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這幫小鱉羔子，考試前一天我已經(jīng)給他們抄了答案，他們竟然做不對！真是一群豬！氣死我啦！”

    “陀螺”副校長武學究邊翻著剛發(fā)下來的試卷，邊氣得破口大罵。

    “啊，什么答案？”“陀螺”校長這劈空一罵，把辦公室里的幾位同事都罵愣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誰得罪他啦？他在罵誰??？

    “陀螺”的體形本來就是“兩頭尖，中間凸，腦袋大，脖子粗”。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他那始終如一的“啤酒肚子”，從早到晚都是鼓鼓囊囊飽滿‘欲’爆。每當行走起來，晃晃悠悠，蓮步輕移，仿佛一個畸形的陀螺在失控似的滾動，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趕快退避三舍，以免其橫沖直撞地撞到自己身上。

    “陀螺”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無論怎么看，老師們都覺得與這個窮得蛋拉拉的農(nóng)村中學的大環(huán)境不大協(xié)調(diào)。這樣的肚子，在九十年代初的貧窮落后的農(nóng)村實在是難得一見，在名副其實的清水衙‘門’——學校，就更是鳳‘毛’麟角，難得一遇。按理說，這樣的肚子，應該到發(fā)達富足的城市學校去，才能有大顯身手的機會，在這里，真是屈了才了！

    可是說有說回來啦，物以稀為貴，正因為少，才顯得彌足金貴。從“陀螺”的肚子上，老師們似乎從遠處隱隱約約地目感到作為一名農(nóng)村老師的希望，雖然這種希望朦朦朧朧飄忽不定，但還是時隱時現(xiàn)地努力讓自己相信：面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農(nóng)村教師的明天會更美好!不信，看看人家“陀螺”，肚子不也像城里人那樣‘鼓’起來了嗎？

    不知何時，“陀螺”的肚子已成了三邊鎮(zhèn)中學一道靚麗的風景，且是一道希望的風景。看到他，老師們就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來；看到他，老師們就不再消沉，強打‘精’神，重振雄風，筆耕不輟！

    不過，因為“陀螺”并不是純粹的普通老師，人家是一名領(lǐng)導，雖然是副校長，但也屬于學校的高級干部，畢竟和老師不一樣。上級領(lǐng)導視察，檢查指導，人家可以跟著一把手迎來送往，陪酒吃喝，沾沾油水，聞點葷腥。要不然，肚子能成長得那么快嗎？當然，人家自身的基礎(chǔ)本來就不錯，可這與跟著領(lǐng)導‘混’吃‘混’合不無關(guān)系?。?br/>
    因此，看著“陀螺”的肚子，老師們不由地又有些擔心：這會不會僅僅是一個“肚子”的開頭，以后的“大肚子”會越來越多？如果真是那樣，那么，學校這個彈丸之地，能夠他們的“肚子”裝的嗎？這種擔心并不是杞人憂天，因為，老師們已經(jīng)眼睜睜地發(fā)現(xiàn)，一把手“計算機”校長的小肚子，正一天天地不分黑白晝夜地不可遏止地瘋長起來。看那勢頭，大有后來者居上的闖勁。毋庸置疑，假以時日，“計算機”就會趕超“陀螺”，躍居第一，成為身體職位肚子都名副其實的“一把手”。而“陀螺”引以為豪的肚子只能屈居第二，命歸其所啦！俗話說得好啊，“馬不吃野草不‘肥’，人不發(fā)外財不富！”

    “這幫小鱉羔子，太不識數(shù)了，‘照葫蘆畫瓢都不會’，這純粹是‘腦袋讓驢給踢了’‘扶不起來的阿斗’！”武學究不愧為學富五車才高八斗的學究，這么多年的書沒有白念，罵人都是引經(jīng)據(jù)典，葷素搭配，妙語連珠，巧話連篇。看來，這次“陀螺”真是讓學生氣糊涂了，竟然“氣后吐真言”啦！學生們太讓他失望了，以致于他說的時候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在說什么？也沒有注意到這是在辦公室里，并不是在自己的副校長室里，周圍還有很多的同事呢？

