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藍色弧光閃過,能量罩的顏色忽然黯淡了一瞬。

    金屬臺上,男人倏然睜開眼，眼底是劇烈翻騰、壓抑不住的怒意。

    “主控程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男人坐起身,小心地查看著身邊的人,見他面容平和，不，確切地說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或情緒,依舊毫無氣息地靜靜躺在那兒。

    “聲紋確定，權(quán)限j16578，程序啟動?！币宦暀C械音響了起來，“檢測中……損毀度90%，意識活躍度9%。”

    聽到這話的男人眉間一揚,瞬間染上了幾絲煞氣：“為什么活躍度降低了？程序xp521到底出現(xiàn)了什么問題？！”

    “檢測中……程序xp521完好,無病毒入侵痕跡?！?br/>
    男人臉色沉了下來。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這段程序設(shè)定中只有第一世,顧楚由凌肅教習化天訣，兩人日久生情,最后明白自己的心意,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沒有欺霜堂事件,沒有天一教的覆滅,更沒有什么亂七八糟的重生,更不是一個循環(huán)的結(jié)！

    男人還沒理清這一切，機械音再次響了起來：“檢測結(jié)果，意識活躍度降低，原因是本人不愿意醒來?！?br/>
    “不愿意醒過來？”

    “擬人化分析結(jié)果，顧楚在程序中情緒主要為負，對象：凌肅、秦軒。情緒最高閾值定位結(jié)果：收徒、滅門、凌肅死亡?！?br/>
    男人瞬間明白了，顧楚從一開始就對凌肅有恨，即便凌肅為他死亡，他的恨意也不會有絲毫減少。他低下頭，視線落到男人精美得如同藝術(shù)品一樣的臉上，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在男人的眉眼處撫摸著，心下酸澀無比。

    半晌，他才啞著嗓子開口：“擬人分析顧楚對秦軒的態(tài)度?！?br/>
    “分析結(jié)果：憎恨、絕望、懷疑、困惑……還有因此引起的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

    聽到這個結(jié)果男人閉上了眼，掩住眸中翻滾的情緒，終于低低地嘆了口氣。

    這意味著顧楚從來沒有相信過秦軒。不，或許相信過，也或許因為秦軒像杜子昱而困惑過，但是隨之而來的卻是他的自我懷疑，凌肅的行為已經(jīng)造成了他內(nèi)心的憎恨和不滿，秦軒前后態(tài)度變化太過詭異，他寧愿相信秦軒做出這一切是為了將他玩弄在手掌心，也不會相信所謂的教主所作所為全是為了保護他。所以他和毒娘子單雄做交易，利用正道人士剿滅天一教，能夠?qū)⒂嬀陀?，利用陸懷憂的藥，加上自己的血來引發(fā)秦軒的走火入魔，用以誅殺欺霜堂內(nèi)其他人。

    第一世的顧楚，自始至終都沒有判教，卻被凌肅誤會。

    第二世的顧楚，因著對凌肅、對秦軒的恨意，終是坐實了第一世的誤會，而這一切，又都是被重生后的凌肅所逼。

    這一切真是諷刺。

    男人忍不住握緊了顧楚垂放在身側(cè)的手。

    “你說……他自己不愿意醒過來？”

    “意識活躍度減少，有沉睡傾向?！?br/>
    男人還沒說話，一道稚嫩的童音忽然插了進來：“如果活躍度數(shù)值低于5%，他的意識將會自我毀滅，你應(yīng)該很清楚。”

    男人面色一冷，放在顧楚臉上的手也頓了頓：“我自然清楚，這不用你提醒?！?br/>
    “如果你能讓我接入他的意識——”童音繼續(xù)說道。

    “住嘴！”男人猛地大吼一聲，臉色變得兇狠而猙獰，“然后再被你控制嗎？！這樣的話我寧愿他自我毀滅！”

    “你的反應(yīng)很不合邏輯?！蓖粢琅f平板，卻帶著淺淺的疑惑，“你現(xiàn)在所做的唯一目的就是讓他醒過來。事實上他一旦醒過來，我就能接入他的意識，這與我現(xiàn)在就接入并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br/>
    這話讓男人臉色更加難看了，他翕動著嘴唇，卻沒有說出一句話來。而那童音似乎在等他的回復(fù)，一瞬間，能量罩內(nèi)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靜。

    半晌，男人才再次出聲，卻沒有回應(yīng)那童聲。

    “主控程序，現(xiàn)在能夠進入他的意識嗎？”

    機械音“嘀”了一下，回答：“意識連接無法建立，只能在潛意識層進行暗示?！?br/>
    男人沉默了一瞬，眼中情緒一閃而過，接著命令道：“開啟下一個程序，檢測程序是否完好?！?br/>
    “程序lm329開啟，權(quán)限為j16578。檢測程序中……檢測結(jié)果，程序lm329運行正常?！?br/>
    ————

