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剩離開了護士站,向著自己病房緩緩走去,同時用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思索著那個叫作李芝的中年護士話語里的細節(jié)。按照她的描述,在最后的時候,李芝看見那個小女孩的時候驚叫一聲就暈了過去。
李芝聽事后趕來的保安的描述來看,保安在監(jiān)控里面看見的只是自己動作僵硬的在走廊里面走著,一直走到監(jiān)控監(jiān)視不到的走廊反方向的深處,保安一開始沒有在意,畢竟那些個病房經(jīng)常出現(xiàn)這樣那樣的問題,護士站的人前去查看自然是正常的。但在幾分鐘之后,單色調(diào)的監(jiān)視器熒屏里面就看見了李芝一臉驚恐的跑進監(jiān)視器范圍,隨后就是護士站旁邊的莫名轉(zhuǎn)身和驚叫暈倒,此刻的保安才意識到有問題,立刻上樓查看,只看見暈倒在護士站旁邊的李芝和從病房里面探出腦袋的病人及其家屬。
事后的李芝自然受到了批評和處分,甚至在將自己的遭遇上報之后,上層領(lǐng)導(dǎo)還一度要將其辭退。后來是李芝自己苦苦哀求外加上那些領(lǐng)導(dǎo)看李芝是已經(jīng)干了幾十年了的老人,一時也找不到適合的人來代替,畢竟現(xiàn)在的年輕人大多不喜歡夜班,更何況還是在醫(yī)院這樣的環(huán)境里面。
王虎剩自然又和李芝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太敏感的原因,他明顯的感覺到在和李芝聊到小孩子的時候有一些不自然,尤其是其握住杯子的手會不自覺地握緊,王虎剩心里想著這或許是因為那個小女孩事件所帶來的后遺癥,畢竟這件事就算不論驚嚇駭人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其差點讓其因為這件事下崗也給她帶來了不小的壓力,畢竟一個十幾年的護士,如果失去了這個工作的話,必然難以再去外面找到更好工作。
但是李芝那雙粗糙短小的手緊握住杯子的樣子一直在他的腦海里面揮散不去,王虎剩是一個相信直覺的人,畢竟這個直覺讓他無數(shù)次的避免了死亡的到來。但是自己無論怎么思索都沒有發(fā)現(xiàn)其漏洞在哪里,也就只好作罷?;氐讲》亢?,王虎剩仔細的感覺了一下房間的氣息波動,房間里氣流及體時帶有一絲的陰冷,其氣偏陰,但是此刻畢竟已經(jīng)是半夜時分,陽光隱去不顯,陽氣自然沉寂,陰氣流動活躍也是常態(tài)。更何況作為醫(yī)院這樣的地方,身染重病,徹夜輾轉(zhuǎn)反側(cè)的病人不在少數(shù),其哀怨之氣自然滋生聚集,怨氣養(yǎng)陰氣,陰氣偏重自然也是正常。
王虎剩見這樣查看下去也沒有什么明顯的結(jié)果,又苦于身上沒有平時所帶的紙人器物,只好作罷,躺回病床上,王虎剩沒有多想,畢竟就算真有什么鬼物,想來還不至于危害到自己的安全。
一夜無言。
……
第二天,胖子和鐘靈自然前來慰問王虎剩,告訴他大學(xué)第一天時候見他沒有來上課時輔導(dǎo)員氣憤的樣子,最后還是讓黃胖子出面才擺平,弄了一個長期假條。王虎剩聞言也沒有什么大的感觸,畢竟對一個從小便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么填飽肚子的人來說,大學(xué)的概念在他心里和高中沒有什么分別。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跑到這個地方來的,平心而論,自己當(dāng)時的成績并不算好,一直到報名的時候他都在想會不會是弄錯了名字。
但是在聽到黃胖子給他弄了張長期的假條,王虎剩想了想,便讓胖子回去的時候把假條的時間再延長一點,同時讓其將自己的背包拿過來,但卻并沒有將自己在醫(yī)院遇見的事告訴兩人,畢竟這個事就連自己都還不能決定,如果告訴給了兩個人,害怕會給兩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胖子兩人也沒有多問,只是認為王虎剩無聊要研究自己背包里的那本書,兩人也不是第一次看見他拿著那本舊書來回翻閱了,嘴上答應(yīng)在晚上下課后帶來后就離開了醫(yī)院。
王虎??戳丝醋李^上的《道藏》,將其翻開到了之前所記住的頁碼處,又開始慢慢的閱讀著這本對他來說有點晦澀難懂的厚書。
一直到胖子帶來了王虎剩那個破舊的背包時,王虎剩也不過看了寥寥幾章,畢竟道藏的內(nèi)容大多繁雜晦澀,而且還夾雜的有其它諸子百家的一些典藏書籍,故對于高中堪堪畢業(yè)王虎剩來說,要不是自己接觸過《風(fēng)水堪輿十六講》,那和天書是沒有什么不一樣的。
