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蓮后地,研究院，負(fù)五層——

    在陰暗昏黑的地牢里，也瑞坐在一張單人木椅上，旁邊放著一張小圓桌,擺著一瓶剛開的紅酒。而他，則手握高腳酒杯，悠閑地品著酒，觀賞著墻上掛著的——

    人。

    地牢的石墻上,排列放置著十來套手銬，可把人的手給吊在頭頂。此時此刻，墻壁上就掛著十三個已經(jīng)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男人……

    不過,不管再怎么的虛弱,就是死不去。

    突然,有個身穿白色常服的仆人手捧著一個白色的箱盒，從樓梯上走了下來。給也瑞鞠了一躬以后，那仆人將箱盒平放在地上，打開了蓋子，即有一股帶著寒冷的白氣從箱里升了起來。仆人從自己的口袋中抽出了一對膠質(zhì)手套戴上后，將手伸入到箱盒中，取出了里面的一個透明小盒，再次打開蓋子……

    小盒里面滿滿地裝著一堆鮮紅色的“冰塊”。

    “讓他們嘗嘗吧?！币踩鹬徽f了這么一句，那仆人便手持小盒，走到了墻壁最左邊掛著的人旁。

    “1號血冰塊?！?br/>
    仆人冰冷地說了這么一句，然后就將標(biāo)簽紙從血冰塊上取走，狠狠地將它塞進(jìn)了旁邊那個人的嘴中。

    “唔……唔……！”

    那個被迫吃冰的人因嘴里被塞著東西，身體又極度虛弱，連話都說不上來。不過他還是被冰得簡直連臉上的皮肉都要被凍穿了。血液里含有多種成分，要凝結(jié)，冰點比水要低得多。因此，若是人被迫吃下血冰塊，可絕對不會像方森上次那樣，睡一覺就沒事的。

    事實上——

    墻壁上掛著的那些人，下顎和兩邊臉頰的部位，都已現(xiàn)出了不同程度的青紫瘀斑。

    不僅如此，

    他們那雙被吊起來的手，還在不斷地流著血……

    不錯，那些凝結(jié)成血冰塊的血液，正正來自于他們體內(nèi)。原本溫?zé)岬难?，卻被高科技，硬是凝成了極低溫的冰塊。

    “2號血冰塊。”

    仆人的“喂食”動作粗暴，直接用手撬開他們的嘴，把血冰塊往里面塞，絲毫不顧及被吊掛者那虛弱的身體。不過也因此，仆人很快就喂完了這十三個人。

    “不想死的話，就快給我嚼?！?br/>
    那十三個人聽見也瑞發(fā)話，心里頓時又驚了起來，忍著冰凍，忍著那股惡心的血腥味，他們嘗試著想要動動咬合肌，不過……

    這么凍，哪里還動得了。

    “5號”就因為被凍得完全提不上力氣，所以將整塊血冰塊都給吐在了地上，暈厥了過去。

    “拖下去！”

    剛說罷，立即就有兩個身著警衛(wèi)服的人過來，將他拖行到再負(fù)一層的牢籠里。

    這些被也瑞吊起來折磨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曾經(jīng)“欺負(fù)”過方森。

    1號，JOKER，曾經(jīng)想要殺掉方森搶他的器官，還好方森最后成功逃走，不過卻在逃跑過程中失足掉進(jìn)了河里，撞得頭破血流；

    2號，毒販子，曾經(jīng)因為方森丟失了毒品，而將他暴打了一頓，還扔進(jìn)死尸河里；

    3號，那個“費奮”，多次出言侮辱方森，更是為數(shù)不多的，現(xiàn)在還能查出來，明確知道他曾跟方森發(fā)生過關(guān)系的男人——

    當(dāng)然，

    被也瑞下令閹掉了的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配用“男人”這個詞了……

    而且，

    也瑞還很殘忍地，沒有給他留尿口……

    費奮憋尿然后活活憋死，看來是遲早的事了。

    這十三個人，都曾多多少少地，得罪過方森。

    不……不應(yīng)該這樣說。

    在黑街里受人欺負(fù)，基本是每個自然人都必有的經(jīng)歷，方森根本就不會把他們放在心上，更不會記恨。他們得罪的，不是方森，而是在心里把方森放在了第一位的也瑞。

    如果可以的話，也瑞其實挺想把黑街里所有自然人男性都閹了……寧可殺錯，也不放過。不過可惜，自從私養(yǎng)自然人的事被政府發(fā)現(xiàn)以后，黑街里自然人的去向就被管得很嚴(yán)，也瑞已經(jīng)不能再隨意從黑街里捉走自然人了?，F(xiàn)在這十三個人，全都是從CLEAN組織送來的第一批*實驗品中，抽取出來的，知道他曾經(jīng)惹過方森的人。

