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猛虎,農(nóng)夫,少女父母,五個武者……
所有人的情緒都好似觸手一般纏繞在韓蕭的身上,不斷的滲透,不斷的試圖勾起他的人性變化。
事實上,韓蕭的情緒真的被勾起來了。
他的人性也像普通人一樣,有愛恨情仇和七情六欲。
然而就在這種人性情緒的糾纏之下,韓蕭的自我似乎無意識的被拉進(jìn)了一種名為紅塵的深淵。
這是人性的世界,因人而異。
人們愛少女,不愛猛虎,見到猛虎吃人,會產(chǎn)生各種不適情緒。
人們厭惡那個將少女扔出去喂猛虎的中年農(nóng)夫,認(rèn)為他膽小、怯懦,為了自己活命沒有人性,全都下意識的認(rèn)為猛虎吃人沒有錯,將人推出去的那個人才有滔天大罪。
這諸多情緒的纏繞之下,韓蕭仿佛也被同化了。
太多的情緒涌入心頭,仿佛一片洪流將他沖刷。
隨后,五人組離開了小山村,繼續(xù)前進(jìn)。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很多人和事。
東郭先生與狼,農(nóng)夫與蛇,潘金蓮和西門慶,強(qiáng)盜和少女,小偷和窮鬼,善有惡報,惡有善果,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繁雜多變……
一切的一切,其中的各種人都會產(chǎn)生完全不同視界的人性情緒。
人性繁瑣,情緒龐雜,整個紅塵世界仿佛是一條深不見底的大深淵,一旦墜入就再也無法爬出來。
到最后,五人組甚至變成了唐三藏、白龍馬、孫悟空、豬八戒和沙悟凈,他們轉(zhuǎn)過身來死死的盯著韓蕭,目光中滿滿的都是各色人性的情緒,喜悅、憤怒、怨恨、欲望、愛情、暴虐、愧疚、憐憫……
繁雜!
人性太繁雜!
心猿意馬,脫韁狂奔,人就極盡癲狂!
貪婪欲望,如泥沼中的豬,渾濁厚重,我便不堪入目!
就算是韓蕭這樣的強(qiáng)者,深陷其中都有一種不可自拔的感覺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針對人性的打擊……”
而就在這個時候,韓蕭仿佛突然清醒了過來。
他感受著自身充斥的無數(shù)人性情緒,深知已經(jīng)不可自拔。
“那我就,放棄人性了!”
于是,韓蕭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摒棄了自己的人性。
來自于人性道德的打擊如何化解?
只要沒有道德,也就不會受到打擊……
因為不在意!
因為無所謂!
人性,后天生成,并非先天始終。
只要將先天的神性高舉起來,越過了人性,那就超脫了。
神性,沒有道德的概念,因為在神性的眼中,一切天地眾生,一切萬靈萬物,都是平等的狀態(tài)。
只一瞬間,韓蕭仿佛判若兩人!
他的目光漸漸的變冷,人性的光輝和黑暗都在他眼中流逝了。
那些善惡美丑,那些愛恨情仇,仿佛都失去了存在過的意義。
這一刻,韓蕭的記憶涌上來,不斷的沖刷著他,仿佛要將他的人性拉回來。
然而在這諸多記憶中,卻有一句佛語悄然浮現(xiàn)心頭: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紅粉骷髏,白骨皮肉……
這是佛陀說過的話,但此刻在韓蕭的眼中,卻充滿了神性理念。
意思是一切眾生皆平等。
少女也好,猛虎也好,都是平等,沒有差別,全部都是天地眾生的一部分,全部都在食物鏈的循環(huán)之中,誰也逃不脫,所以都平等。
甚至,不管是死的還是活的,全都平等。
佛陀認(rèn)為高山流水也有靈性,那也是天地自然循環(huán)中的一部分,所以萬物也都平等。
再漂亮的少女,再兇悍的猛虎,最終都是白骨。
然而,白骨和皮肉乃是一體,世人卻看不透,喜歡皮肉,恐懼白骨,太著相了,沒有認(rèn)識和看透。
而此刻,韓蕭仿佛能夠理解佛陀的這句話了。
因為他摒棄了人性,心中的神性被高舉了起來。
他漸漸的在無數(shù)的情緒中找到了看破一切的方法。
那就是一視同仁,眾生平等。
美色是相,兇惡也是相,人我眾生壽者皆是相,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
見一切相如見常相,見一切他如見真我。
天地萬物,一切他我,沒有區(qū)別,都該一視同仁。
所以,我見如來如見我,如來見我應(yīng)如是,我即如來見如來,如來見我即是我……
漸漸的,韓蕭仿佛是看透了一切。
他,神性高舉!
