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貴率領的兩萬軍士,行軍速度不是很快,沿路他們將經(jīng)過兩浙西路所轄的嚴州,以及江南東路所轄的徽州、饒州以及南康,進入到江南西路,經(jīng)過江南西路所轄的江州與興國,馳援荊湖北路所轄的鄂州。
沿途經(jīng)過的地方不少,整個行軍的路徑大約一千八百里地,按照正常的行軍速度,預計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畢竟侍衛(wèi)步軍司的軍士,絕大部分都是步卒,騎兵少的可憐。
不過夏貴的速度,遠沒有達到每天五十里左右的行軍路程。
相反,每到一處的城池,夏貴必定拿出戶部的單據(jù),要求地方官府準備大軍需要的糧草,若是糧草籌備不齊,則會斥責地方官吏,甚至會縱容麾下的軍士沖擊州縣衙門。
大軍就算是在官道上面行軍,也不是很安分,時常會劫掠周遭的百姓,他們打出的旗號,是護衛(wèi)大宋的江山,護衛(wèi)百姓的安全,拿一點百姓的錢糧,這不算什么事情,百姓應該是主動獻出錢糧,讓軍士安心的去剿滅蒙古韃子。
沿途的官府叫苦不迭,他們已經(jīng)難以承受這沉重的負擔。
當年襄陽之戰(zhàn),每一次朝廷派遣的大軍前去馳援,地方官府都要承擔糧草的供給,這是必須完成的任務,哪怕是將府庫搬空,哪怕地方官府無法繼續(xù)維持下去,也不能夠斷了大軍的糧草,襄陽之戰(zhàn)結束的時間不長,地方官府沒有喘過氣來,根本無力提供那么多的糧草。
一邊是夏貴的強逼,一邊是地方官府無法承受,于是諸多告狀的奏折,如雪片般的抵達京城,讓本來不以為意的賈似道,也不得不開始高度重視了。
尋常的伎倆,根本瞞不過賈似道,人家是這里面的行家。
綜合夏貴的表現(xiàn),賈似道開始懷疑,一言不發(fā)的承擔了馳援鄂州城池的任務,如此迅速的離開了京城,一路上不斷的盤剝地方官府,行軍速度緩慢,甚至在糧草充足的情況之下,依舊要求沿途的各級官府提供糧草,這太令人奇怪,難不成夏貴有其他的想法嗎。
賈似道要求夏貴領兵馳援鄂州,也沒有什么好的心思,其實在他看來,鄂州城終究是守不住的,當初朝廷耗費那么大的氣力,拼命的想著守住襄陽府城,最終襄陽府城還是陷落了,蒙古大軍占據(jù)了整個的京西南路,現(xiàn)如今的荊湖北路,剩下的就是鄂州還在支撐,盡管高達驍勇,但怎么可能阻止數(shù)十萬大軍的圍攻。
賈似道已經(jīng)將朝廷的未來,寄托到了開封府城,一旦臨安府城遭遇到威脅,則率領朝中的大人,取道兩廣,繞道進入四川,最終抵達開封府城,而只要抵達了開封府城,就算是魏王吳邵剛有著自立的想法,面對皇上,恐怕也是要收斂的。
內(nèi)心之中有了這樣的想法,賈似道自然要開始推卸責任,要知道南方大部分地方的陷落,朝廷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而朝中掌控權力的賈似道,是絕不愿意承擔這些責任的。
嚴州、徽州以及饒州等地的奏折,紛紛控訴夏貴的盤剝,賈似道已經(jīng)不在乎這些奏折,其實他也是鞭長莫及了,只能夠由著夏貴,不過暗地里,賈似道開始做著相關的準備,那就是準備將朝廷整體搬遷到開封府城去。
足足走了兩個月的時間,夏貴才抵達江州。
本來只需要一個月左右的行程,卻走了兩個月的時間,而行軍的過程之中,夏貴也沒有特別關注軍紀軍規(guī),放縱的軍士,幾乎是一路上劫掠,搶奪了百姓大量的財富,到了后來,這一路大軍所經(jīng)過的地方,百姓紛紛逃亡。
夏貴不在乎,他麾下的諸多軍士更是不在乎,劫掠到了錢財,糧草也是充足的,這種舒服的日子,誰都喜歡,只不過某種情緒的蔓延,就是必然的,那就是怯戰(zhàn)。
兜里有了錢,糧食也充足,誰還愿意去拼命,弄得不好性命都是保不住的,到那個時候,辛辛苦苦得到的錢財,還不是全部都化為烏有了。
咸淳九年四月底,兩萬大軍終于抵達了大冶。
蒙古大軍的觸角,其實已經(jīng)抵達大冶的邊沿,這也是呂文德和呂文煥等人的主意,他們察覺到了阿術一定要擊潰鄂州駐守的宋軍,要打敗駐守鄂州的高達,故而建議蒙古大軍逐漸的包圍整個的鄂州城池,包括鄂州東面的大冶,也要納入到包圍的范圍。
阿術不愿意過于的分兵,但也同意了蒙古大軍部分兵力進入江南西路所轄的大冶,徹底封堵駐守鄂州宋軍的退路。
