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頭,華光滿地,月光格外皎潔。走著夜路,即便沒有燈火,也能看清道路。但總有一些陰暗角落是月華光顧不到的。
一條漆黑的小巷里,許卿晟從一棵三丈高的大槐樹上輕輕落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過了一會,確定了沒有絲毫異常,這才走出陰暗的小巷,健步如飛地在大街小巷里穿插數次,輕輕一躍落進了簡陋的道觀里。
“在干嘛呢你?進來的這般鬼祟?”
盜德經坐在屋頂上,扣著腳丫子,看著有門不走的許卿晟,納悶地問道。
“你不在屋里好好療傷,跑出來干什么?”
“賞月啊!你看今晚的月亮,又圓又亮?!?br/>
盜德經一邊說著,一邊把扣過的腳丫子的手放到鼻子底下聞,露出陶醉的表情。
許卿晟沒看他,自顧自地走進房間,隨口說道:
“我被人跟蹤,是個高手,你要是繼續(xù)在上面那般招搖,指不定會被人認出來,到時候你被抓了,我不會去管閑事的?!?br/>
唰的一下,盜德經飛身進了房間。
“你被跟蹤?甩掉了沒有?”
“甩了,至少在我看來是甩掉了?!?br/>
“你這話什么意思?”盜德經怪叫道:“甩了就甩了,什么叫在你看來?干嘛要加后一句話?”
“那個跟蹤者很厲害,我廢了很大的勁去擺脫他,而我認為是甩掉了。除非對方的手段比我高明得多,這樣我就會誤以為甩脫了他。”許卿晟解釋道。
“哇,你可不要嚇我??!”盜德經臉色微變,順手將房門關上,似乎這樣能夠給他一絲絲的安全感來。
“不是嚇你,只是會有這種可能性?!?br/>
“跟蹤你的人很厲害嗎?什么程度的高手?”
許卿晟搖頭,“沒有正面交過手,沒法判斷修為。不過能跟蹤我,還很難擺脫的人,除非有特殊本領,否則至少是元氣境的修為?!?br/>
“嘶——”盜德經倒吸一口冷氣?!澳悴懦鋈セ问帋滋彀?,就引起了元氣境高手的注意!岳陽太危險,我們還是趕緊跑路吧?!?br/>
這話已經從他嘴里說了無數遍,許卿晟選擇直接無視。
“情況越發(fā)嚴峻了,此城不日必有大劫發(fā)生,而我們依舊沒有理出頭緒……”
許卿晟沉思片刻,“時間緊迫,要盡快打開一個突破口,就必須得冒一次險。”
盜德經臉色一變,使勁搖頭道:“不不不,你別指望我現在就陪你去岳陽郡府,你說過等我恢復好了再行動的,現在去必死無疑。”
“我之前是這樣打算的,但是,現在發(fā)現真的沒時間再等了,我今晚就要潛入岳陽郡府。”
許卿晟雖然語氣溫和,但是卻有著不容反駁的堅決。
“再說我也沒打算帶著你,你實力不夠,會影響到我的行動。你只要把岳陽郡府里的布局給我詳細畫出來就好。”
盜德經舒了口氣,放下心來。
“這沒問題。你這不帶我去送死的想法很好,但是你這話說的就很傷人了。什么叫我實力不夠?
我年紀輕輕,一品通脈,也就是你這個變態(tài)要比我強點,除此之外,試問天下俊才,舍我其誰?”
岳陽郡府,一座精致華美的閣樓里,血煞安逸地浸泡在溫熱的浴池中。手邊有一面玉石桌臺,上面擺放著各種珍饈美酒,兩位衣裳單薄的靚麗丫鬟正在殷勤地伺候著他。
血煞閉著眼睛,輕輕搖晃著銀盞里的冰鎮(zhèn)葡萄釀。一口飲入喉中,冰涼的寒意直沖心脾,澆滅了心中的燥熱之感。
“想我血煞一直是各地官府的眼中釘,肉中刺,而如今卻成了岳陽郡府的座上貴賓。真是白云蒼狗,世事難料啊。
黑山盜那三個老妖可真有本事,把賊窩安在了官府里,想想都真夠諷刺的。說吧,有什么事?”
最后一句是對著進來有一會的阿鬼說的。
“主人,阿鬼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整個岳陽郡城布置好了。現在只要耐心等待,時日一到,血陣自成。”
“嗯,很好,如此一來,我們也算完成了那三個老妖的要求?,F在就在這里好好享受幾日,到時候就該老祖來收取回報了?!?br/>
“主人,阿鬼還有一事要向您匯報。”
血煞閉著眼睛哼道:“嗯,說?!?br/>
“阿鬼今日無意中撞見了一個過去道門的熟人,這個人如今的遭遇倒是和阿鬼的經歷有些類似。只是不知道他為何會出現在岳陽郡城?!?br/>
血煞睜開了一只眼,看著地上的阿鬼?!笆裁慈耍俊?br/>
阿鬼道:“此人名叫許卿晟,曾是天山道宗的得意門生,號稱道門千年一遇的絕世奇才。據說此人犯下宗門大忌,被天山道宗廢去了一身道行,并被無情的驅逐出了天山?!?br/>
“天山道宗……絕世奇才……”
血煞睜開雙眼,怪笑道:“你是想讓老祖我再多收一個血奴嗎?”
