子不動聲色間就能整得你自己求饒。但她的心胸卻也極為寬和，毫不記仇，只要你真心認(rèn)錯，她就不會為難你。

    林靜月和三個妹妹走到側(cè)門，上了馬車前往沁怡園時還在想，她若是能學(xué)到賀氏的一半本事，她這輩子就夠用了。

    待林家兄妹五人到了舉辦的恩榮宴的皇家別苑沁怡園時，恩榮宴剛剛開宴。這恩榮宴是皇帝于禮部特賜予殿試讀卷官以下各考官及新科進(jìn)士的，由禮部尚書主持。他們這些來湊熱鬧的，只能在旁觀禮，不能入席。故而先帝才會在恩榮宴旁邊另設(shè)花宴，待恩榮宴的一切繁文縟節(jié)結(jié)束，就可兩宴合一。方便眾人想結(jié)交的結(jié)交，想挑女婿的挑女婿。

    花宴和恩榮宴之間就隔了一片花叢而已，如今正是四月末，沁怡園中花開正艷，特別是這花宴周圍，更是花團(tuán)錦簇，各色仙姝異卉令人眼花繚亂。

    而花宴所用的席案也極有講究，全都雕著各種花卉圖案，上面擺滿了各色的瓜果點心，任由眾人取。因著這花宴本就是為了方便女眷們相看未來夫婿所設(shè)，故而也沒太多講究。也無人主持，更無需開宴，其實不過是設(shè)一處可讓眾人歇腳飲食，不必那么尷尬地聚在恩榮宴邊上而已，根本算不上宴席。

    林玄奕剛帶著四個妹妹到了花宴的席間，就往一旁恩榮宴的方向一指，笑道，“新科士子全在那里。”

    林靜月順著林玄奕的指尖看去，一眼就望見在禮部尚書左側(cè)席位上的韓庭，他今日穿了正三品孔雀補(bǔ)服，正面色肅然地隨著禮部尚書祝酒辭，待一整套繁文縟節(jié)行過之后方才開宴。

    開宴之后，氣氛就松快了起來，花宴里的官員紛紛往恩榮宴那里去，新科士子們也紛紛執(zhí)酒離席往花宴這里來。三五成群或針貶時弊，或談詩論賦，或借機(jī)去向高位官員獻(xiàn)殷，都是興致勃勃。而各家待嫁的閨秀則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都在小聲偷看議論著恩榮宴上的俊秀少年。

    “大哥，那位是誰？”林靜宜忽然指著一個被好幾個官員帶著女眷圍著的年輕男子道。

    林靜月看了一眼，就見那男子面白英俊，個子極高，身材卻偏瘦削，一身官服穿在他身上倒寬松得像是件袍子。但卻不會讓人覺得滑稽可笑，反而有幾分隨性灑脫之感。

    “那是今科狀元馮譽(yù)書?！绷中刃÷曅χ鴨柫朱o宜，“怎么，看上了？”

    “不過是那人顯眼，我隨便問一句罷了?！绷朱o宜頓時就紅了臉。

    這位新科狀元的確是挺顯眼的，倒不是因了他的相貌身高，而是他那淡然的姿態(tài)，他不像其他新科進(jìn)士那般急著去拉攏同僚，附庸權(quán)貴，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反而引得許多人主動去與他攀談。

    “玄奕，你先到啦！”身后忽然響起一聲笑。

    林靜月回過頭，就見一位身穿正四品云雁補(bǔ)服的中年官員走過來拍了拍林玄奕的肩，笑道，“我女兒剛問起你呢。”

    林玄奕也算得上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林家又有家資百萬，是以盯上尚未婚娶的他的人家也是不少。

    只是——

    林靜月瞪大眼睛盯著那個中年官員，就聽見林玄奕介紹道，“這位是大理寺少卿武大人?！?br/>
    武大人？林靜月真想朝天翻個白眼，這不是自稱是開米鋪的高員外么！這個高員外雖不是她的入幕之賓，但她對他可算是印象深刻。因為他有一次半夜喝醉了，不小心在雪香館的一處小樓上摔了下去。幸好那小樓邊上就是一棵極大的銀杏樹，他被樹枝掛住沒落在地上。但他那時醉得糊涂居然也不呼救，就這么衣衫不整地在銀杏樹上掛了一整夜，直到天亮被人發(fā)現(xiàn)，才被救下來。

    自那之后，這位“高員外”再也沒好意思來過雪香館。

    “玄奕，原來你在這里！”忽然又有一位年青公子過來同林玄奕打招呼。林玄奕笑著同他寒喧兩句，又向林靜月她們介紹道，“這位是鎮(zhèn)國公世子?！?br/>
    林靜月微微汗顏，這鎮(zhèn)國公世子她也認(rèn)識，因為他極喜愛雪香館一位體態(tài)豐腴的姑娘，結(jié)果某夜錯穿了那姑娘的褻褲回鎮(zhèn)國公府，被家里的母老虎派了一群粗使婆子追著打了三條街，兩個眼眶都被打青了。

