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綠眼睛美人兒淚盈盈的雙目,喬慌里慌張,不禁想起瑞特交代他話時的場景。當(dāng)時瑞特這么說道:
“我的好朋友喬,”瑞特夸張地張開手臂仿佛打算給喬一個臨別擁抱,回回他這么笑準(zhǔn)沒好事,“來吧,好朋友,我恐怕我不得把一件重要的事托付給你了。”
盡管他笑容輕松,但喬自然能分辨出其中不乏認真的意味,只是他實在想不出戰(zhàn)爭已經(jīng)結(jié)束之后,瑞特究竟有什么事還非得托付他不可。
“唔,還是上回和你說過的那事兒?!比鹛睾孟衲苈牭剿男穆曇粯?神態(tài)懶洋洋的,“幫我給塔拉莊園的奧哈拉小姐捎個信兒——告訴她我一切都好,只是有急事要出國一趟沒法兒立刻去看她。”發(fā)覺喬滿臉不贊同,瑞特露出笑意,“好啦,別那樣看著我——我曉得最好給人家親眼看看我,不過事情的確急得很,而且我恐怕貿(mào)然去見她會牽連到塔拉。喬,你得幫我這個忙?!?br/>
喬被他的話嚇了一跳。
“怎么說,瑞特?”
“都是你們知道的老事——”瑞特聳聳肩,“沒錯,以前我和北佬有過牽連,還有過金錢交易,數(shù)目并不小。”他簡短地說道,“現(xiàn)在我投了南軍,過去的一些‘北方朋友’嘛,當(dāng)然很希望拿這個理由審判我好獲得那筆財產(chǎn)——”他不禁露出諷刺的笑意,接著又輕松地笑了起來,“所以我想你明白的,我不得不出國躲上一段日子。而且若讓那些北佬曉得我和塔拉有牽連,就糟糕了。我可不能讓那群家伙毀了奧哈拉小姐的心血——”查爾斯頓拖腔中有種柔和的味道,不過轉(zhuǎn)瞬間又變得狡猾起來,“要不然奧哈拉小姐準(zhǔn)翻臉不認人,我敢保證?!?br/>
“你得單獨把這事告訴斯佳麗小姐,還得在她面前維護我的形象?!比鹛赜置硷w色舞起來,仿佛給喬出難題使他快活得不行,“是的,我親愛的好朋友,你得這么做,而我保證她一定會好好招待你。”
喬呻|吟一聲,捂著臉倒在了地上。
而當(dāng)此刻的喬享用著瑞特承諾中的招待——葡萄酒、火腿、玉米面以及雞湯(老天!他居然都說對了),面對奧哈拉小姐恨不得追根問底的眼神,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履行自己的承諾。
“是的,瑞特·巴特勒先生和我是戰(zhàn)友,我倆是朋友……”
喬無疑是像瑞特所希望的那樣,按照一位南方紳士的邏輯去理解了他的話。他之所以同意幫助瑞特完成避開奧哈拉家其它人、私下將口信給斯佳麗這種失禮的舉動,是因為他相信瑞特這么做完全出于對奧哈拉小姐的尊重與愛意。瑞特與北佬的過去并不算光彩,而他若想求娶斯佳麗小姐,這段往事自然是親自向她的父母解釋來得好。喬當(dāng)然不會壞他的事。他是如此感動,而在他的敘述中這份敬意時時刻刻體現(xiàn)出來。但斯佳麗當(dāng)然明白不是這么回事——瑞特·巴特勒僅僅是希望避免她父母意外得知兩人戀情,從而省去麻煩罷了。這個狡猾的男人毫無愧疚之心地利用語言陷阱成功誤導(dǎo)了喬,令喬心甘情愿為他做這失禮的事。
——不過語言陷阱真的只有瑞特·巴特勒會?
很快,在擅長抓重點的奧哈拉小姐的逼問下,布朗先生將瑞特交代他轉(zhuǎn)達的東西吐的一干二凈。緊接著,在斯佳麗依然窮追不舍的情況下,可憐的喬又幾番說漏嘴,把心口的便條以及瑞特對她的調(diào)侃和稱贊一并交代,使得這個正直的人難過不已。而斯佳麗的心情也隨著瑞特有關(guān)的一切不斷變化,剛為便條的事剛有些臉紅甜蜜就又被他放肆的調(diào)侃氣笑出聲。不過總體來說,她還是比較滿意的。
于是她繼續(xù)壓榨瑞特這個可愛的戰(zhàn)友。
可憐的喬不得不搜腸刮肚地回憶巴特勒船長的英勇事跡。很快,他眼前一亮。
“啊,是的。我想您說的沒錯,我倆的性格看上去不大像能做朋友那種。不過事實上,是瑞特救了我,對,那次非常危險……”
“多危險?能詳細說說么?”