然而,他的記憶卻宛如洪流一般不斷的沖擊他。
那些記憶,那些知識,讓他產(chǎn)生了無數(shù)匪夷所思想法和念頭。
甚至,他對于愛這個字產(chǎn)生了別樣的理解,也是最無情的理解。
所謂的愛,只是一種身體激素的反應(yīng)。
拋開這一切的身體激素反應(yīng),人就會清心寡欲。
沒有了欲望,人就沒有了各種痛苦、憤怒的情緒。
失去欲望,失去人性,留下來的只有神性,正如此刻的他,有了神性,見苦難不落淚,見幸福不喜悅,一切皆如空,萬般皆是夢。
甚至在某一刻,韓蕭產(chǎn)生了愛和欲望之間的更深切看法。
你愛一個人,必然是這個人有吸引你的地方。
為何吸引?
因為你的欲望在作祟,你的身體激素發(fā)生了反應(yīng)。
有人愛美色,有人愛才學(xué),有人愛金錢,有人愛權(quán)力,有人愛膽氣,有人愛忠貞……
然而,世人卻總是在道德的約束下厭棄愛美色者、愛金錢者、愛權(quán)力者,也是在道德的約束下歌頌愛才學(xué)者、愛膽氣者、愛忠貞者。
但是說到底,這一切的愛,都是欲望,都是貪婪,都是身體激素產(chǎn)生的反應(yīng),并不純粹、自然。
如果這一切的身體反應(yīng)都沒有了,那么就不會產(chǎn)生愛和欲望。
這都是凡人的愛恨情仇和禮義廉恥。
愛高尚,恨低俗,愛少女,恨猛虎。
還沒有看透,還著相執(zhí)迷,看不穿紅粉骷髏,看不透白骨皮肉。
可事實上,人和人之間的差別在本質(zhì)上來說并不大,透過表象看內(nèi)里,一切皆是骷髏身。
縱然形形色色,也都是夢幻泡影,最終都會化進(jìn)泥土里。
可世界上的大多數(shù)人,都被這形形色色蒙住了雙眼,或者說是自愿被蒙住了雙眼,而這,就是所謂的紅塵,身陷紅塵不可自拔,嬰孩也就失去了神性,擁有了人性。
可實際上,人性和神性的差別很近。
前者始于后者,后者高于前者,同在一體,隨時都相互影響。
同時,這世間的一切都是轉(zhuǎn)瞬即逝,相對于浩瀚的世界,人性的美丑和神性的冷漠也都只是塵埃。
縱然一時熱血,也不過是剎那芳華,最后能夠留下來的只有空洞和死寂,可能連一點痕跡都不剩。
所以,人性和神性的距離很近很近……
可事實上,絕大多數(shù)的人都只是被身體激素支配了情緒和思想。
如果沒有這種支配,那么這個世界上就會失去了戰(zhàn)爭和爭端,同時也就沒有了痛苦和喜悅的情緒。
某一刻,楊朱的理念在韓蕭的心中浮現(xiàn),那是一句經(jīng)典: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悉天下而奉一身,亦不為也!則天下大治矣……
意思是如果拔我一根毛,能對天下所有人都有益,那我不干。
同樣,如果天下所有人都愿意侍奉我、供養(yǎng)我,于我有益,我也不干。若人人如此,則天下大治。
這般驚世駭俗的話語,如今在他看來,已然是一句神性的理念。
神性,貴一切,看重一切,卻又一視同仁,不偏不倚,眾生皆平等,而我和他,都在這種平等中。
所以貴己,貴他,貴眾生,貴萬物,貴天地乾坤、貴宇宙洪荒!