    為什么會遇到這么多老熟人！林靜月有些無力地?fù)犷~，悄悄拿眼掃了一遍周圍眾人，她這才發(fā)現(xiàn)，整個花園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官員勛貴前世她曾在雪香館里見過，有幾個還是她的入幕之賓。她頓時就想落荒而逃。

    “二哥！”林靜月皺起眉頭，她自然是不喜歡韓庭，但現(xiàn)在林靜文已不小得罪了韓嫣，還不知韓嫣到底對他們林家有何打算，若是林玄宵再為了她去找韓庭麻煩，那這事就真別想過去了。

    “我方才在來的路上遇見了母親，已聽她說了。韓貴妃雖然厲害——”林玄宵拉了一張玫瑰椅，坐在林靜月床邊，道，“但我們家卻也未必就怕她韓貴妃。”

    林靜月看著林玄宵眼中的自信之色，一瞬間就想到了燕王，她試探道，“二哥為何如此說？”

    “你忘記了，二哥我私下在為誰做事?！绷中Φ馈?br/>
    “燕王。”林靜月心下一沉，真正的林靜月原來是知道這件事的。

    “對，燕王?！绷中Φ?，“燕王得皇上看重，有望儲位，韓貴妃雖得寵卻是無子，若有燕王出相幫，韓貴妃自然不敢對我們林家如何?！?br/>
    “可我聽說燕王也一直在拉攏韓庭，想向韓貴妃示好。”林靜月提醒道，“他既有心儲位，若得韓貴妃在后宮相助必是事半功倍，他難道會為了二哥而舍韓貴妃就我們林家？”

    林玄宵一怔，又笑起來，“我既為燕王做事，燕王必不會棄我于不顧。更何況，你將要嫁入燕王府為側(cè)妃——”他又皺眉道，“難道你沒在恩榮宴上見到燕王？”

    “見到了。”林靜月淡淡道。

    “難道他沒同你說起此事？”林玄宵問，“他與我商量時，說要親口告訴你。”

    “他說了，我拒絕了?！绷朱o月的語氣依舊淡淡。

    “你拒絕了？”林玄宵大吃一驚，“你為何要拒絕，你不是一向喜歡燕王么？”

    “二哥，燕王天潢貴胄，不是我高攀的起的?！绷朱o月嘆了一口氣，看樣子原來的林靜月是真的喜歡燕王，“我從前是同你說笑的。”

    “可燕王是真心喜歡你，又怎能說是高攀?！绷中櫭嫉溃凹{你為側(cè)妃之事，也是他主動向我提出的?！?br/>
    “二哥怎知他喜歡我？”林靜月可不相信這話，燕王同她說話時神態(tài)雖溫和，但總給她一種居高臨下之感，這不是喜歡一個人的表現(xiàn)。在她看來，燕王會同意納她為側(cè)妃，原因多半出在林玄宵身上。

    而且這件事十分不對勁，燕王就算是為了林玄宵納她為側(cè)妃也就罷了，怎會愿意讓她和燕王妃同一日入王府，如此打崔閣老的臉。

    “二哥你同我說實話，為何燕王會突然提出要納我為側(cè)妃，還要讓我與正妃同一日入王府？”林靜月皺眉問道。

    識得林玄宵的人都知道，她林靜月是林玄宵的心頭肉，林玄宵疼她都快疼瘋魔了。燕王自也知曉，如今燕王愿意給她如此大的恩榮，必是想從林玄宵這里得到更大的回報。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燕王施恩自是望報，但是他希望林玄宵如何回報于他？

    林靜月最怕的就是林玄宵為了她而一葉障目，受了燕王的欺騙，被其利用。

    “燕王與晉王爭太子之位，自是需要極大的財力支持。我們林家雖然家資雄厚，但母親一向不喜林家扯入此等事中，必然不可能同意支援燕王。且，我們林家雖富，但也未必能滿足燕王的需要?！绷中粗朱o月緩緩回答，“所以燕王要我為他另謀財路。”

    “什么樣的財路？”林靜月頓時就緊張起來。

    林玄宵一時猶豫，像是不想說，林靜月抓著他的袖子，急問道，“你快告訴我?。　?br/>
    “燕王要我為他走私?！绷中K是回答。

    “走私什么？”林靜月一驚。

    “私鹽，軍械?！绷中卮稹?br/>
    “二哥，你瘋了么？”林靜月瞪大眼，私鹽也就罷了，雖說販賣私鹽也是死罪，但只要打通關(guān)節(jié)，賄賂相應(yīng)官員，便可躲過追究，以燕王的地位來說不算難事。但私販軍械那可就是叛國的大罪，就是燕王也承擔(dān)不起。

    大齊地處中原，礦產(chǎn)豐富，而犬戎等外邦雖是兵強(qiáng)馬壯，彪悍擅戰(zhàn)，但卻稀缺打造軍械的礦產(chǎn)，也無中原這般高明的鍛造術(shù)，故而每每與大齊交戰(zhàn)，外邦一則輸在人少，二則就輸在軍械不良之上。

    所以便有那膽大的，向犬戎等外邦走私軍械，掙取高額利潤，一夜暴富?？梢坏┍徊槌觯潜闶侵赀B九族之罪。

    “你真幫燕王做此等事，一旦事發(fā)，燕王就是想保也保不住我們林家！”林靜月急道，“只怕到時候，燕王急著與你撇清都來不及！”