    “老大！我這邊撐不住了，幫個忙！”張晨一個縱身往后躍去，手中一把蝕骨藤的種子順勢撒了出去，僅僅一瞬間，那些種子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長出血紅的藤蔓。粗長的藤蔓猶如眾多蓄勢待發(fā)的毒蛇，瘋狂地往上，纏住了最近的一個喪尸。

    那半邊臉已經(jīng)被腐蝕的喪尸大吼一聲，想要從藤蔓中掙脫開來，卻在下一刻突然一震，徹底無法動彈。他的身上，那些藤蔓猶如有意識的生物，狠狠將他捆住，末端的觸手也深深扎入那喪尸的體內(nèi)，絞碎了他本已腐爛的血肉。

    張晨剛想抬手擦一把額頭的冷汗，猛地感受到身后一陣陰冷的風聲，伴隨而來的是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心中警鈴大作，張晨忙一個側(cè)身躲開了這道攻擊，同時右手發(fā)力，揮動手中唐刀一個砍劈。

    眼前剛閃過半條腐爛的手臂，張晨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身后那喪尸的臉，左邊又響起了一聲難聽的吼聲。一只帶著尖銳指甲且血肉模糊的手從斜后方伸了過來。

    “老大老大！要死了！”張晨焦急地大喊，手中動作不停，揮著唐刀朝那只手劈去，心下卻叫苦不迭。

    我是提供輔助的，怎么現(xiàn)在成主攻了？！而且這些喪尸的速度比之前見到要快多了！

    他們這支隊伍好歹也是a市基地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隊伍了，這次收到的是由軍部直接發(fā)出的任務(wù)，前往c市營救被喪尸群圍攻的柯盾研究所。上級遮遮掩掩，只說研究所里面有關(guān)乎人類存亡的重要科研人員，派出了好幾個隊伍確保萬一，他們就是其中一支隊伍。

    一路從a市趕到c市，他們一路上解決了不少喪尸，大多數(shù)是低級喪尸，也碰上過幾個三級喪尸，但都憑借著老大和幾個三級異能者輕松解決了。

    但進入這研究所，他們才驟然發(fā)現(xiàn)，這里面的喪尸，明顯比外面的要難對付多了，明顯不止三級！

    這些圍在他身邊的，幾乎全是三級喪尸，逼得他不得不用上了蝕骨藤。

    “老大到中樞去了，咱們得守住這兒的通道！”旁邊一道清亮的女聲傳來，與此同時一團火球倏然擦著他的發(fā)絲飛過，快他一步砸在了他身側(cè)剛撲上來的喪尸身上。

    “吼！”

    伴隨著一聲毫無意義的吼叫，那名喪尸瞬間被火焰吞噬，掙扎了幾秒后便重重地倒在地上，而另一邊的幾個喪尸似乎是忌憚著那些灼熱的火球，煩躁地吼叫著，卻又不敢上前。

    “中樞那邊有整個研究所的控制系統(tǒng)，只要老大控制整個研究所，我們這邊就能輕松點?，F(xiàn)在——小心！”劉青青面色一變，手中火球瞬間發(fā)出，朝張晨身邊突然發(fā)動攻擊的喪尸甩去，而察覺到身側(cè)動靜的張晨也快速地后退一步，以免自己擋了劉青青的道。

    空蕩蕩的通道內(nèi)，喪尸的低吼聲、武器的砍殺聲蕩開一層層的回音。

    研究所地下三層，一個人影不緊不慢地走在黑暗中。

    皮靴根部打在地面上的聲音帶著一股詭異的氣息，段奕偉忍不住皺了皺眉。

    不對勁，這里很不對勁。

    從外部圍攻進來，越往里面喪尸的等級越高，他剛才甚至碰到了一個三級巔峰的風系喪尸，如果不是他反應(yīng)快只怕他早就被咬了。但是在這里，這個研究所最中心的地方，竟然沒有一個喪尸，就連最低級的都沒有。

    前面是一扇帶有虹膜識別系統(tǒng)的厚重鐵門，但眼下研究所能源系統(tǒng)早已報廢，這也意味著這個安全系統(tǒng)已形同虛設(shè)。段奕偉走到鐵門前面，抬手推了推，竟然輕松地推開了。

    但下一瞬，他就驚呆了。

    中樞控制室的半空，懸掛著一個巨大的球體，猶如一個巨大的發(fā)光體，在一片漆黑的控制室中泛著青熒熒的光。球體周圍遍布著檢測管，一根根連接到球體后方密密麻麻的檢測儀上，眾多閃爍的紅綠色線條和由其發(fā)出的“嘀嘀”聲表明這些檢測儀依舊在盡職地工作著。

    但這并不是段奕偉震驚的原因，真正讓他睜大雙眼難以置信的，卻是球體中間那個渾身赤|裸的人！

    他的視線定定地落在球體內(nèi)部那個人身上。那是個看上去二十四五歲的男人，四肢修長、皮膚白皙而細膩，有一張清秀的臉。此刻男人漂浮在球體內(nèi)部的綠色液體中，頭部微微低垂，卻正對著大門處。從他的角度看去，男人面色安詳而平和，像是陷入了沉睡。