阿術暫時沒有發(fā)起對鄂州的進攻,這同樣是聽從了呂文德與呂文煥的建議,大宋朝廷派遣大軍馳援襄陽的消息,阿術已經(jīng)知曉,呂文德以及呂文煥所出的主意,阿術也是愿意嘗試的,只要這個計謀得以實現(xiàn),阿術絕對能夠拿下鄂州城池,且獲取完勝。
抵達大冶之后,大軍駐扎了下來,絲毫沒有馳援鄂州的跡象。
連續(xù)幾天的時間過去,夏貴飲酒作樂,仿佛他到這里來,就是游玩的。
五月初五,大軍營地外面有了動靜,一個自稱是通山縣尉的官員,求見夏貴。
一路行軍,大軍所過之處,包括各級官府都是回避的,畢竟夏貴等人的名氣太大了,這一次居然有通山縣的官員自動來拜訪,營門口守衛(wèi)的軍士很是吃驚,不過縣尉從懷里掏出了銀兩之后,軍士的神色變化了,負責守衛(wèi)營門的軍官居然做主帶著縣尉去見夏貴。
縣尉很快被帶到了軍營之中的中軍帳。
中軍帳既是大帥夏貴下達命令的地方,也是夏貴的營房。
聽聞了軍官的稟報之后,夏貴不是很高興,區(qū)區(qū)的一個縣尉,他還沒有放在眼里,再說縣衙之中,縣尉也不大可能做主,拿出來很多的錢糧,而且通山縣距離大冶縣城還有一定的距離,如今整個的興國都不是特別的安寧,就算是通山縣衙愿意拿出來錢糧,怕也運送不到大冶縣城來。
夏貴只當對方是來討好求官的,地方上有這樣的官吏,眼看著升遷沒有什么希望,對于京城來的文武官員,都是拼命的巴結,期盼能夠抓住機會,得到提拔。
這樣的官員,夏貴也不會拒絕,畢竟前來求官,總是要帶一些銀兩的,收了對方的銀兩,事情是不是能夠辦好,以后再說。
所有人都退出去了,中軍帳里面,僅僅剩下了夏貴與這么通山縣的縣尉。
時間過去了一個時辰左右,就連守候在外面的軍士,都感覺到奇怪了,難不成這么縣尉有什么重要的情況稟報嗎,否則怎么可能交談如此之長的時間。
不過外面守候的親衛(wèi),可不會進入到中軍帳里面,大帥肯定是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這不是他們這些親衛(wèi)應該關心的事情,再說大帥得到好處了,也少不了他們這些親衛(wèi)的。
終于,夏貴和縣尉同時走出了中軍帳。
夏貴的臉上,神色陰晴不定,似乎是在想些什么,而縣尉的臉上,則沒有多少的表情。
守衛(wèi)在外面的親衛(wèi),更加的吃驚,他們一路跟隨大帥,也知道大帥的一些性格,縣尉這樣的官員,大帥不會在乎的,頂多見一見,說上幾句話,收下了對方送來的禮物之后,就會送客的,而且大帥不可能離開中軍帳。
夏貴居然和通山縣縣尉兩人,朝著營門走去。
親衛(wèi)紛紛跟在后面,隔著一段距離。
夏貴和通山縣縣尉,一路上沒有說話,都是沉默的。
到了營門口,夏貴停下了,看著通山縣縣尉。
縣尉此刻抱拳,對著夏貴開口了。
“大帥,下官還要在大冶縣盤旋兩日的時間,有一些公務需要處置,剛剛和大帥的一番交談,讓下官欽佩不已,下官對大帥仰慕已久,還盼望著能夠在離開大冶縣的時候,再次見到大帥,下官想著明日的午時,在縣城內(nèi)太白酒樓備下酒宴,邀請大帥赴宴,不知道大帥是不是能夠賞臉?!?br/>
夏貴看著通山縣縣尉,瞇著眼睛,暫時沒有開口回答。
縣尉好像也不著急,保持了恭敬的態(tài)度,等候夏貴的表態(tài)。
足足過了幾分鐘時間,一直都在沉吟的夏貴,看著縣尉,慢慢開口了。
“明日本帥若是有時間,就去赴宴?!?br/>
通山縣縣尉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不再多言,稽首行禮之后,轉身離開。
這一幕,被親衛(wèi)看在眼里,感覺到了震驚,他們不知道這位通山縣縣尉是什么人,難不成背后有著不一般的力量,連大帥都要敬畏幾分嗎。
回到中軍帳的夏貴,吩咐親衛(wèi),若是沒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不要打擾。
夏貴進入到中軍帳之后,幾個親衛(wèi)開始了小聲的議論,他們猜測那個通山縣縣尉,身份一定不一般,要不然大帥也不可能親自送到營門口的,而且這個縣尉還開口邀請大帥赴宴,若是依照官職來說,大帥根本不會答應一個縣尉的宴請。
八卦了好一會,這些親衛(wèi)也沒有能夠猜透這位通山縣縣尉的身份,最終他們認為,也許此人真正的身份,不是通山縣縣尉,或許是朝廷派遣來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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