    “你二哥我做了這么多年生意，怎會看不清這一點，我自是沒有答應(yīng)?！绷中D了一下，才道，“只是燕王他對我說，他極喜歡你會，想納你為他側(cè)妃。你一入燕王府，我們林家與他便是姻親，一旦我出事，他也逃不過。所以，他一定不會棄我于不顧?！?br/>
    “二哥，這樣你就答應(yīng)了？”林靜月問。

    “我向他提出，必須讓你與燕王妃同一日入王府，我才答應(yīng)?！绷中卮鸬溃岸业玫饶慵奕胪醺?，我方才幫他行此事?！?br/>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答應(yīng)?。　绷朱o月真是想打林玄宵一頓。

    難怪燕王會愿意這樣打崔家的臉，讓她一介商戶女與燕王妃同日入王府。燕王若真拿此事去向皇上求旨，只怕皇上會以為他耽于她林靜月的美色，才有此荒唐之舉。

    她忽然就想到，那夜燕王會突然請她去親眼看他如何處置那三個膽敢威脅他的人，莫非是因為林玄宵。燕王知她是林玄宵的紅顏知己，林玄宵提出這樣打崔閣老臉的要求，讓他覺得受到了脅迫，偏偏林玄宵還有利用價值，他不能對林玄宵出手，故而把氣撒在了她身上。

    如此一想，燕王的心眼還真是比針尖還小。

    “我知此事不妥，可你那般喜歡燕王，你得知燕王定下崔家姑娘時，成日以淚洗面?！绷中鼑@了一口氣，“你那時曾說此生若嫁不得燕王為妻，便從此不嫁。二哥終是無能，無法讓你為燕王正妻，但至少可以讓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與燕王妃同日入燕王府。”

    原來都是為了成全真正的林靜月，林靜月?lián)u頭，“二哥，那都是我不懂事，就算是為了我，你也不該——”

    “你還記得你七年那年那件事么？”林玄宵卻是道。

    林靜月點點頭，她還是崔玲時便聽林玄宵數(shù)次提過林靜月七歲那年的那件事。

    “那時，我因一時沖動，差點燒掉了大哥的書房，父親盛怒之下便要趕我出家門。”林玄宵看著林靜月緩緩道，“母親當(dāng)時病得無法下床，無人護(hù)我。你當(dāng)時那么小，居然就自己往柱子上撞，以死來要挾父親。那天，你流了一臉的血，昏迷了很久?！?br/>
    林靜月一時默然，真正的林靜月是真心待林玄宵，林玄宵自然以真心回報于她。

    “我當(dāng)時嚇壞了，便在你床前發(fā)誓，將來必為你實現(xiàn)一切心中所愿，決不讓你人生有憾事?！绷中斐鍪种冈诹朱o月的右額上摸了一下，“幸好沒有留疤。”

    他又淡淡笑道，“只要是你所愿，又有什么不該的。”

    這一對兄妹啊——真是讓人不知該說什么好。

    林靜月忍不住嘆息，只是真正的林靜月涉世未深，被賀氏和林玄宵保護(hù)得太好，故而才會喜歡燕王那樣的人。但是她想，若是真正的林靜月得知燕王的真面目，得知林玄宵為她鋌而走險，必定也是會阻止林玄宵的。她正色道，“二哥，我已拒絕了燕王，我絕不會入燕王府的?！?br/>
    “我知你為我著想，所以才連燕王都愿意放棄，二哥很感動?！绷中荒槃尤莸溃暗惚M管放心。你二哥我也不是蠢的，他朝出事，我自會有法子讓燕王盡心保全我們林家。”

    “二哥，我并不喜歡燕王。”林靜月嘆氣道。

    “我說了，你不必如此?！绷中荒槍櫮绲匦χ此霸賱t，在爭儲一事上，燕王明顯比晉王略勝一籌，他朝燕王若是登基為帝，我們林家便有了從龍之功，所謂富貴險中求，便是如此?！?br/>
    林靜月頓時氣悶，她實在不知真正的林靜月到底喜歡燕王到何種地步，能讓林玄宵愿意這般縱容她。她只好把賀氏搬了出來，“二哥，我從前不懂事，難道你就這么由著我任性？你可別忘了，這個家不止你和我，就算不顧及他人，你至少該顧及母親。若你真為了我?guī)脱嗤踝咚?，他朝出事，你我一死算是自己作的，那母親呢？你怎么行事之前只想著我，不想想她？”

    “你就是母親畢生所愿。”林玄宵笑道，他會如此疼林靜月，自然也有報賀氏養(yǎng)恩之因在里面。

    “母親雖疼愛我，但卻未必縱容我，她對我的疼愛是有底限的?！绷朱o月?lián)u頭道，就如當(dāng)初林靜月鬧著不讓賀氏教導(dǎo)林靜宜管家，賀氏沒有答應(yīng)一般，不該縱容的事，賀氏是不會縱容的。“但是二哥你就太沒底限了，這么荒唐之事你都為我做。你這不是在寵我，是在害我，是在陷我于不義?！?br/>
    林玄宵一怔，頓時一臉受傷。