    段奕偉注意到，男人自然垂放在身側(cè)的兩只手和頭部后方，都連接著不少檢測管。順著那些檢測管，段奕偉的視線落到了那些依舊運行著的檢測儀上。

    心率、血壓，這些常規(guī)線條以他的常識能夠勉強認得出來，但另外將近十臺檢測儀上，標示著眾多如mxp，lms等字母的數(shù)據(jù)他卻完全摸不著頭腦，但是在一片綠色的數(shù)字中，其中一臺檢測儀上一項紅色的數(shù)值引起了他的注意。

    purity：100%

    段奕偉正想上前查看清楚，身后忽然傳來了腳步聲。他面色一變，立刻將自己隱入一旁的黑暗處，與此同時，鐵門被緩緩?fù)崎_，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身形不算高大，大概是因為長時間呆在實驗室里缺乏鍛煉，因此顯得有些瘦削。控制室昏暗的燈光下，男人的臉顯得有些病態(tài)的蒼白，厚重的框形眼鏡遮住他泛著青黑的眼下，整個人看起來死氣沉沉，陰森可怖。

    “陳博士?！笨辞迥腥说哪槪无葌ヒ谎壅J出這正是軍部要他們前來救援的陳默博士。

    但陳默聽到段奕偉的聲音后，臉色瞬間變得猙獰難看，右手從身后掏出一把匕|首做出不甚標準的防御姿勢，朝段奕偉大聲質(zhì)問道：“你是誰？”

    “陳博士?！倍无葌チ⒖膛e起雙手以示無辜，盡管他心下對于陳博士的反應(yīng)感到非常奇怪，卻還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叫段奕偉，是由軍方派來救援你們的。”

    聽到段奕偉的話，陳默這才面色一松，將匕首重新塞回身后，接著沒有再搭理段奕偉，轉(zhuǎn)過身走到臺檢測儀前，口中低低說些什么。

    段奕偉隱約聽到“醒過來”、“不能浪費”、“刺激”幾個詞。

    陳默口中神經(jīng)質(zhì)地低聲重復(fù)著幾句話，手中則動作如飛地在檢測儀上輸入數(shù)據(jù)，段奕偉正想開口詢問為什么主控室周圍沒有任何喪尸，卻見陳默忽然大叫一聲，接著從喉嚨里發(fā)出一陣瘋狂的笑聲。

    隨著陳默的笑聲越來越大，段奕偉清晰地看到檢測儀上原本穩(wěn)定的數(shù)字66在平緩而穩(wěn)定地向上爬升。

    陳默忽然停住了笑，轉(zhuǎn)過身朝主控室中間的球體走去。球體內(nèi)綠瑩瑩的液體發(fā)出的光打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半邊猙獰的模樣。此刻，他的眼中爆發(fā)出熾熱的光芒，那是近乎癲狂的癡迷和狂熱。他顫抖著雙手，溫柔地撫摸著透明的隔離罩，像是在撫摸自己的心愛之物。

    “出來吧……出來吧……我最親愛的……”

    段奕偉本能地覺得不妙，檢測儀上不斷攀升的數(shù)字像是架在他頭上的利刃，一寸一寸地逼近自己的脖子，而陳博士的狀態(tài)也幾乎癲狂，全無理智。

    心頭一跳，段奕偉總覺得陳博士是在喚醒透明的隔離球體內(nèi)那個渾身赤|裸的男人，而這種猜想，又莫名地讓他全身的血液都匯聚到了頭頂。

    “陳博士，這到底是什么——”

    “嘀——”耳邊一陣尖銳的提示音響起，段奕偉的話也半途卡在喉嚨里。因為他看到，伴隨著這一聲提示音，那球體中綠色的液體忽然沸騰起來，大大小小的氣泡在男人周圍來回滾動，帶動男人額角的細碎頭發(fā)也輕輕浮動起來。

    球體內(nèi)液體的翻涌越來越劇烈，而陳博士的神色也越來越瘋狂，整個人幾乎趴到了隔離罩上。

    段奕偉感覺到主控室里有什么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在發(fā)生劇烈的變化，卻帶給他無限的恐慌。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游樂園里坐云霄飛車的那種恐慌，被一點點拉到最頂點……

    而在那達到頂點的一瞬間，他的心跳忽然停擺了，這一刻，球體中的男人忽然睜開了眼。

    “！”

    耳朵里所有的聲音都在一瞬間消了音，一股沉重的氣息鼓壓著耳膜，他只能聽到自己動脈鼓動的聲音。

    “砰——砰——砰——”

    他的雙眼已經(jīng)睜大到了極致，全身毫無動彈之力，口中也似乎被人消了聲，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他的視線里，只有一片濃郁到近乎實質(zhì)的黑暗。他唯一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那是那個男人的眼睛！那是那個男人睜開的眼睛！

    下一刻，腦海中一陣有如針扎般的劇烈疼痛襲來，瞬間剝離了他的意識。

    昏迷前，他聽到了陳博士瘋狂的笑聲：“出來了！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