    “大少，佟櫻小姐來了。”一個一直守在外邊的家仆走了進(jìn)來，向也瑞通報道。

    “恩。”

    說罷，也瑞也不管那些仍被吊在石壁上的人，徑自起身，離開了研究院的地牢，坐車回到自己的宅邸中。剛進(jìn)門，就見佟櫻已經(jīng)坐在大廳的沙發(fā)上候著了。

    “也瑞！”

    佟櫻見也瑞終于回來，立即撲了過去，幾乎就要跪下了。只見她那雙美目已被哭紅，下面掛著一對重重的黑眼圈，整個人不施脂粉，憔悴不堪，比起之前的明艷動人，現(xiàn)在的她，倒像是老了十歲。

    “怎么了，把自己搞得這么難看。”

    也瑞將她扶起，重新將她領(lǐng)到廳里的沙發(fā)上坐下，溫柔地幫她理著凌亂的頭發(fā)。但佟櫻，卻并不領(lǐng)情，而是緊緊地抓住了也瑞的手叫嚷道：

    “也瑞，求你，幫幫我！”

    說罷，佟櫻伸手到沙發(fā)前的桌面上拿過一份文件，遞到了也瑞的面前。也瑞遲疑著接過，打開一看，可只看標(biāo)題，他就皺了皺眉——

    《室培后代同意書》。

    再往下看，在“血緣系母親”一欄，佟櫻已經(jīng)簽下了自己的大名，而“血緣系父親”一欄，則仍是空蕩蕩的——

    在等著也瑞的簽名。

    “你這是怎么了？”也瑞合上了文件，定定地看著佟櫻。這些年來，無論滿恩怎么勸說，佟櫻就是不肯在后代培育文件上簽字，就是不肯給也瑞一個繼承人?？山裉?，她卻竟然自己主動地送來了同意書……

    “弗明死了……”

    “死了？”

    佟櫻點點頭，哽咽了起來，鼻尖一紅，淚水似乎又要忍不住了。

    “他坐的那班飛機(jī)失事……墜毀在太平洋了。”

    也瑞又瞄了文件一眼。他了解佟櫻，佟櫻這次來，絕對不是說因為弗明死了，就想跟也瑞復(fù)合，就想跟他要一個孩子……她這次來，還帶著已簽字的合同書，肯定是有什么跟弗明有關(guān)的事，想求也瑞幫忙。

    “佟櫻，盡管勒拿帝公司制藥賣藥，可我也沒有讓人死而復(fù)生的能力?！?br/>
    可是，佟櫻卻遙遙頭。

    “我知道他已經(jīng)走了……我知道、我知道?！毖劾锏臏I，終究是沒能忍住，又落了下來?！拔摇抑皇窍肽銕臀遥屛覒焉纤暮⒆?！我要親自懷上他的孩子！”

    聽完她這瘋狂的想法，也瑞的眉頭，立即就又糾結(jié)在一起了。

    “你瘋了嗎？佟櫻，你冷靜點。雖然政府規(guī)定不能干擾死人的后代權(quán)，但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跟他要一個孩子的話，我也能夠幫你，你根本就沒有必要自己去懷，你會被扔入黑街的?！?br/>
    “我知道！”佟櫻擦了擦眼淚，答得斬釘截鐵?！翱墒且踩稹悴欢?！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有多么渴望他可以復(fù)活過來……就算要我把我剩下的一半壽命分給他，我也愿意！你不懂……只有當(dāng)你永遠(yuǎn)地失去了自己最在乎的人的時候，你才會明白‘生命’有多么的可貴！你是一個*實驗品，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在乎，可是我在乎！我不要那種被人用藥水養(yǎng)在罐子里的虛偽生命……我要真真切切地，去感受弗明的孩子，在我自己的子宮里每天每天地成長，直至出生、長大、成人！”

    失去……

    為什么？

    為什么，一個一直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將門之后、官家小姐，竟然會為了一個身份卑微的剪草匠而寧愿拋棄一切，墮入黑街？為什么，她要選擇這種燃燒自己生命的方式，來祭奠她的情人？

    “也瑞……只有你可以幫我！你有私人的科研團(tuán)隊，你可以到廣平那邊幫我調(diào)出弗明的精子，你可以讓你的人幫我人工授精……只有你可以！這個世界只有你可以幫到我！”

