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黎問的不是畫要賣多少銀子,而是小男孩需要多少。
看他對這幅畫寶貝的樣子,就知道這副畫對他意義很重。能讓他把這畫拿出來賣,應該是家中出了大事。
小男孩緊緊攥著畫軸,拘謹?shù)乜粗\黎,“十、十兩銀子?”
他的娘親生病了,需要看大夫和買藥。十兩銀子都不一定能夠。
但他很喜歡這個大姐姐,也不想讓她為難,畢竟大姐姐看著也不像是富裕的人。
要不還是算了吧,娘親若是知道自己把爹爹最喜歡的畫賣了,一定會生氣的……娘親生氣了就會哭,哭了病就會更加嚴重……
“不賣了!”
小男孩趕緊搖頭,抱著畫就準備走。
錦黎很詫異,怎么好好的又變卦了?他不是急需用錢嗎?
暗十六將那個小二扔回了書肆,轉(zhuǎn)頭就看到夫人追著剛才那個小男孩跑。他幾個呼吸間就追上了小短腿,拽著他衣服的領子將他拎了起來。
“錦姑娘,您找他有事?”
錦黎眼睜睜看著暗十六“嗖”的一下從身邊超過,不禁再次對暗十六的身手感到艷羨。
不過正事要緊,她讓暗十六將小男孩放下來,向小男孩問道:“你跑什么?我不是說了要買你的畫嗎?”
還是說自己看起來像是那種騙小孩兒的人?
錦黎在心中否定了這個猜測,她這么溫柔可愛的女孩子,怎么會看著像騙小孩兒的呢!
“這樣吧,你帶我去見見你家大人,我跟你家大人談總行了吧?”
小男孩看看堪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錦黎,撇撇嘴。
說得好像她是大人一樣……
不過他還是領著錦黎朝他家的方向走去。
暗十六也在兩人身后不遠處跟著,他實在是擔心剛才的事再次發(fā)生!
小男孩的家就在鎮(zhèn)子最邊上的小巷弄里。小巷弄里住著的都是窮人,每家都是破瓦房屋。
小男孩領著錦黎走進一個特別小的院子,揚聲道:
“娘,我回來了?!?br/>
不多時,從屋里走出來一位婦人,她面色蒼白氣息不穩(wěn),一看就是常年生病的人。
她看向錦黎和暗十六,詢問地看向小男孩:
“阿遠回來啦,這兩位是……?”
小男孩把在街上的經(jīng)歷說了一遍。
婦人先是擔心的查看小男孩受沒受傷,確定他沒受傷后,放心的長舒一口氣。繼而不甚贊同的看著小男孩,說道:
“你又想賣掉你爹的畫。說了多少次了,娘的身體娘自己知道,就算吃了藥也是這個樣子。但你爹的畫就不一樣了,等他回來,知道你把他的畫賣了,少不了……”
“他不會回來了!”
“他要回來早就回來了!這都幾年了?!他可曾回來過一次?!他不要我們了!”
“只有我們還在這苦苦等著他!就連他的畫都舍不得賣掉!可他從那以后再也沒回來過!”
小男孩被他娘親的話刺激到,激動地大喊,仿佛要將這幾年心中對他爹的怨氣發(fā)泄出來。
小男孩的娘親聽了他的話后,臉色更加蒼白,干裂的嘴唇微微輕顫:
“阿遠……你怎么……”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的阿遠對他爹爹有這么大的怨氣。她想開口替她男人解釋,但卻而不知從何說起。
因為確實如阿遠說的一樣,他爹爹這幾年確實沒回來過,可他對自己說過他是為了社稷
她只是個山野村婦,不懂什么社稷江山,只知道男人哀求的眼神讓她心軟無比。
她怎么能狠得下心阻止他呢?
“阿遠,你爹爹他”
阿遠難過地看了眼他的娘親,“別提他!我恨他!”
吼完這句話,阿遠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那位婦人掩面而泣。
錦黎沒法,只得先去將阿遠追回來。
索性阿遠跑的不遠,只是蹲在巷子口的一堆雜物邊,抱著膝蓋抹眼淚。
阿遠聽到腳步聲,帶著些期待地回過頭,看到來人是錦黎略微感到失望。
是了,自己的娘親只有在遇到他爹的事才會上心,就算自己跑丟了她也不會在意。
錦黎慢慢走到阿遠的身邊,跟著蹲了下來,柔聲道:
“你叫阿遠是嗎?”
阿遠沒吱聲,將頭埋進雙膝之間。
錦黎沒在意他的冷淡,繼續(xù)問道:“那你的全名叫什么啊?”
也許是很久沒人問過阿遠他的名字,乍一聽到錦黎的問話,阿遠小小的肩膀微微一僵,不一會兒,一道甕聲甕氣的聲音從他的方向傳來:
“魏子遠?!?br/>
是他爹給他起的名字,希冀著他的未來。
想到這,魏子遠握緊了拳頭。
什么走得更遠!都是假的!他爹不要他們了!
錦黎感受到魏子遠瞬間變化的情緒,有些不知所措。她不了解魏子遠的經(jīng)歷,不知道該怎么勸他。她明白魏子遠現(xiàn)在需要的是陪伴,于是她也不管臟不臟,徑直找來一張竹子編的小筐,坐在一旁等著魏子遠自我調(diào)節(jié)。
眼看著天色漸漸變黑,等在暗處的暗十六有點著急了。
主子那邊還等著呢,可是夫人這邊他也不敢催促。因為夫人現(xiàn)在的樣子就是,魏子遠什么時候想通,她就等到什么時候。
暗十六現(xiàn)在恨不得將魏子遠他爹直接抓過來,天殺的負心漢!
沒錯。
暗十六和錦黎都已經(jīng)看明白了,魏子遠他爹就是個負心漢,就連小小的魏子遠都看清了,只有剛才那位婦人還蒙在鼓里,希冀著自己的男人衣錦還鄉(xiāng)。
這樣的事情錦黎見的太多了,就連她看的中都有很多,其中最著名的莫過于陳世美那個臭男人。為了榮華富貴拋家舍業(yè)、拋棄妻子,簡直豬狗不如!
錦黎想到這,忽然心中有個想法。
魏子遠他爹是個例子,他娘又何嘗不是呢?一個沒多大見識的婦人,苦苦等待著負心漢。這是多好的素材!
類似魏子遠他們家這樣的事在這個世道多得是,錦黎今天遇到了魏子遠,或許能幫扶一下。但未來呢?她沒遇到的人家呢?她總不能挨個去尋找這些傻女人吧?
所以,她想把陳世美的事寫成故事。
這時代的女人不是很喜歡聽戲看話本嗎?那她就把故事寫成戲文和話本。之前路過那間書肆的時候,錦黎看到不少穿著富貴的小姐帶著丫鬟進門。
但是這劇情還得改一改。陳世美是為了尚公主所以拋棄妻子,但錦黎肯定不能這么寫,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嘛!
蕪湖~第四更~拿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