阿鬼點了點頭,“此人身為曾經的天山道宗高徒,必然知曉不少宗門秘籍,只要主人許下為他恢復修為,更上層樓的承諾,他說不定會肝腦涂地的投入您的麾下。
屆時,那些宗門秘籍就都是主人您的了?!?br/>
血煞眸光閃動,思慮了片刻。“嗯,既然如此,你為何不把那人帶來?”
阿鬼苦笑道:“阿鬼當時試圖跟蹤他的,卻不料此人極為警覺,被他察覺到了我,最后還是被他甩開,跟丟了他。”
“哦?”血煞有些許驚訝。“此人不是被廢除修為了嗎?你好歹也是一個元氣境修者,怎么會跟丟了他?”
“這點阿鬼也很納悶,不過通過他的身手表現來看,他應該是改修了武道,修為應該還在元氣境之下?!?br/>
血煞從水里坐起了身子。“絕世天才,即便失去一切,一無所有之后,依然能夠自力崛起。這個許卿晟倒是個真正的天才,你當年可不如他。”
阿鬼不語,低下了頭。
“好了,既然如此,你就去把這個許卿晟給老祖帶來。不過,你怎么能保證他會乖乖地做老祖的血奴?
老祖可是知道,道門中人各個自詡清高,一副假仁假義偽君子做派,最是排斥我等邪教門派,他許卿晟畢竟出自道門,只怕也會沾染那些脾性?!?br/>
阿鬼抬起頭,眼睛變得通紅。
“阿鬼原先就是道門中人,也如主人所說的道門中人那般做派。直到阿鬼被宗門無情的遺棄,奪走了一切的時候,阿鬼才真正道門中人的卑鄙無恥的一面。
只有同樣經歷過這一切的人,才會明悟這一點,才會對道門抱有無盡的仇視和怨恨!才會抓住一切讓自己強大的機會,去一雪前恥,報仇雪恨,毀滅一切!”
阿鬼越說越是激動,最后憤怒的不能自抑地站了起來。
外面突然傳來了陣陣的嘈雜之聲,把阿鬼從憤怒的狀態(tài)中驚醒了過來。趕緊告罪一聲,重新伏下了身子。
血煞玩味地看著阿鬼,“老祖先前說你不如那許卿晟,也許是老祖說錯了,老祖現在收回?!?br/>
“阿鬼不敢,阿鬼惶恐。”
“行了,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這么鬧騰,老祖還怎么休息?”
“是,阿鬼這就去。”阿鬼說完,便躬身退了出去。
整個岳陽郡府,鑼鼓喧天,燈火通明。這不是在過什么節(jié)日慶典,而是郡府上下在全體警戒,大批人馬在府中搜捕一名潛入的賊人。
阿鬼伸手抓來了一個從隨便跑過的府兵。“這是怎么回事?”
府兵不認識阿鬼,以前也未見過這幅面孔,不過阿鬼身上散發(fā)的元氣境修者的氣機,讓府兵心中信服。
也許是郡府里不曾露過面的高手吧,府兵是這樣想的。
“回大人的話,有一賊人膽大包天,竟然闖入了咱岳陽郡府,潛入了郡尉大人的休息的臥房。后被郡尉大人察覺,卻不料那賊人滑溜得很,卻讓他逃了。
郡尉大人大怒,要求我等掘地三尺也要將那賊人拿下,生死勿論?!?br/>
阿鬼神色微動,問道:“那賊人是何修為?居然以何大人的修為,都沒有將其拿下?”
“回大人的話,那賊人修為我等不知,不過他是被郡尉大人擊傷才逃走的,修為應該遠不如郡尉大人。”
“好了,我知道了,你走吧?!卑⒐矸砰_了那個府兵,府兵行禮后便離開了。
“有點意思?!卑⒐矸瞪砘厝?,把事情告知了血煞。
血煞聽后對阿鬼道:“這個賊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這個關鍵時候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是沖著我們的大事去的。你也去看看,以防萬一?!?br/>
“是,主人?!?br/>
阿鬼悄聲來到郡尉的臥房門口,這里很明顯有過打斗的痕跡,房頂破了個大洞,賊人應該就是從此處逃走的。
郡尉不在這里,留守此地的都是一群府兵。
沒有理會府兵發(fā)出了“閑雜人等,不許靠近”的警告,阿鬼就在原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鼻翼微微煽動。
唰的一下,阿鬼拔地而起,突然從府兵們的眼前消失,落在了破損的房頂之上。
踩著碎瓦,圍著破洞,悠悠地轉了一圈。躬身撿起其中一塊碎瓦片,只見上面有著一灘尚未干涸的血跡。
阿鬼嘴角微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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