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葉霆從來沒受到過這么大的打擊。
攻心戰(zhàn),這一定就是傳說中的攻心戰(zhàn)!阿史那葉霆目光呆滯地看著墻壁,剛才和陽來這么一回,他尚覺得能夠忍受,畢竟和陽長得好看,但現(xiàn)在換成了莫行這個粗糙的漢子,他是真的覺得自己不想活了。
阿史那葉霆看著莫行一個大老粗越說越上頭,干脆利落地再度暈厥了過去。
莫行:“…………”
殺傷力果然很大。
他看了阿史那葉霆幾眼,確定他是真的暈了,這才出了地牢,去尋商少言了。
“縣主,他又暈了?!蹦杏行┖闷娴貑柹躺傺裕澳鸀槭裁磿眠@種辦法對付那小子?”
商少言短促地笑了一聲,勾了勾唇角:“這叫以毒攻毒。阿史那葉霆雖然被我們俘虜了,但他唯一的作用就是當(dāng)一個人質(zhì)。反正拿來也沒什么大用處,還不如多折磨他一下,他才會乖覺?!?br/>
莫行恍然大悟:“縣主高明!”
兩人相視一笑,決定接下來的日子里,一定要堅(jiān)持“看望”阿史那葉霆。
讓他感受到人道主義的關(guān)懷。
……
陸雙怡回到了朔城內(nèi)耗費(fèi)無數(shù)人力、物力建造的公主府,愣愣地看著窗外漫天黃沙。
她回來后在城內(nèi)親自打聽了一圈兒,知道得越多,心里頭就越透涼。
陸雙怡要嫁的,確實(shí)是那位年齡已過五十的老可汗,不過商少言說漏了一點(diǎn)——那位老可汗的幾任可敦都是被他虐待至死的,他是個極其暴戾的人。
收繼婚這樣的習(xí)俗也是有的,若是她僥幸從老可汗手里頭活下來,并熬死了老可汗,那么有極大的可能性會繼續(xù)嫁給下一任可汗。
皇后是怎么說的來著?
“雙怡,母后怎么會害你?你若留在盛京,也只是個公主,若你嫁去了西北,那可是能當(dāng)皇后的?!崩罨屎笱普T,“一國之母,你想如何就如何,不好么?聽說可汗才二十五,從未娶過妻,生得也俊美無雙,若非大公主已經(jīng)成親,本宮就將她嫁過去了——”
陸雙怡神思恍惚,不由得想起了出發(fā)前往西北前,昭貴妃同自己說的話。
“本宮好歹養(yǎng)了你四五年,若你不想和親了,只管來找本宮,本宮就算是拼了這貴妃之位不要,也要保下你?!?br/>
陸雙怡捂著臉,突然笑出了聲。
喬琢說得沒錯,自己沒腦子,又毒又蠢——李皇后分明不安好心,自己卻信了她;昭貴妃對自己一片真情,自己卻認(rèn)為她見不得自己好……
她不知不覺,又想起了方才那位和陽縣主。
陸雙怡是知道商少言的。
商少言,和陽縣主,鎮(zhèn)國公幼妹,生得國色天香,但性格乖張跋扈,承恩公府退了同她的親事,轉(zhuǎn)頭來求娶自己。
那時(shí)她并沒有將商少言放在眼里,在她看來,這不過盛京所有貴女中微不足道的一個。
可是昨日,她看見那位“微不足道”的和陽縣主輕輕松松提起了幾十斤重的大刀,上面沾滿了血;她聽見朔城的士兵、百姓都在歌頌贊揚(yáng)她是戰(zhàn)神轉(zhuǎn)世,有勇有謀,若是有她在,那么西突厥遲早會被滅族……
陸雙怡垂眸,回憶著商少言同自己說的那句話。
“如果你打聽好了,不想嫁了……來尋我,我有辦法?!?br/>
她真的有辦法嗎?陸雙怡有些猶豫,她現(xiàn)在不敢去相信別人。
連自己身邊的婢女都不可信,那她還能信誰?
陸雙怡有些疲憊地想,再等等吧——再看看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看看商少言能否靠得住。
……
南陳,盛京。
商云嵐接到了商少言的來信,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了幾遍,陷入了沉思。
如何將陳皇想辦法引去杭州,這倒是不難,陳皇太好忽悠了。
況且這事兒也不急,得等晏雪凝和李瑯軒一個半月后成親再做打算。
難的是將李瑯繯送去滇南,這可不好操作,畢竟她在戒備森嚴(yán)的皇宮里,幾乎不能出宮,他身為外男,也不能夠進(jìn)宮。
商云嵐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這兩件事解決之后,他就該離開盛京了,同時(shí)還得替商少言尋一個起兵的由頭。
其實(shí)這個理由并不難找,清君側(cè)、天下苦陳久、被迫黃袍加身,花樣多得很,難就難在選哪一個、以及在什么時(shí)候開始。
他正思考著,林凈就走了進(jìn)來:“杳沉,那蘇三娘又在鎮(zhèn)國公府附近轉(zhuǎn)悠了,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商云嵐回過神,從書柜里找出商少言之前寄給自己的信,遞給林凈:“血華宮的宮主已經(jīng)同安安碰見過了。血華宮宮主叫謝華裀,本來是個黑戶,但她頂替了北周皇后嫡妹謝二娘的身份,不過好在她似乎并不知曉謝二娘究竟是誰?!?br/>
林凈在一邊仔細(xì)看信,商云嵐在這邊繼續(xù)道:“她將血華宮右護(hù)法蘇嫣安排進(jìn)了南安郡王府,也正是這位蘇嫣一手造成了堂姐的死亡。她還攛掇著南安郡王將爹娘害死——這位謝華裀,同樣是我們的仇人。”
林凈猛地抬起頭,眼睛微紅:“靈袖是被他們害死的?”
商云嵐默了默,而后垂眸道:“南安王、謝華裀、蘇嫣、太子、陳皇,這五個人都不無辜。”
商云嵐頓了頓,而后將老國公夫婦的死亡真相講了一遍。
林凈從最開始的憤怒,到后來的恍惚,再到最后的自嘲,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
商云嵐說完之后,替林凈倒了杯茶:“林叔,你不必難過,更不必自責(zé),我和安安會替爹娘報(bào)仇的?!?br/>
林凈愣愣地接過那杯茶,有些神思不屬地喝了一口,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輕輕扯了扯嘴角,嘲諷道:“杳沉,你知不知道,我給了南安王和太子一人一條命。”
商云嵐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看著林凈。
林凈垂下眼眸,叫人看不清里頭的神色:“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從前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南安王和太子找來了我想要的一味藥,我便給了他們一人一顆回魂丹——回魂丹,哪怕你只剩最后一口氣,也能把你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