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小樓坐車到墨陽站的時候,天上的雪已經(jīng)非常濃密,能看清的視線范圍很窄。他從車上下來能看到袁曉林裹著極厚的棉大衣在張望,手里還拎了好多的東西。走近了才看到她后面還有個身材窈窕的女孩,居然是林靜晨。
她戴著很大的口罩,身上穿著一套米黃色的收腰連衣裙。由于裙子有很大的圓形毛領(lǐng)子,所以她的臉看上去跟藏在領(lǐng)子里了一樣。那種收腰看上去有種嘆息的纖細,特別是跟旁邊穿得跟棉包一樣的袁曉林比起來讓人觸目驚心。念小樓心里只在嘆息,“穿這種長裙子,身體真是好啊!”
袁曉林在風(fēng)雪里問念小樓,“你租的房子是在這附近嗎?”
念小樓縮著脖子跟她們一塊兒站在車站的避風(fēng)棚下面,說,“是啊。”心想你不會想到我家去吧?
果然,袁曉林接著問,“你家里有東西可以吃吧?我們今天在學(xué)校忙事兒呢。結(jié)果寑室里的煤氣壇子忘換了。下雪啊外面的店子也全關(guān)門了?!蹦钚怯悬c兒吃驚說,“有是有……不過……”
念小樓昨天晚上吃完晚飯后,碗還沒收也沒洗,這時扔在桌子上呢。早上的被子好像也沒疊。他這時想起來,有點兒臉紅。心說,這種突然襲擊,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但是又沒有好理由拒絕。
他這時有點兒尷尬的看了眼袁曉林身后的林靜晨,女孩戴著口罩,在后面用眼睛對他微微的笑了下。她的睫毛很黑很長,這時被雪沾了向白色的睫毛膏,有種說不出的美麗。林靜晨的眼睛總是很亮,念小樓以前很少跟她正面對過眼神。這時看到了才覺得人家說眼睛會說話是真的——那雙眼睛真的會說很多話。
只是念小樓真的有些拘束,心說現(xiàn)在去家里,這也太丟臉了吧。
“我那兒蠻亂的?!彼樣樀恼f,也找不到什么好借口。
“沒事兒?!痹瑫粤謴墓拇笠旅弊拥拿み呑永锫冻鲂δ樥f。她似乎看出了念小樓的紅臉,說,“老師也知道男生房間里能亂成什么樣兒的。”然后笑著又補了一句,“不就是狗窩嗎!”她說著把手里的手機還給林靜晨。
“呃……沒、沒到那個級別?!蹦钚怯行擂蔚幕卮?。同時看著袁曉林的動作心說,剛剛打給我的手機號是林靜晨的嗎?!
念小樓有些窘迫的幫她們拿東西,在前面帶路。一邊走時不時的提醒一下她們注意有地方很滑。念小樓住處的附近有一個小坡,是下雨下雪的時候,滑倒人的主要地段。
到家后上樓,幾個人在門口兒把身上的雪拍了一地。
念小樓開門后,當(dāng)先進門兒,靠墻邊兒摸墻上的日光燈開關(guān)。這時因為下雪,天黑的早,家里已經(jīng)看不見人了。他咬牙豁出去了,開燈!
小屋子一下子被燈光撒滿了。
“還真是蠻亂的喛!”袁曉林脫了外套,滿臉笑意的四下打量。
“呃……”
念小樓的屋子確實很有生活氣息。雖說他自己可能很想說他平時其實還是很注意打掃的,飯后洗碗那是常事。昨天沒洗絕對是意外……早上沒疊被子也是意外……
念小樓慌亂的把東西收拾了一下。放了兩個凳子讓她們坐。
“不過確實比狗窩強多了。”袁曉林一邊笑一邊看著念小樓給他下定義。她后面的林靜晨眼睛彎彎的也在笑。
念小樓知道她可能有些愛捉弄人的惡趣味兒,低頭兒不理她,手上一邊飛快的收東西一邊兒說,“你們坐一會兒,我來作飯。”
他昨天晚上回家時在超市,買了一小袋四季豆,家里還剩有一把生菜,四個西紅柿和幾個雞蛋還有條魚。他本來是這幾天的伙食。
那廚房的小桌上還有昨天的碗沒洗。
袁曉林左右看了幾眼后,直接招呼林靜晨說,“我?guī)兔φ耍惆淹胂戳税??!?br/>
念小樓有些囧。他正收東西呢,搶過來說,“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了。你們坐在一邊吧?!?br/>
“你就老實炒菜吧,這樣快一些。”她笑說,“再晚了就回不去了,你還想讓我們倆兒在這兒過夜?。俊蹦钚怯行擂蔚男α诵?,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林靜晨也笑著走過來,從念小樓手里把碗跟盤子拿過去。天冷她的手有些發(fā)紅,她手指很修長,很軟,感覺向沒有骨頭。貌似每次看到她的時候,她穿得都不算多。感覺體質(zhì)好的不是一點半點兒。
念小樓聽說過林靜晨的家勢,據(jù)說并不弱于果子兮,只是似乎沒有看到過她在學(xué)校表現(xiàn)過。這時看到她把碗跟盤子這些東西一齊端到水池子旁邊正在洗,洗碗洗得很順手。看上去似乎常常在家做這些事兒,讓念小樓有些感慨。
袁曉林殺魚居然很厲害,她一把從桶里就把魚拎起來,拎刀就上。那魚被拎起來后似乎在發(fā)愣,似乎沒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兒。
其實這魚念小樓養(yǎng)了有一陣了。有點兒下不了手。
袁曉林食指中指扣住魚嘴,把它攤在案板上。那魚這時才想起來掙扎,在案板上左右擺動得啪啪有聲。袁曉林掄刀背照魚頭上磕了一刀背,那魚被磕昏了立即就老實了,接著她照魚肚子上就劃了一刀,掏出內(nèi)臟,再唰唰唰!數(shù)刀把魚鱗刮個干凈。拿水一沖,撒上鹽。
那剛剛還活得好好的魚,張大了嘴瞪著眼兒躺在盤里只剩下些肌肉性痙攣。似乎跟念小樓一樣目瞪口呆。好像在說,就這么變成了下鍋的魚肉了?
