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從眼前吹過,幾片枯黃的樹葉很快旋轉(zhuǎn)著落在地上,昏暗天空下成群的大雁排著隊飛過,鉛灰色的云層像是被裹上了灌水的棉被,沉沉的向下壓著。無聲而又無息,靜默的天地沒有響聲,徐秋從恍惚中清醒,耳邊好像有幾聲“嘟嘟”的鳴叫,腳踩大地的行軍使雙臂展開,像是天上的大雁,他試著走出一步,全身的動作瞬時崩潰,隨后的行為像是不可抑制的雪崩,雙臂連同身體的擺動活像一只跳到河岸上的魚,只能笨拙的擺尾巴。最后徐秋摔倒在地上,在掙扎了許久之后,劍閣前首席才找回身體平衡的感覺與協(xié)調(diào)感,這讓他能夠安穩(wěn)的坐在地上而不用擔(dān)心再磕到下吧巴。
徐秋做了一個夢,夢見一望無際的大海,自身正在海洋中,他又變回了沒有真力的普通人,四周的海水像是海怪的觸手,要把他拖進海底的深淵中去。
為了活命,他開始拼命的游,下意識的去尋找落腳的陸地。但是,他每一次都會失敗,海洋好似塊看不到的磁石,把徐秋緊緊吸在原地,挪動一步就需消耗往日十倍以上的體力。因此如果一直游,用不了多久就會耗盡力氣沉到海底。
無數(shù)次在被水淹沒的窒息感中昏迷,又無數(shù)次的蘇醒,那之后就是再一次的大海,重復(fù)的死亡周而復(fù)始,看不到終點。
徐秋不懈的嘗試著尋找陸地以避免自身死亡,但他最后總會沉沒。
從昏睡到蘇醒的時間不像是平日的休憩或睡眠,徐秋無法判斷出時間長短,亦或是這個世界對時間的概念趨近于無,所以不用管時間。
再次溺亡,再一次蘇醒,數(shù)不盡的海底輪回,他終于來到了陸地。這次難道是換一種死法,然后繼續(xù)輪回?徐秋臉色蒼白起來,踏上一片孤島,必須找辦法脫離這里,否則沒人受得了死亡千萬遍的感覺。
他剛剛想到這里就發(fā)覺整個空間都陷入到了死寂當(dāng)中。若有若無的鳥鳴消失了,風(fēng)聲不見了,只有島上一顆矮胖的梧桐樹,它黝黑如炭的軀干內(nèi)傳出陣陣蟲鳴。
也許這是脫困的關(guān)鍵。徐秋慢慢的伸手按到這棵大樹上,和充滿濕氣的空氣不一樣,樹身干燥枯萎,樹皮似皸裂的皮膚,呈現(xiàn)出一塊一塊的分離狀,溝壑相連的樹身透出腐朽的氣味,味道像是剛死不久的黃鼠狼的尸體氣息,濃郁而刺激。
徐秋縮回手掌,打量樹木,希望找出些線索。這棵樹木也許是經(jīng)歷了什么災(zāi)難,只余下光禿禿的軀體,絲毫不見樹枝的蹤跡。徐秋繞著它轉(zhuǎn)了一圈,不禁皺起眉頭。
和其他普通樹木比起來,梧桐的形狀怪異無比,它的線條規(guī)律而又長直,除了四個轉(zhuǎn)折處弧度很大,其他部分平直的猶如刀刃側(cè)面,干凈的令人發(fā)慌,徐秋心底閃過一絲想法,卻缺少足夠的靈感,只能靜待它消失。
徐秋帶著困惑,站到?jīng)]過膝蓋的島邊海水中,再次圍繞著樹木轉(zhuǎn)過一圈,他終于找到了解開困惑的靈感——在發(fā)現(xiàn)“樹木”的外形輪廓后。
這不是樹!