    “我知二哥是真心疼愛我，但嬌養(yǎng)則廢的道理，二哥應(yīng)該清楚。”林靜月盡量緩和語氣道，“你把我寵得不知天高地厚，這一遭我若真與燕王妃同日入燕王府，往后燕王妃必將記恨于我，我在燕王府里豈有好日子過？”

    “我既讓你入了燕王府，必會保你日后在燕王府一生順意?！绷中鼒远ǖ馈?br/>
    “用什么保？”林靜月笑了笑，“今日二哥為了我能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入燕王府連走私軍械都敢做，他朝燕王要你去殺人放火，你是否也做？”

    林玄宵頓時沉默了。

    眾人被尖叫聲所驚，全都向著這里看過來，林玄奕，林靜宜，林靜文，還有林靜惠四人自然也看見了，全都急急向著林靜月跑過來。周圍眾人也漸漸向著韓庭和林靜月二人圍攏過來，指著他們倆人議論紛紛。

    韓庭吃驚地看著林靜月，半天沒緩過神來，他怔怔地伸手摸了摸臉上的血，看見指上的殷紅，又再次看向林靜月。林靜月看著韓庭那一頭一臉的血也是呆立在那里，直到一下被林玄奕扶住才反應(yīng)過來。

    “月兒！你沒事吧！”林玄奕一路沖到林靜月身邊，一把扶住她，急問道。

    林靜月看著一臉焦急的林玄奕，心說她現(xiàn)在的感覺相當(dāng)好。本來覺得胸悶氣短，血氣上涌，這一口血噴出來胸口反而暢快了。但是眼前這種狀況，她怎么也得裝一裝虛弱。

    于是，她順勢就往林玄奕懷中一歪，眼淚灣灣地指著韓庭顫聲向林玄奕告狀，“大哥，我不過與韓大人有了口角，他便動手打我！”

    此話一出可不得了，你韓庭堂堂七尺男兒與一個小姑娘吵架就算了，居然還動手把人給打吐血了！眾人頓時就紛紛出言指責(zé)被噴了一臉血的韓庭器量太小，跟個小姑娘過不去。

    韓庭吃驚地瞪著林靜月，著實想不到她會這樣誣陷他。況且，他生平一向都是風(fēng)度翩翩，從未像如今這般形容狼狽，臉上，官服官帽上全是林靜月方才噴出的血。如今這狼狽之態(tài)被眾人這般圍觀，還大部分是他的同僚，他真是覺得十分丟臉，恨不得馬上離開。

    可這種情況下，他如何走得了？

    “韓大人，不知舍妹是何處得罪你了，你竟下如此重手！”林玄奕怒視著韓庭問道。雖然林靜月一向與林玄宵更親近，但怎么說也是他的親妹妹，如今她被人欺負(fù)到吐血，他自然也是心疼的。

    林靜宜和林靜惠，還有林靜文三人也已趕到林靜月身邊。林靜宜和林靜惠聽了林靜月的話，也都怒視著韓庭，只有林靜文抿著嘴站在一邊，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

    “我沒有，是她自己突然吐血的。”韓庭目光冷冷地看著一臉虛弱地靠在林玄奕懷里的林靜月，不知為何，明明他親眼看見林靜月方才吐血，可他就直覺她現(xiàn)在這副虛弱之態(tài)是裝的。他不由得向著林靜月沉聲道，“我根本未碰你一下，你卻含血噴人，壞我名譽(yù)！你快給我解釋清楚！”

    “大哥，我好怕……”林靜月不理韓庭，只是裝出一臉害怕瑟縮著往林玄奕懷里躲。

    “韓大人，你當(dāng)著我的面都敢這般威嚇我妹妹，還敢說你沒有對她動手！”林玄奕冷著臉向著韓庭道，“我妹妹本來好好地來參加宴會，若非你對她動手，她又怎會吐血。”

    “她為何吐血，我又怎會知道！”韓庭看著裝模作樣的林靜月，簡直快氣炸了，他入仕多年，多少陰險詭詐的對手沒遇見過，卻一向應(yīng)付自如，如今卻陰溝里翻了船，在一個小姑娘手上吃這樣的啞巴虧。

    “你韓大人位高權(quán)重，自是我林某人比不得的，但我雖居末流，卻也斷不會看著你這般欺侮我妹妹！”自己占著理，林玄奕說起話來自是底氣十足，畢竟這等事論到哪里都是他韓庭的不是，“你今日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們就到圣上面前去好好理論一番！”

    韓庭恨恨地看著林靜月不說話，林靜月也正靠在林玄奕懷里用一雙濃墨的眸子看著他。其實這事在眾人眼中也不過是他和林靜月二人一時口角，他失手傷人，只要他低頭認(rèn)個錯，道個歉，再送上一份賠禮，只要林靜月不是傷重不治，這事便也就過去了。

    可韓庭先前被林靜月的話激怒，后又被她如此誣陷，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不愿低這個頭。