    “哦，原來是這回事?。　甭犃税胩?，幾位同事這才明白過來，都禁不住發(fā)出一陣意味深長的唏噓之聲。賞玩著“陀螺”像喝飽了水的青蛙一樣一鼓一鼓的肚子，都抑制不住地或低著頭或轉(zhuǎn)過臉偷偷地樂起來，有的還互相擠眉‘弄’眼地會心地遞著眼‘色’。

    “活該，這叫‘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自作自受’?！币姟巴勇荨迸瓪馕聪亍皾L”到外邊去了，有的老師幸災樂禍地嘲諷著。

    “嗯，就是，誰讓他自己‘放水’走題呢？還校長呢？凈干些下三濫的勾當，連一般教師都不如。”另一個老師隨身附和著。

    “怪不得，每次考試人家領(lǐng)導都考得那么好呢?原來都有貓膩呀？還保密組呢？開會時還吆五喝六跟真事似的強調(diào)監(jiān)考紀律呢？全都是‘王八串項鏈——扯蛋’?。　眲偣ぷ鞑痪玫睦顦蚶蠋熁腥淮笪虻?。“要不是今天他自爆‘家‘門’’，我還一直把領(lǐng)導們當成我心中的偶像呢？他們那么忙，課都沒時間上，可人家每次考試都能高人一等，出類拔萃。真是神了！”

    “胡扯，這些‘騷’事就你這樣的小青年不知道吧。你還真當領(lǐng)導都是神人了。你是叫領(lǐng)導自我忽悠‘斜’了?！迸＠蠋熞姽植还值卣f道。

    “課都不上的領(lǐng)導，成績到哪兒好啊！別聽領(lǐng)導們故作高深的自我吹捧，那都是‘狗鼻子里‘插’大蔥——裝象’！考前走題，哪有考不好的道理?。∫坏酱笮涂荚嚲投肌鐏矸鹱胬徲鄣紫碌牧铩F(xiàn)原形’啦！你沒看到，一到初三，領(lǐng)導們都不敢?guī)Я?，把個爛攤子讓給其他老師帶嗎？”

    “領(lǐng)導們都會這招，‘近水樓臺先得月’嘛！誰有條件不趕快用?。±显捳f的好‘有權(quán)不使過期作廢’?！迸＠蠋熯叿约喊嗉壍脑嚲磉吢龡l斯理地說。

    “去年的‘五科競賽’，考完數(shù)學，試卷收上來后。趁著教育局派來負責的領(lǐng)導不在場，殷主任果斷地派高老師到接待室里一邊陪著領(lǐng)導下棋拖延時間，一邊派數(shù)學老師把事先做好的答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謄寫在學生的競賽試卷上。結(jié)果，我們學校的競賽成績?nèi)h第一，力壓一中二中，得到縣局領(lǐng)導的高度贊揚！學校領(lǐng)導高興地是三天兩頭地在公共場合顯擺。嘿嘿，上面只看成績，那知道這里面的道道？”

    “是嗎？局里領(lǐng)導就看不出來嗎？”坐在那邊，正忙著分析試卷的孔效先被幾位老師說的一愣一愣的，一頭霧水，‘摸’不著東西南北了。

    “這樣的事，局里領(lǐng)導一般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反正誰好誰孬，跟他們無關(guān)。再說了，來時接風，臨走送行，賓客相待，招待周全，末了還要送上大包小包的紀念品。只要招待得好，誰‘操’心那事。太較真了，誰還給你好處?！恫烁T》上有言曰‘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工作嘛，都是互相抬舉的事，各得所需，各有益處，何樂而不為呢?”牛老師說得是頭頭是道，就像講，說評書一樣，活靈活現(xiàn)的。

    “嘿，有著等好事，換成我，我也會這么干的。小孔，說不開玩笑的話，換成你，你也會如此的。大家都是關(guān)著鼻子礙著臉的，誰不愿做好人，誰愿意得罪人啊。多個朋友多條路嘛！”牛老師又開始給小青年傳授社會經(jīng)驗了。

    “我？”孔效先愣了一下?！拔也恢?？”孔效先沒有想到牛老師會有如此一問，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嗚嗚嚕嚕地含糊了一聲。不過，說實話，如果真換成了自己，孔效先還真不知道如何處理？