它是一個棺材,一個好似墓碑一樣插在地上的棺材。外表的破敗是海洋和自然共同作用的結(jié)果,徐秋突然覺得孤單,無限時間內(nèi),與你相伴的只有千篇一律的海水和望不到盡頭的天空,你唯一看到的其他東西,還是一件棺材。
對于死亡的想象出現(xiàn)在徐秋腦海里,降臨后曾數(shù)次直面死亡,但是他本身卻對死亡無太大感觸,戰(zhàn)場生死,一瞬而已,丟掉性命的速度超乎你的想象,用來守護生命的想法將會以絕對壓倒性的優(yōu)勢阻止你去思考與死亡有關(guān)的一切。
現(xiàn)在,則不同,一片海,一片天空,一個像樹一樣的棺材,還有這無限循環(huán)的時間海,竟又帶給他死亡的感覺,這感覺來自于思想深處,和肉體死亡無關(guān)。
徐秋躺在棺材旁邊,試圖睡過去,但是在失去意識的同時,重啟就會開始,和在海洋中溺斃失去意識時一樣——現(xiàn)在他會一直清醒著,直到永遠(yuǎn)。
就在萬籟俱寂,快要再一次睡去的時候,徐秋身邊的腐朽之物,發(fā)出了一聲“咚”的響動。
外圍的戰(zhàn)斗越發(fā)激烈,但是卻影響不到小蝶。
玄北之心變化成紫藍(lán)色的晶體,它閃著璀璨迷蒙的炫光時強時弱,猶如一顆將要墜毀的彗星。像是落入地上的隕石一樣,爆發(fā)出閃耀的強光后迅速恢復(fù)原狀,那之后,小蝶終于將玄北之心完全嵌入徐秋體內(nèi)。
真力的劇烈消耗使她的身體不住顫抖,徐秋依舊躺在她身前,胸口的血跡早在真力作用下結(jié)成冰晶,黑色觸手般纏繞著他。
徐秋的表情安詳純潔,仿佛一只貓兒,小蝶忽然想起天月山城的初見,那時的姬邪明明身懷震懾天下的武力,卻更像是一個孩子,無論做何事與說話都平鋪直敘,毫不掩飾,徐秋此時的氣質(zhì)與姬邪何其相似,令她止不住的傾心于他。
忽然,徐秋眼皮開始顫抖,小蝶精神一振,心中的擔(dān)憂煙消云散,愛人的眼簾緩慢的打開,動作遲緩卻又堅定,黑白分明的眼球轉(zhuǎn)過一個角度,最終將瞳孔的中心鎖定在小蝶身上。
旁邊龍顏卿看到劍閣師兄的蘇醒,心中暗呼一聲幸好,師叔的犧牲總算沒有白費。正當(dāng)金焱首席收攏劍意,打算帶走戰(zhàn)友撤離時,他聽到小蝶急促呼喊:“不對,你不是……”生脆的呼叫被打斷,像是奏樂中崩斷的琴弦,龍顏卿感覺周身靈力一變,小蝶口中噴出一股血霧打在徐秋的護體氣罩上。
昔日的師兄緩慢起身,靈力劇震,彈開污血,龍顏卿只覺得一瞬間呼吸停滯了,他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了小蝶身上,從她無力的前傾到摔落,這其中每一眼細(xì)節(jié)都清楚無誤的展現(xiàn)在他眼前。
無匹劍意沖天長嘯,鐵器共鳴的震動聲海浪卷滾一般無窮翻轉(zhuǎn),龍顏卿劍意領(lǐng)域像是張開的獅口,將徐秋一吞而盡,萬千神劍激動著,顫抖著,猶如在弦之箭,將發(fā)未發(fā)。
徐秋的眼球再轉(zhuǎn)過一個角度,機械般死板生硬,看向龍顏卿。小蝶落在徐秋身前,像是一塊被撕裂的碎布,和幾乎失去理智的龍顏卿不一樣,異瞳美女奮力的睜開眼簾,說道:“你不是徐秋,也不是姬邪,你是什么東西?”
小蝶的聲音令龍顏卿頓時一松,但是聽到講話內(nèi)容,不禁又是一驚,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操控劍意。
重新活過來的徐秋,身體不自然的擺動起來,唇舌發(fā)出赫赫響動,吐出幾個模糊字眼:“六……翼圣……神。”
另一邊,徐秋驚覺坐起,只看到四周天海猶如染上墨汁,顏色盡褪,黑暗頓生,空間中很快就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海浪的濤聲依舊綿延不斷,嘩啦啦的沖洗著徐秋腳下。
黑墨色海水極速上漲,淹沒小島,徐秋躲向小島中心,打算爬上棺材頂端,喀嚓聲響過后,棺材一分為二,徐秋悚然一驚,還未有過多反應(yīng),就覺睡意兇漲,頓時昏睡過去。
昏迷之前,他隱約聽到有一個刺耳的嗓音低聲喚道:“六翼金剛天龍……我是……六翼金剛天龍……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