    忽然，他瞥見人群幾步之外有一名男子正坐在一張獨置的桌案邊大塊朵頤。那張桌案比別人的要寬上許多，上面堆滿了美食。那人穿著朱紅色繡蟠龍親王常服，一副心寬體胖的長相，在眾人都在這里圍觀之時，他卻正埋頭專心致志地啃著一根雞腿，故而非常顯眼。

    “忠王殿下！”韓庭頓時大喜，向著那男子的方向喊道，“你是否一直坐在那里？”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都轉(zhuǎn)頭向著忠王看去。

    就見忠王抬起他那張因為肥胖而顯得有些呆滯的臉，看了韓庭一眼，道，“是啊?！?br/>
    “那么，方才一定看見我并未向林小姐動手對不對？”韓庭得意地笑看了林玄奕懷中的林靜月一眼，林靜月心中一驚，她先前只顧著一句接一句地刺韓庭，倒是沒注意忠王一直就坐在不遠(yuǎn)處，頓時就緊張起來。

    眾人見韓庭如此自信，不由得都有幾分懷疑地看看林靜月，又看向忠王，等著忠王的回答。

    忠王沒有馬上回答，他咬了一口雞腿，咀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后，才巴咂著那張泛著油光的嘴對著滿臉期待的韓庭道，“我方才一直低著頭吃東西，你們吵架我是聽見了，你打沒打她，我沒看見?！?br/>
    “忠王當(dāng)真沒看見？”韓庭的臉色頓時又不好了，忠王既是聽到了他和林靜月吵架，哪有不看一眼的道理。

    “這天下間每天都有男男女女吵架，我忙著吃東西，哪有閑功夫管你們?！敝彝躏@然對韓庭的置疑相當(dāng)不滿，他悶聲道，“難不成，你要我?guī)湍阕鰝巫C？”

    忠王說罷，又低下頭繼續(xù)啃雞腿了。韓庭被他這么一噎，頓時說不出話來。

    林靜月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林玄奕已經(jīng)向著韓庭趁勝追擊道，“韓大人，你還有何話說！”

    韓庭冷著臉依舊瞪著林靜月不回答，林玄奕又道，“韓大人是否該向舍妹道歉？”

    其實一聲道歉便可了事，但韓庭著實萬分不情愿，可如今眾目睽睽，這么多人都看著，他偏又無法洗清自身，終是只能強(qiáng)忍著怒火十分勉強(qiáng)地向林靜月道，“對不住，今日唐突了林姑娘，我定會讓人送最好的補(bǔ)品到林府謝罪?！?br/>
    “韓大人知錯就好，我妹妹也不是那等器小之人?！绷中纫姾镁褪眨降醉n庭背后還有一個韓貴妃，他確實不好得罪太過。

    韓庭冷面不語，眼神依舊不甘地釘在林靜月身上，偏偏林靜月還趁眾人不注意向他吐了吐舌頭，他這下十分肯定林靜月這虛弱之態(tài)一定是裝的，一時又沒忍住，冷冷地刺了林靜月一句，“林家真是好家教！”

    此言一出，不止是林玄奕，林靜宜，和林靜惠三人，就連站在一旁一直冷眼旁觀的林靜文的臉色都變了。韓庭這話可是把他們一家子都給罵了。

    林靜文一向都不怎么管的住自己的舌頭，那日又曾在韓府里親眼見到韓府是如何打王家人的臉，要迎崔玲的棺材入韓府的，她心中一時生氣，竟是當(dāng)著眾人的面，陰陽怪氣地反諷了一句，“終不如韓家門風(fēng)好?！?br/>
    她這話說得一時快意，林玄奕卻是心中一驚，周圍人也皆是默然。林靜月不由得在心里大罵林靜文蠢貨。

    畢竟韓庭方才之言著實無禮，若是林靜文只是罵韓庭一人便也罷了，可她說的是“韓家”，韓家可不止有韓庭，還有一個在后宮如日中天的韓貴妃。就如韓庭那一句連帶罵了整個林家一般，林靜文這句話等于是把韓貴妃一起給罵了。

    韓貴妃可是皇上如今最寵愛的妃子，她年輕好顏色，又頗有手腕，后宮四妃，貴妃，德妃，賢妃，淑妃當(dāng)中，她資歷最淺，卻站得最高?；噬系脑笤缡?，后來一直未再立后，后宮之中沒有皇后，自是以貴妃為尊。皇上更是把執(zhí)掌后宮之權(quán)交到了韓貴妃手上，如今韓貴妃在后宮中一枝獨秀，壓得另外三妃喘不過氣來。

    韓庭能這么年輕就爬到禮部侍郎的位置上，固然有他自身的能力和王家的助力在，但韓貴妃也是功不可沒。能讓皇上愛屋及烏至此，誰還敢得罪她韓貴妃？

    就是如今掐得正厲害的晉王和燕王見到她，都因了韓貴妃的緣故，對韓庭頗為客氣，百般拉攏。

    可現(xiàn)在，林靜文卻是當(dāng)眾罵了韓貴妃，還罵了韓貴妃母族，這可當(dāng)真了不得。

    這一下，韓庭倒沒方才那般惱怒了，他目光平靜地看了看林靜月，又看了看林靜文，對林玄奕冷笑著說了一句，“林家女兒果然厲害。”