    “小孔啊，以后工作要多個心眼，別光埋著頭一聲不吭地傻干，現(xiàn)在社會，一心想著靠自己的努力工作獲得榮譽成功，那是扯蛋，癡心妄想。自古以來，老實人吃虧，‘奸’猾者賺便宜。工作上不能不認真，也不能太認真，要實干加巧干，關(guān)鍵是巧干。被讓人給‘‘操’了’還不知道，‘被人賣了，還幫人數(shù)錢’?！?br/>
    通過一段時間的觀察，牛老師和其他同事，都看出孔效先這個青年人，積極肯干，工作不留勁。只是思想單純，為人實誠，只知道琢磨事，不知道琢磨人。這樣的人，注定要挨人欺負，被人算計。別看牛老師平時喝酒打渾，有些玩世不恭，那是對領(lǐng)導，其實，根子里，人不壞，是個好人，特別是對正直的老師格外關(guān)照。何況，領(lǐng)導們已經(jīng)開始處處點點地找人家孔效先的麻煩了。這些事，同事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叭罕姷难劬κ茄┝恋摹甭铮≡僬哒f：“路不平別人踩！”

    “你這個干法，即使拼出來成績，最終也不是你的，都要歸于別人的口袋里。如果不會和領(lǐng)導套近乎，出再大的力也是白搭，干出孫力。”牛老師翻著試卷，吐著煙霧，有一句沒一句地自言自語著。孔效先也沒停下手里的活，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覺得孔老師的話似乎有道理，又似乎沒有道理，因為自己剛剛工作不久，還沒有攤到牛老師擔心的那些事情，從心底里，孔效先還有些不服氣。

    “以前，有一位老師，成績一直不錯，大家都很佩服?？墒?，等調(diào)走后，才有人透‘露’出成績的真相：該老師想了一個奇招，告訴學生做前面的題用圓珠筆寫，好處是寫的快；寫作文用鋼筆寫，自己好看。學生們當然樂意聽從。誰能料到，這是該老師故意給自己的學生留下的暗號。每次批改試卷都是三個年級互換著批改，正好該老師的家屬和他分別教不同的年紀。于是，每次改卷子，他家屬都是主動申請批改作文，承諾給把分打得高高。其他任課老師一聽還以為是好事。結(jié)果，每次成績都是那位老師高。其他老師被‘‘操’’了好多年都沒發(fā)覺，還以為技不如人，還感謝人家家屬給打高分呢？就像一個傻子被人騙了，臨了還要說一聲‘謝謝啊’！這就是工作，這就是工作的技巧。‘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老話是很有道理的?！迸＠蠋熑匀徊痪o不慢地吐著煙霧，語重心長地說著。

    “就是呢！當初咱們這么多人怎么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呢，讓這一對‘狗男‘女’’給‘‘操’’了，至今想想，真是窩囊！”聽到牛老師提起舊事，其他老師依然義憤填膺，仍然怒氣未消。

    “哎，你們知道嗎？你們知道嗎？上次考試，聽學生反映，教數(shù)學的殷主任在考前一天在黑板上寫了幾道題。結(jié)果，第二天考試全考著了，學生們都佩服殷主任厲害，太神了，都能估著原題？”李瑩瑩用一只小嫩手捂著櫻桃小嘴，神神秘秘小聲小氣地嘀咕道。

    “這對于他來說，都是‘老媽媽看孩子——撂下的活’，天天還吹胡子瞪眼睛地吆喝‘我?guī)?shù)學課，全三邊鎮(zhèn)數(shù)這個’！”牛老師夸張地把右手的大拇指翹得筆直，用力地點點了，晃了晃。嘿，學得還‘挺’像！

    “俺娘哦，教個學還這么復雜啊。怎么和做買賣似的，還要用上‘坑‘蒙’拐騙偷’??！”孔效先聽得有些后怕，脊背一陣陣地發(fā)涼。

    “那當然了，心眼少一少都不行，光吃啞巴虧！”其他老師都是過來人，看得出深有感觸，深有體會。

    看來，教學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三個字：不容易！

    真是：

    一場考試心事多，

    機關(guān)算盡為那般？

    只為成績不為人，

    日后何顏對杏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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