    也瑞沉默地看著佟櫻現(xiàn)在這副潦倒的行頭，在她那雙緊盯著自己的眼睛里，滿滿都是乞求的目光。

    她，在求著也瑞幫她；

    那誰又可以來幫也瑞，將方森重新栓回到他腳邊？

    是，他是*實驗品，但“不在乎”，已經(jīng)是過去的事了……

    現(xiàn)在，他在乎，他很在乎，心里無時無刻不被方森占據(jù)著。佟櫻尚且能來找他，可他又可以向誰求救？在佟櫻為弗明的死而傷心欲絕的時候，也瑞也在為如何才能重新獲得方森而傷腦筋。

    沒想到這對曾近的戀人，竟在同時，又都失去了彼此心里最在乎的人。

    “佟櫻，你為什么會愿意為了弗明……做到這份上？”

    聽完也瑞的問話，佟櫻又低頭哽咽了一下，然后小聲地，似乎是說給自己聽般地道：

    “因為我愛他?！?br/>
    愛……嗎？

    愛……

    是啊……除了因為“愛”，誰會愿意為了別人而死呢？

    曾經(jīng)，滿恩說過，也瑞和佟櫻這兩個人之所以能夠走在一起兩年，那是因為他們是同類人。即使是在佟櫻和弗明相好了以后，也瑞也仍是認(rèn)為，她那根本就不是真感情，不過是把弗明看成是自己的男寵罷了，并不會真正地付出“愛”這種無聊的東西……

    但現(xiàn)在，

    事實證明了，也瑞和佟櫻，果真是“同類人”。

    曾經(jīng)將方森當(dāng)成自己的寵物，而后又因為失去了他而煩惱的也瑞……

    不是跟佟櫻一樣嗎？

    他們不想失去的，不是一只有趣的寵物，而是一個已在自己心里扎根的“人”。

    愛嗎……

    愛啊……

    自己對方森，確確實實

    產(chǎn)生了“愛”。

    也瑞，愛著方森，而且是深愛。在很早之前，這種感情，就已經(jīng)存在了。作為*實驗品，在也瑞的人生字典里，“愛”這個字，本來就不該有動詞的解釋的……是方森，是方森在“愛”字的解釋下，添上了動詞的釋義。

    是他，讓也瑞徹底墮落了……

    為了愛，佟櫻甘愿懷孕，被剝奪室培人的身份，貶到黑街；為了愛，也瑞也決定要……

    做一件，更瘋狂的事。

    “佟櫻，你的同意書，我收下了。但很抱歉，我不會幫你的。”

    也瑞說得平淡，可佟櫻聽后，卻瞪大了雙眼，站起來往也瑞的身上胡亂地?fù)]拳亂打。不過，她很快就被也瑞鉗住了雙手，喊來了下人，將接近瘋癲的她給綁了起來。

    “通知廣平那邊，就說佟櫻小姐想在沙蓮后地里住幾天。給我看好她了，別讓她自殺，定時注射鎮(zhèn)定劑?！?br/>
    “是?！?br/>
    但是，佟櫻即使被捆綁著，卻也還是不斷地掙扎，甚至對也瑞惡言相向：

    “也瑞，你個混蛋！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時間會沖淡一切，你很快就會忘記這些痛苦了，先冷靜幾天吧！”

    雖然對佟櫻說教的時候，也瑞仍是一臉的冷靜，嘴里說著大道理，但……

    為什么，剛才自己說的那些話，就是裝不進(jìn)自己的腦子里呢？

    一面拒絕了佟櫻的請求，甚至將她關(guān)了起來，可另一面卻——

    為了讓方森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邊，而在腦子里，漸漸形成了一個比佟櫻自愿懷孕還更要喪心病狂的計劃……

    “叫滿恩上我書房?！?br/>
    “是，大少?！?br/>
    十分鐘后，這兩表兄弟，即在也瑞的私人書房里見面了。滿恩進(jìn)門的時候，就見也瑞已坐在辦公椅上，十指交叉放在唇前，眼神陰郁，一看便知又是在謀劃著些什么……

    但這次……仿佛比之前計劃奪取老總裁在公司中的勢力時，更要嚴(yán)重。

    “怎么了？這么急找我?！?br/>
    “幫我把方森的照片，傳給CLEAN的部長，讓他幫忙捉走方森，以*實驗品的身份?！?br/>
    可聽罷，滿恩立即皺緊了眉頭。