    語罷，竟是拂袖而去。

    而林玄奕的臉色已是難看至極，不由得轉(zhuǎn)頭狠狠瞪著林靜文。其實方才林靜文一時快言，但話一出口便已知自己失言，如今正低著頭不敢看林玄奕一眼。

    眾人不由得在都在心里為林家人默哀，若是韓貴妃心寬不計較此事也就罷了，但若是韓貴妃此番記了仇，以她如今的地位，只要她勾勾手指，一定會有很多人前赴后繼地愿意為她給林家的生意和林玄奕的官途下絆子。不過，但看韓貴妃這幾年來在后宮中的凌厲手腕，可不像是心寬之人。

    “大哥，怎么辦？”林靜月著實沒想到自己為一時快意針對韓庭，事情卻演變成這樣。雖是林靜文的口舌惹禍，但她也難辭其咎。

    “你身體不適，得趕緊讓大夫看看，我先讓車夫送你們四個回去。”這恩榮宴自然是參加不下去了，林玄奕沉著臉道，“韓貴妃也未必就會為了這么一句話跟我們家過不去。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去一趟王家?！?br/>
    王家到底還欠著林靜月一個人情，王家被韓家欺至如此，就是不知道王家人有沒有心對上韓貴妃。

    “好，我們先回去。”林靜月點點頭。

    只是，做戲到底要做全套，總不能韓庭剛走，她便活蹦亂跳。于是，改由林靜宜和林靜惠扶著她跟在林玄奕身后往沁怡園北門走。林靜文則沉默地跟在她們后面，她知自己闖下大禍，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他們剛走，陸彥澤就跟一個生得十分俊俏的男人從一旁的樹叢后一起鉆了出來。在場的官員一看到那個俊俏男人都是臉色一變，卻立刻笑得一臉討好，想要上前去招呼。哪知，那俊俏男人卻是冷眼向他們一掃，他們頓時又都不敢過去了。

    就見那俊俏男人悄悄走到忠王身邊，伸手拍了一下忠王的肩膀。

    “魏寧公公。”忠王抬頭看他一眼，瞇起眼笑了笑。

    “你叫誰公公呢？”魏寧陰冷地笑著看他。

    “你看我敢不敢！”韓庭冷笑一聲，伸手一招，繼續(xù)帶著那八個抬棺材的人往前走。

    “崔玲，你這個賤人——”王雅婷一臉猙獰地要撲向那口棺材，卻是被韓庭伸手?jǐn)r住，又一甩，將她甩到地上。

    王雅婷摔在地上，抬頭楞楞地看著韓庭片刻，像是不相信他竟會當(dāng)眾這樣對她，半分顏面也不給她留。她忽然就半點形象不顧地瘋笑起來，指著韓庭譏諷道，“韓庭，就算她現(xiàn)在已是良籍，也改變不了她是妓、女的事實！你真是半點臉面都不顧！不怕遭你的同僚恥笑么！”

    韓庭冷著一張臉，并說話，王雅婷又大笑道，“你別以為有貴妃娘娘給你撐腰，你就能這么囂張！我們打個賭，你妹妹是絕對不會讓崔玲這個賤人進(jìn)韓家的門的！”

    “進(jìn)府！”韓庭看都不看王雅婷一眼，抬腳徑直走過她的身邊，王雅婷忍受不了韓庭的無情，尖叫一聲，站起來，又要往棺材上撲——

    “傳貴妃娘娘口諭——”

    忽然，一陣急急的馬蹄聲在人群外響起，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瞬又立刻騷動起來，自動分開了一條路。就有一名身穿青色圓領(lǐng)常服，頭帶三山帽的內(nèi)侍官騎著一匹深棕色的高頭大馬從分開的人群中走進(jìn)來。

    那內(nèi)侍走到韓庭面前下了馬，對韓庭道，“韓大人，貴妃娘娘說了，崔玲姑娘生前曾是青樓女子，哪怕死前贖了身，到底也是名節(jié)受損之人，入不得韓家，讓韓大人息了今日這念頭吧?！?br/>
    06（修）

    圍觀的群眾頓時鴉雀無聲，韓貴妃的口諭是違背不得的。王雅婷先是楞了一又，又得意大笑起來，她看著韓庭道，“你看我說什么了？她韓嫣最重韓家門楣，生怕在后宮里讓人看輕，怎會讓崔玲這種不堪的女子入韓家的祖墳！韓庭你就是白日做夢！”

    林靜月忽然就覺得心寒，韓嫣與她也是一起長大，兩人算是知心好友。那時韓家危難，韓嫣入宮時，她毫不猶豫地變賣了一半的嫁妝產(chǎn)業(yè)換成銀兩讓韓嫣帶進(jìn)宮鋪路打點，更殷殷叮囑她入了后宮萬事小心，務(wù)必保全自己。那時，韓嫣曾抓著她的手，哭得肝腸寸斷，發(fā)誓絕不會忘記她慷慨之情。就算從此三丈紅墻隔絕，難復(fù)相見，也必視她為一生摯友。