“當(dāng)然。那時候我們正在突擊,我被炮彈炸傷了腿,一片混亂中沒人注意到我。反擊的北佬沖向我,砍刀都舉起來了,可瑞特結(jié)果了他!他把我拖回營地,那時候我可真是半死不活……”
“老天??!這可太危險了!”
“可不是!出生入死的情誼就是這么來的,不過瑞特的英勇還不止這一樁。我記得還有一次我們在里士滿,那時候……”的確,在一位南方紳士看來,沒有比在人家戀人面前贊揚其作戰(zhàn)英勇更合適的了!但是看著磨牙霍霍的斯佳麗,喬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斯佳麗:呵呵,這就是說好的保重自己??纯?,看看,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冒了什么險受了多少傷,下次見面非削死他不可!
準(zhǔn)備在心上人面前將沒事人裝到底的船長突然有種不祥的預(yù)感,呆頭呆腦的喬雖然能充滿信任并自覺用南方紳士式濾鏡為他美化傳話,但是斯佳麗那里真的不會看出破綻嗎?
斯佳麗帶著最淑女的微笑送別了喬·布朗,然后對著這位先生留下的一張小字條心情復(fù)雜。
“新奧爾良,xx街x號。如有急事,致信此地,可代為轉(zhuǎn)達?!?br/>
這筆跡當(dāng)然屬于瑞特·巴特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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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佳麗對著信紙猶豫,瑞特的字條就放在旁邊,平平整整地展開壓在桌上。
瑞特·巴特勒的確狡猾。
假如他在她面前,此刻她簡直有無數(shù)句話要和他說。要傾訴思念,要責(zé)備他如何不愛護自己,要拿他把她的便條放在心口處的事擠兌他——但是偏偏要斯佳麗下筆寫信,她卻遲疑了。
瑞特能托喬轉(zhuǎn)交一張寫著聯(lián)系他方式的紙條,當(dāng)然能在紙條上寫幾句問候的話,但他沒有。當(dāng)然可以理解為瑞特不希望字條上留有任何能表明他身份的痕跡,避免被其它人看到給塔拉招禍。但對于斯佳麗來說,瑞特的簡略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狡猾——或許他對她表明過情意,但除了緊要關(guān)頭情真意切的幾句,其它大多也可歸入調(diào)笑一流。而瑞特之前給她的回信也是一樣的口花花。他一直都謹慎隱藏自己的感情,避免留下任何被她捉住的把柄。
斯佳麗不是不能明白兩人之間微妙的情思游戲——他不給她任何把柄,又笑意盈盈地撩撥她,然后非要她承認自己的感情。事實上盡管她輸多贏少,但她享受和瑞特較勁的過程。然而瑞特這種放任的態(tài)度,恰恰展現(xiàn)出和他給喬的誤導(dǎo)相反的東西,瑞特并未決意娶她,他們現(xiàn)在玩的是一種“你更喜歡我,所以遷就一下我的生活方式”的游戲——互相用情意試探,然后做出關(guān)乎終身的決定。也無怪乎瑞特對此慎重——但斯佳麗依然不高興。
在拉弗雷迪分別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確認過彼此的感情。但是到哪一步——先寫信的人決定這個尺度,同時暴露自己的情意深淺。然后瑞特將皮球踢給了她。
斯佳麗惱恨地看著信紙上暈開的筆跡,撇開那信紙不再理會(哦,要是戰(zhàn)前她準(zhǔn)撕了不可,可現(xiàn)在要節(jié)約紙張?。?。果然,寫信之類的文雅方式一點都不適合她和瑞特!
老天啊,這個自負的、可恨透頂?shù)哪腥?!他就吃定了自己非他不可嗎?斯佳麗握緊了拳頭,在心中暗暗發(fā)誓,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她一定得給他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xùn)!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