    “你在說什么傻話？政府為了管制CLEAN的捉人行動，規(guī)定要給每一個注冊的實驗體先注射了AoB-up1的病原，B才準(zhǔn)通行，以確保他們確實是以實驗體的身份離開黑街的。你讓CLEAN捉方森，不是等于說把方森給弄成AoB-up1的病人嗎？！”

    “是又如何？”

    滿恩看著也瑞那平靜的臉，聽著他那理所當(dāng)然的回答，有些瞠目結(jié)舌，一時間竟不知說些什么才好。

    “如何？等將來AoB-up1的藥AkLz的人體實驗完成了，藥物上市了，政府就會下令把所有的實驗體都銷毀掉的！也瑞，我知道你現(xiàn)在心里面很著急，但你這樣做，方森頂多在你身邊留個一年半載……”

    “我有說要讓實驗完成嗎？我有說要讓藥物上市嗎？”也瑞抬起頭看著滿恩反問道，“只要藥物的研制永遠(yuǎn)都有問題，我就有權(quán)永遠(yuǎn)將實驗體留下來！”

    永遠(yuǎn)不讓藥物上市……？

    聽了也瑞的話，滿恩微張著嘴，明顯看到連嘴唇都在顫抖了?，F(xiàn)在的他，只能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也瑞……

    這家伙……

    他是想用全球三百多萬AoB-up1帶病者的命，來換方森一人！

    “你有病嗎你？！你不讓藥物上市，病情得不到抑制，政府就會把AoB-up1列為‘恐怖病’，到時候，所有的帶病者都會被CLEAN暗殺掉的！三百萬條性命！你是要為了方森一個人，把太平洋海域都給染紅嗎？！”滿恩頗為激動，沖了過去，抓起也瑞的衣領(lǐng)咆哮道。

    不過也瑞，卻只是冷眼看他，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一下甩開。

    “很早以前我就說過了，我是有病，對。”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三百萬條人命??！你這是在間接殺人！”

    “間接殺人？”也瑞突然冷笑了起來，那種嘴角上揚的弧度，實在是讓人看著都覺得冰冷。“我只不過是一個商人，不是醫(yī)生，更不是圣人！賣藥對我來說，不過是一個賺錢的手段，我從來都沒有義務(wù)救人！如果我不賣藥就說我是間接殺人，那么那些沒有能力，研制不出藥物來的人，全都是幫兇！”

    滿恩搖著頭……為什么？究竟為什么？也瑞確實為方森作出了改變，然而，他的改變卻僅僅局限在方森身上。對于周圍其他的一切人事物……

    也瑞依然還是當(dāng)初那個冷血、無情的他！

    “好，我不跟你談仁義道德，我知道你沒有！那我跟你談錢！現(xiàn)在全球大有三分之二的病人服用我們公司的藥物，也就是說，AkLz的客戶將高達(dá)兩百萬人！假設(shè)每人每年在購藥上花費一萬索，一年我們公司總共可以收入兩百億！換句話說，你要養(yǎng)方森一年，你就得給出兩百個億！”

    “一年兩百億又如何？”也瑞的冷笑，依然不褪?！皾M恩，我明確地告訴你吧，就算要我用整間公司來換方森，我也在所不惜?！?br/>
    滿恩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勸說的能力，抬起手來扶住自己的額頭，往后退了幾步，可就連腳步都有些不穩(wěn)，跌跌撞撞地，撞到了背后的墻壁上，然后——

    一揮拳，狠狠地打在墻上！

    整個拳頭，頓時就被墻灰和鮮血鋪滿。

    “為什么……為什么……”

    滿恩嘴里一直念叨著這三個字，整個人靠著墻壁蹲坐了下來。也瑞見他如此，也并未有太大的感情起伏，只是用極其平淡的語調(diào)，輕聲地對他說道：

    “滿恩，這個世界上，沒有我救不了的病人，可我卻救不了我自己……我愛他，這個病……根本就無法痊愈。這三百萬條人命，就是我的藥?！?br/>
    無言了。

    聽到也瑞最后那些話，滿恩的嘴，再也擠不出任何字來。

    “我愛他”……

    這三個字，

    要寫出來，多么的簡單，一共二十二個筆畫，可是……

    現(xiàn)在，

    卻成了這個世界的噩夢。

    曾經(jīng)，滿恩以為，只要也瑞稍微懂得一點“愛”的含義，他就會改變，他就不會再麻木不仁、冷血殘酷，但現(xiàn)在……他確實明白什么叫“愛”了，而且還深愛著一個人，但是……

    這卻逼著他，成為了更麻木不仁，更冷血殘酷的動物……

    因為一場根本就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個地球上的愛情，有三百萬條無辜的性命，即將陪葬。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