    哪知道，不過幾年，昔時嬌娥少女就已變了面目，嫌棄她不堪了。

    她又在心里笑，這樣也好，至少她又看清了一個人。反正她本來就半點都不想入韓家的門，她生不是韓家的人，死也不想做韓家的鬼。她與韓家兄妹，自此恩斷義絕。

    “哈哈哈——崔玲，你死了也進(jìn)不了韓家的門！”王雅婷還在得意大笑，她對著那口棺材狠狠啐了一口，“你就是個賤人，生前是賤人，死后還是賤人！賤人注定就是賤命！”

    圍觀的群眾見王雅婷害了崔玲一生不僅毫不愧疚，居然還如此羞辱一個死人，頓時就面露怒色，若不是忌憚著那名內(nèi)侍官在，只怕沖上去打人的心都有了。

    韓庭冷眼看著王雅婷，一直等她笑夠了，忽然對著韓府的大門高聲喊道，“陸世子，我向皇上求的那道旨意，你帶來了沒有？”

    在場眾人都是一怔，又立刻開始用目光在眾人間搜尋，紛紛相互詢問著，今日有沒有看見陸世子來韓府。

    整個大齊姓陸的有爵之家只有一個，那就是武定侯府陸家，姓陸的世子也只有一個，那就是武定侯世子陸彥澤。

    陸彥澤此人，前世林靜月也是聽說過。他是武定侯長子，生母葉氏是武定侯的元配但卻早喪，而他的繼母卻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妹妹文穎長公主。

    文穎長公主嫁給武定侯是二嫁，在皇上登基之初，為了邊疆安定而送了文穎長公主前往犬戎和親。過了幾年，犬戎撕毀與大齊的盟約，兩國戰(zhàn)火再起，文穎長公主獨自一人歷盡艱辛才從犬戎逃回大齊。據(jù)說文穎長公主回到京城時，衣衫襤褸，瘦得不成人形，顯然是吃了太多的苦頭。

    因此，皇上一直覺得自己虧欠這個妹妹，所以在文穎長公主回國后，對她極為厚待，可以說是有求必應(yīng)，更公告天下要為她選一門稱心如意的親事。結(jié)果文穎長公主就選了武定侯。

    武定侯與文穎長公主在少年時其實本已有情，據(jù)說當(dāng)時差一點兩人就要結(jié)為夫妻。可惜后來大齊與犬戎和談，犬戎王求娶大齊公主，而合適的人選，只有文穎長公主一人。文穎長公主肩負(fù)國之重任，只好遠(yuǎn)嫁犬戎。武定侯最終也另娶了陸彥澤的生母葉氏，兩人勞燕分飛成為憾事。

    正好那時文穎長公主回國沒多久，武定侯的元配葉氏就病死了，皇上居然沒等葉氏喪期滿一年，就下旨賜婚，將文穎長公主嫁給了武定侯。若是事情只到這里，那也算是有情人歷經(jīng)波折再續(xù)前緣，終成眷屬。

    只是，葉氏畢竟還留下了一個長子陸彥澤在。文穎長公主嫁給武定侯第二年就生了個兒子，就是陸彥澤的二弟陸彥鴻。陸彥澤在武定侯府的地位一下就尷尬了。與天下間很多繼母一樣，文穎長公主一點都不喜歡陸彥澤，還一直想讓皇上封自己的兒子陸彥鴻為世子繼承武定侯府的爵位。

    長幼有序，陸彥澤是元配嫡長子，繼承武定侯爵位本屬應(yīng)當(dāng)，文穎長公主此等要求著實不合情理，但她是公主，皇上本就覺得虧欠她良多，于是就壓著武定侯為陸彥澤請封世子的折子不肯批。武定侯對文穎長公主用情極深，卻又覺得虧欠元配葉氏和長子陸彥澤，所以就拖拖拉拉了好多年，既未催促皇上，也未再另上折子請封陸彥鴻。

    一直拖到了陸彥澤十六歲時，文穎長公主再次逼著皇上和武定侯立自己的兒子陸彥鴻為世子。武定侯迫于文穎長公主的壓力，猶豫再三，再次上了請立世子的折子，只是卻上了兩封，一封請立陸彥澤，一封請立陸彥鴻，竟是把球拋給了皇上，讓皇上來決定。

    所有人都以為皇上一定會立陸彥鴻，哪想到那時皇上不知是因了什么緣故，卻是立了陸彥澤。封世子的圣旨降到武定侯府時，文穎長公主怎么也不肯相信，還帶了圣旨進(jìn)宮找皇上，皇上許是怕自己再次對她心軟，對她避而不見。于是，陸彥澤才終于得到了本就該屬于自己的世子之位。

    但文穎長公主終是不甘心，后來竟是陷害陸彥澤與武定侯的妾室有染，想借此奪了他的世子之位。這件事當(dāng)時鬧得很大，整個京城里傳得沸沸揚揚，武定侯盛怒之下狠狠將陸彥澤打了一頓，要開宗祠將他逐出家門。哪知，陸彥澤卻是尋到了證據(jù)，在武定侯開宗祠那天，當(dāng)著陸氏族人的面自證清白，狠狠打了文穎長公主和武定侯的臉，從此破門而出，遠(yuǎn)走他鄉(xiāng)。