甚至,楊朱的神性理念已經(jīng)達(dá)到了一種極其純粹的地步了,那是能夠放下大千世界的諸多誘惑,以一種獨立于天地之間的存在姿態(tài)。
若人人皆如此,則這個世界就不需要管理和統(tǒng)治了。
因為一切的爭端都會在這種神性理念中煙消云散。
沒有了爭端,也就沒有了愛恨情仇,眾生解脫,萬類自由。
然而,人和人終究不同……
神性理念只能喚醒非常非常少的一部分人。
大多數(shù)的世人,都還是無法看透,不能看破,甚至不愿去看穿。
所以人性繁瑣、龐雜,浩如煙海,似一座無邊無際的無涯苦海。
愛恨情仇,酒色財氣,一個都不能放下,一個都不愿解脫,即便已血肉淋漓,即便已千瘡百孔……
同時,神性也有不同,或者說是缺失。
完美的神性,在眾生平等的基礎(chǔ)上,還具備貴己和貴他這二性。
然而,縱然失去了人性,高舉了神性,韓蕭也自問不能夠成佛。
因為,神性似乎永遠(yuǎn)都不會完美。
佛祖有神性,卻依舊是不夠完美。
那是一種純粹的貴他神性。
例如,佛祖見猛虎吃少女,便會嘆息一聲,將少女救下,將自己喂給猛虎,因為他愛少女,也愛猛虎,所以不會影響食物鏈的運轉(zhuǎn)。
這是神性的基礎(chǔ),一視同仁,眾生平等。
也是神性的另外一種狀態(tài),缺少了貴己,就是純粹的貴他,就是所謂的佛性,所以佛祖割肉喂鷹,以身飼虎,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然而,韓蕭正好相反,他的神性沒有貴他,只有貴己。
那是一種基于對天地眾生一視同仁之上的狀態(tài),極端自我。
再讓他看猛虎吃少女,他心中漣漪不生,反而想要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等猛虎吃飽,等養(yǎng)肥之后,他再吃猛虎,他沒有吃少女,可少女的血肉營養(yǎng)卻在他的肚子里了。
正如將人葬在地下,化入泥土里,生出了鮮花。
然后有人聞到了花香,那是花的花香粒子鉆進(jìn)了人的身體里,同時也是那一具尸體的另一種形態(tài)。
葬人者有罪乎?
種花者有罪乎?
聞香者有罪乎?
他們都沒有罪,可是那個人的血肉營養(yǎng)卻以另外一種方式出現(xiàn)在了另外一個人的身體里了。
所以,相比起天地宇宙的自然循環(huán)和輪回。
人性的善與惡,罪與罰,似乎都毫不起眼了。
他不愛少女,也不愛猛虎,更不愛山花爛漫,因為他已是同樣的一視同仁,同樣的眾生平等。
甚至,他隱隱將自己凌駕于天地眾生之上了。
這也是神性的一種,貴己,視一切眾生皆為平等,卻唯我獨尊。
“眾生浮屠皆可殺,唯我獨尊天上下……”
某一刻,韓蕭開口了,他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這就代表他的神性理念已經(jīng)成型。
神性,貴己也貴他!
佛性,絕對的貴他!
而韓蕭,則是絕對的貴己,這是在神性的階梯上向左邁出一步。
也就是所謂的,魔性!
也就在這一刻,人性的任何情緒都不能再影響他了。
他已經(jīng)超越了人性,高舉神性貴己的那一面,他是魔,大魔頭。
如果說按照世人的理解,什么才是魔?
修行魔道功法?
當(dāng)一個惡人?
還是麻木不仁的殺戮?
匹夫一怒?天子一怒?
伏尸一具和伏尸百萬有什么區(qū)別。
不都是人性之怒在作祟。
數(shù)量不能決定生命的價值,同樣也不能決定魔性的本質(zhì)。
這一切的魔性行為與韓蕭的魔性相比都差遠(yuǎn)了、弱爆了。
唯有視一切眾生平等的魔性,才是凌駕于一切以魔為名之上的魔,也才是真正的魔,魔中之魔。
甚至在韓蕭心中,包括他在內(nèi)的一切天地眾生,皆可命名為魔。
他是魔,視一切眾生平等,所以殺、食眾生皆沒有任何的壓力。
而天地萬物又何嘗不是呢……
眾生吃萬物,萬物吃天地,天地吃眾生。
天地小宇宙,宇宙大天地,就連宇宙都在吃、在吞噬。
所有從天地眾生皆平等的本質(zhì)出發(fā),一切皆是我,一切皆是魔!
所以,我見如來如見我,如來見我應(yīng)如是。
因為,蓮生如來三十二,瓣瓣具是不同佛,我即如來見如來,如來見我即是我,旁門左道具是魔,魔非貪嗔癡孽障。
從本質(zhì)上來說,佛性和魔性,都身處神性之中,只是不同一面。
無論是佛祖還是此刻的魔性韓蕭,看天地眾生,世間萬物,都是以一種平等的方法去看那份本質(zhì)。
對待這世間里的一切,也都源于本質(zhì)上出發(fā)。
無論是神、佛、魔,看待天地眾生,都是一視同仁,平等對待。
“眾生浮屠皆可殺,唯我獨尊天上下……”
隨后,韓蕭再度重復(fù)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于是他有了身體和靈魂,手中也多出了一把劍。
韓蕭隨手一揮,這個世界就被斬斷了,一切都化作虛無。
正如佛語曰: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他在夢中,如今方醒。
然而,韓蕭已經(jīng)失去了人性,此刻的他只有魔性,再與之前相比則判若兩人,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差距并不大,甚至沒有太大差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