所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說的就是這個吧?!全無反抗之力。
念小樓其實很愛吃魚,也很會做魚。但是他從來不殺魚。一般都是讓賣魚的處理好了拿回來的。這次的這條活魚是趕上人家超市做活動。才帶回來的活口。但是回來后殺魚一直成了問題。只好每天丟些飯給它先養(yǎng)著。
這時看它張大了嘴躺在細花搪瓷盤里,雖說沒有向人家電視里痛哭——小強你死得好慘啊?。?!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有些震驚,心說成年女人真可怕。
袁曉林怕不是熱愛小動物的人士了。這拎刀視小命兒如草芥的境界怕是跟黑衣有一拼了。
念小樓開始哐哐響的掂鍋炒菜。他早前在家也跟媽媽幫過忙的,現(xiàn)在上學(xué)租在外面,晚上自己作,倒也很熟練。
三個人各歸各的,很是默契。
外面在下雪,屋里亮著燈。鍋里在冒熱熱的霧氣,還有香味。念小樓感覺自己向在過小日子。
林靜晨的碗洗好后,端回來放到念小樓旁邊的臺子上?;仡^兒無聊了,坐在念小樓的小書桌旁看他桌子上的那本高三課外閱讀。似乎看得很出神。這本書是念小樓樓上一個同學(xué)臨時放這兒的,后來似乎忘了拿走。他其實只是翻了一下。
林靜晨看書的習(xí)慣很好,先是把書合上,回復(fù)了一下念小樓壓好的書痕,再重新輕輕打開,完全沒有折到書。
念小樓在心里想,真是個細心的人,看她洗碗很順手,不知道會不會煮飯呢……
干煸四季豆、炒生菜、西紅杮炒雞蛋、豆瓣鯽魚,幾個家常菜很快就弄好了。其實念小樓的這幾個菜還是因為他自己想吃,所以在書攤上翻著看了,背下來的。味道雖說比不上大廚但是還很不錯的。
十幾平米的小房里,三個人坐著吃飯還是很些勉強的。
袁曉林似乎故意把他跟林靜晨安排坐在一起吃飯,看他渾身的別扭。林靜晨倒是很鎮(zhèn)定,沒什么多的表示。
吃完飯出來。外面的雪似乎停了。袁曉林跟林靜晨并肩站在外面。林靜晨的睫毛很長在風(fēng)中看著念小樓忽閃忽閃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袁曉林回頭對送到樓下的念小樓說,“你回去吧。下雪沒必要再送了。”她揮了揮手,接著笑了笑說,“改天請你到我寑室去,老師請你吃飯?!彼Φ臅r候有種惡作劇的得意,牙齒很白。
念小樓有點兒不知道應(yīng)該說什么,只能笑笑。
………………
雪停了,樓梯前的過道上雪白的向鋪上的白色棉毯。念小樓在二樓的陽臺上,看到了果子兮的粉色芭比車從陽臺另一面的街道上穿過去。只是一閃而過。
雪夜似乎并不黑。
念小樓獨自坐在小屋的窗戶前發(fā)呆,這時已經(jīng)是八點多了,窗外偶然會有帶著哨子的夜風(fēng)從窗前刮過,把窗戶帶得吱吱的響。念小樓仔細看了一下通話記錄里的那組號碼,心說是林靜晨的手機號嗎?他把這個號存進了手機通訊錄里。
取名字的時候又有點兒猶豫……怕被別人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想法……
想了半天,還是打了個姓兒,林。
他把名字剛打好的時候。手機忽然就響了。念小樓嚇了一跳,一看居然是果子兮的…………
念小樓吃了一驚,他心說沒什么事兒吧。
“你不錯嘛!”果子兮劈頭就說。
“什么?”
“我剛跟貓兒一起去白沙江岸看雪,回來看你跟咱們兩個大美女剛跟你在你家樓下分手。你這手段不俗??!”
“什么?。俊蹦钚氢Р患胺赖恼f,“她們只是臨時沒地方吃飯,湊和一下而已啊?!?br/>
“嘖嘖嘖,你看這解釋,嘖嘖。有手段是好事兒啊。這兩位我都沒能約出來過,改天能幫我約一次嗎?我出辛苦費?!?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