    再到后來，陸彥澤離開京城兩年之后，北方犬戎再次入侵，皇上御駕親征漠北時卻遇上沙暴險些喪命，結(jié)果不知怎么回事卻是被陸彥澤所救。自那之后，皇上就對陸彥澤另眼相待，更強(qiáng)行將他帶回京城，雖因文穎長公主幾次三番大鬧之故未授他實職，卻也常常招他進(jìn)宮，更準(zhǔn)他可隨時出入皇宮。

    她還在雪香館時就曾聽人說起，陸彥澤表面上雖然無官無職，其實私下卻和皇上身邊的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兼東廠提督魏寧一起掌著錦衣衛(wèi)，一直在替皇上辦事，是真正的天子寵臣。

    因此，陸彥澤的身份自然是水漲船高，再不是從前那被文穎長公主欺負(fù)得可憐兮兮的侯門長子，能得皇上青眼又可常常面君之人，誰不巴望著他能替自己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于是紛紛開始巴結(jié)討好他。

    當(dāng)年被逼得遠(yuǎn)引他鄉(xiāng)的少年，如今能走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也是不容易。

    只是卻不知韓庭向皇上求了什么旨意，竟還能讓陸彥澤親自跑一趟。

    就在眾人都探頭張望著尋找陸彥澤身影時，就聽二道門內(nèi)的一眾女眷身后，有一把低沉的嗓音道，“煩請讓一讓?！?br/>
    林靜月覺得這聲音有幾分耳熟，她回頭看去，就見二道門內(nèi)的一眾女眷全都退讓至一邊，方才為她壓下那枝棠梨花的英俊男子沉默著從二道門里走了出來，大步向著韓府大門走去。

    他經(jīng)過林靜月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林靜月怔怔看他，就聽見一旁的林玄奕和林玄宵極客氣地稱呼他，“陸世子?！?br/>
    原來他就是陸彥澤。林靜月有些驚訝。

    陸彥澤向著林玄奕和林玄宵微微點頭，又舉步向著大門方向走，他走到走到韓府大門外，從懷里摸出一卷明黃的圣旨，展開圣旨，對著韓庭道，“韓庭接旨?！?br/>
    韓庭就這樣當(dāng)著眾人的面跪了下去，行了大禮。陸彥澤宣讀圣旨的聲音平靜無波：“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崔氏有女崔玲，風(fēng)姿雅悅，秀外慧中，堪為韓家冢婦，特賜其與韓庭即日完婚——”

    “臣接旨，謝主隆恩?！表n庭高聲道。

    在場眾人都驚在那里，王雅婷張著嘴笑到一半頓時笑不出來了，她瞪著韓庭手中明黃的圣旨難以置信道。“怎么可能！”

    崔玲再怎么說也曾經(jīng)是妓，自古良賤不通婚，就算崔玲已脫了賤籍，那也最多只能當(dāng)妾?；噬显鯐试S自己的臣子做出此等荒唐之事，還為此下了圣旨。

    林靜月也吃驚不小，誰能想得到堂堂九五之尊竟會管起臣子內(nèi)院矛盾這種屁事。更重要的是，他韓庭居然有臉拿這種事去向皇上求旨，皇上還真給他下了這種明晃晃打王家人臉的圣旨。而且不僅是王家人被打臉，韓貴妃剛剛傳完不許崔玲入韓府的口諭，韓庭就拿出這道圣旨來，簡直就像是皇上故意打了韓貴妃的臉一般。

    “陸世子，可否借圣旨一觀？”那名內(nèi)侍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似是不信皇上居然會下這種旨意，頓時想確認(rèn)一下真?zhèn)巍?br/>
    “你這是懷疑我偽造圣旨？”陸彥澤抬眼冷冷看著那名內(nèi)侍，道，“看樣子魏寧真是沒把你們教好?！?br/>
    魏寧是大內(nèi)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兼東廠提督，是他們這些內(nèi)侍官的頭頭。一提到魏寧，那內(nèi)侍官頓時就不敢再多言，立刻滿身冷汗地跪在韓庭身邊，口呼萬歲地跪了下去行了大禮。只是他低頭下拜時，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韓庭說了一句，“韓大人，你行此事前不與貴妃娘娘商量也就罷了，卻還瞞著娘娘為了此事去向皇上求旨，就不怕寒了娘娘的心么？”

    韓庭沉著一張臉，并不回答。

    其余諸人見這內(nèi)侍官如此，終于也反應(yīng)過來，全都山呼萬歲，下拜行禮。雖然眾人的內(nèi)心都覺得這旨意實在有些荒唐，但該行的禮數(shù)是分毫不能廢。

    林靜月跟隨著眾人一起下拜行禮，心中想，韓庭怕是預(yù)料到韓嫣會派人來阻止他，所以事先就求好了這道圣旨。只是，雖說皇上力挺的人是她，但她也覺得這皇上實在太不靠譜了點，身為天子怎會下這種旨意，她實在是想不通，總覺得讓這么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治理國家，大齊危矣！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