和胖子閑聊了幾句,一直到胖子離開的時候,其天色也漸漸的暗了下來,天空盡頭處的最后一絲光亮也逐漸的沉進了群山之中,消失在人類的視野之中。王虎剩下意識的用手摸著已經(jīng)拿出來的破舊古書,看著黑夜的漸漸降臨,自言自語的輕聲道:
“夜行陽去,陰氣盡起,百鬼夜行在即……”
王虎剩休息了一下,一直到門外的走廊漸漸安靜下來,便披上了之前讓胖子帶來的大衣,走出了病房,站在走廊外面,看著左邊離出口不遠處的護士站,見沒有護士站在外面,施了一個障眼法便轉(zhuǎn)頭向著反方向走去,向著反方向那個監(jiān)視器難以監(jiān)察到的地段走去。
王虎剩在白天的時候便向照看他的護士打聽到了,這個地段平時的時候與其他病房并沒有什么不同,除了監(jiān)控器監(jiān)視不到,和其他的病房并沒有什么不同。但這更加加深了王虎剩的疑惑,畢竟哪怕是普通人,在經(jīng)過陰氣濃郁的地方時,比如墓地之類,也會感覺到毛骨悚然,這是人體陽氣對于陰氣的自然而然的排斥。
但是從探聽到的情況來看,這里的陰氣并不能引起普通人的排斥,既然如此,就算有鬼魅,也是一些極其普通的滯留之魂,不用多久便會被陽氣沖散掉,這類鬼魄非常常見,就好似平常人家里面所說的頭七,在第七天晚上到來之前,所死之人的魂魄都不會前去輪回,但也只會滯留在自己尸體的附近。
從李芝之前的描述來看,她之前所遇見的那個小女孩可不像是這類弱小的魂魄,準(zhǔn)確來說,能夠直接顯出身形碰觸人體的都是有些道行的鬼魄。畢竟陰陽相斥,人遇鬼畏懼,殊不知,鬼遇人同樣畏懼,當(dāng)然也有可能是李芝吹去了自己肩頭處的命燈,導(dǎo)致其陽氣大降的原因。王虎剩猶豫著是不是要扛著傷勢再開陰陽眼,畢竟自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若是開了陰陽眼,窺視陰間萬狀,遇見什么大家伙可就麻煩了,猶豫間,突然一陣微弱的腳步聲從自己身前的不遠處傳來。
腳步聲清脆而且極其的輕盈,在走廊沒有燈光的盡頭處響著,在山里混跡了五六年的王虎剩自然能從腳步聲找出他所需要的信息,這樣的腳步聲的主人就像是一個正在和鄰家伙伴玩著跳房子的小女孩,王虎剩想到這里打了個機靈,小女孩,他意識到了自己好像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目標(biāo)。
王虎剩放慢了腳步,慢慢的向著走廊盡頭的兩個雜物間走去,這兩個雜物間設(shè)置在走廊的盡頭,因為燈光的黯淡,所以院方為了節(jié)省一些建造的費用,便將雜物間設(shè)置在了這里,當(dāng)然,雜物間里面是有燈光的。王虎剩跟著好似就在眼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的跟在后面,看著越來越近的走廊盡頭和身旁兩邊一個有一個越過的病房,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絲緊張,不自覺的開始放輕自己的呼吸。
一直到王虎剩來到了雜物間的門口站定時,那好似已經(jīng)就在自己身邊的腳步聲突然間戛然而止,王虎剩下意識的上前就想要透過雜物間那破舊白門上的小窗口向里面看,身子向前傾著,頭漸漸靠近那個小窗口,那個沾染了灰塵的小窗口因為年月的原因,灰塵已經(jīng)進入了那塊并不厚的玻璃之中,在黯淡的燈光下顯得灰蒙蒙的一片,若是遠遠看去,是什么也看不清的。
王虎剩瞇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小窗口,直覺告訴他面前的雜物間絕對有問題,哪怕不是直覺,就是因為自己走到了這里而腳步聲停止,稍微聰明點的人都知道這個雜物間有問題。靠近之后仔細看了看這個小窗口里的情況,玻璃里一些骯臟的灰塵雜物,但是自己仍然可以從面前這個小窗口看見雜物間里面的情況,哪怕其實并不清晰,但是從其中的物件來看,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雜物間,在黑色的雜物間里面依稀可以看見那些散落的床架和被單,并沒有什么鬼怪妖物在里面。
王虎剩皺了皺眉,剛準(zhǔn)備收回視線,卻不經(jīng)意的從面前的小窗口上那灰黑色的玻璃里看見讓自己驚恐不已的東西。
那個已經(jīng)因為太臟而能夠當(dāng)作鏡子的小窗口上,除了自己的映在上面的雙眼,還有一個蒼白的小臉就在自己身后的不遠處,靜悄悄的注視著站在小窗口前面的王虎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