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涼州刺史張淮鼎見過壽王殿下。”

    壽王府，一個吐蕃和大唐混合風(fēng)格的中年男子站在李曄面前，深深鞠躬行著禮。

    “張刺史請起，請旁邊就坐。”

    看到眼前這男子，李曄的態(tài)度比較客氣，當(dāng)然更多的是給其父的面子。

    張淮鼎就是張議潮的兒子，二十年前，張議潮入京，實際上是充當(dāng)人質(zhì)，把歸義軍的軍政大權(quán)交給了其兄長的兒子張淮深。

    不過李曄不知道的是，現(xiàn)在張淮深在十年前伊州今哈密失陷后，勢力開始衰落，此時的歸義軍表面上還算統(tǒng)一，實際上暗流涌動。

    原因很簡單，歸義軍的情況與李曄想象的不同。

    最初的歸義軍十二州，都被第一任節(jié)度使張議潮分給了自己的兒子、侄子和女婿們。結(jié)果在其入京為官后，卻把大權(quán)交給了侄子張淮深，這就留下了禍端。

    張淮深的大本營在伊州，擔(dān)任歸義軍節(jié)度使早些年，倒還能穩(wěn)住局勢。隨著蘭州、伊州先后失陷，張淮深的勢力開始削弱，不過因為其當(dāng)了多年的節(jié)度使，加上其又是張議潮任命的，還算勉強能坐穩(wěn)這個節(jié)度使。

    不過這么多年下來，當(dāng)初的各州跟割據(jù)勢力沒什么區(qū)別，想取而代之的人不是沒有。

    眼前這位張淮鼎就是其中之一，這次來長安，并不是張淮深下的命令，而是張淮鼎的個人行為，只不過對此，李曄并不知道。

    不過對于李曄的客套，張淮鼎并沒有領(lǐng)情，而是一直彎著腰。

    “臣代表歸義軍向壽王殿下請罪，之前田令孜作亂之際，歸義軍也曾出兵相助田令孜，致陛下避至寶雞?！?br/>
    “張刺史不必如此，當(dāng)初田令孜把控朝局，以朝廷的名義下令，歸義軍遵從派兵并不是錯事，而是忠心之舉，可見歸義軍還是忠于朝廷的，何罪之有。”李曄笑著道，然后走上前親自把對方扶起來，勸慰著。

    之前沙苑大戰(zhàn)，歸義軍的確派了兵，只不過沒等趕到沙苑，戰(zhàn)斗就結(jié)束了，隨后就退了回去。其實派的也不多，也就兩千人，意思意思一下而已。

    之所以歸義軍會不遠(yuǎn)千里派兵，主要還是想得到朝廷的支持。歸義軍名義上屬于大唐治下，但其實一直是割據(jù)狀態(tài)，這比李克用、朱溫等的割據(jù)狀態(tài)不同。

    歸義軍除了名義上屬于唐朝治下，實際上的管理、任命等都是自行決定。

    歸義軍占據(jù)河西，河西又是四戰(zhàn)之地。除了要面對強敵回鶻外，還要與吐蕃、溫末等部落作戰(zhàn)，壓力也很大，最近幾年的情況更加不堪，所以就想得到朝廷的支持，這樣也能讓歸義軍壓力小點。

    誰想到張淮深站錯了隊，本來打算幫田令孜的，誰想到田令孜居然敗了。這也把張淮深嚇得夠嗆，一直擔(dān)心朝廷問罪，然后被下面的不臣之人利用，作為推翻他的借口。

    “多謝殿下不追究歸義軍的罪過?！奔热皇且詺w義軍的名義而來，張淮鼎自然得把戲做全套。

    “不知道現(xiàn)在河西情況如何？朝廷與歸義軍聯(lián)系不便，也不知道歸義軍現(xiàn)狀如何，正好張刺史親臨，本王也想聽聽河西的情況，然后給陛下匯報?！崩顣献屓私o張淮鼎上茶后，然后便笑著問道。

    “回稟殿下，河西乃四戰(zhàn)之地，周圍的外族勢力強大，蘭州、伊州也因此丟失。此次臣來京城，其實是想得到朝廷的支持，歸義軍上下愿意協(xié)助朝廷大軍拿下蘭州等地?！睆埢炊φZ氣誠懇道。

    李曄臉上有些為難，“本王也想收復(fù)蘭州，可現(xiàn)在朝廷剛剛結(jié)束混亂，無法對外用兵。而且若是朝廷出動大軍，勢必引起吐蕃各部落的警惕?！?br/>
    張淮鼎臉上閃過失望，不過很快又恢復(fù)如初，也沒刻意回避李曄。

    接下來李曄也沒跟張淮鼎聊太多，都是一些客套話，他感覺對方此行還有目的。

    反正張淮鼎既然來了，肯定也不會很快就走。等明天見了李儇后，看這位河西來客會不會吐露出其此行的目的。

    “殿下，這個張淮鼎肯定沒有說實話?！崩钣⑿窨隙ǖ?。

    “本王也看出來了，不過對于河西，朝廷也知之甚少，若是對方刻意隱瞞，我們也沒什么好辦法。不過有一點，只要對方有求于我們，那就好辦。”

    張淮鼎不遠(yuǎn)千里繞行戈壁灘來到長安，肯定不只是過來向朝廷請罪。就算是對方之前幫助了田令孜，此時的朝廷也拿對方?jīng)]轍，而對方也知道這點，何必冒著危險來到長安？

    所以李曄斷定對方肯定另有所圖，或許是河西那邊發(fā)生了什么變局，讓歸義軍不得不派人來朝廷尋求支援。

    。。。。。。

    “這不次旦將軍嗎？怎么這副模樣了？”

    看著眼前這一臉落魄樣的次旦旺杰，張雄不禁覺得好笑。

    他跟對方打了不少交道，次旦旺杰部落的武器、盔甲、茶葉和鐵鍋這些都是他提供的，所以兩人也算是很熟了。

    為了從他這里獲得更多的武器，對方也賄賂過他，還送了幾個部落里比較漂亮的女子。金銀財寶他自然不會拒絕，但是其部落里的美女，他拒絕了。

    倒不是張雄潔身自好，這位張威的侄子，靠著張威的權(quán)勢和壽王對其的重視，家中妻妾成群。只是次旦旺杰部落里的女子都有點黑，他有點接受不了。

    猶如喪家之犬的次旦旺杰看到張雄，眼神不禁躲閃，臉上也有些尷尬。

    “張賢弟說笑了，現(xiàn)在老哥實在是有些丟人，沒想到偌大的家業(yè)被人奪去。只要大唐能助我奪回松州，我愿意歸附大唐?！贝蔚┩鼙ＷC道。

    張雄笑了笑，拍了拍對方肩膀，聞到那股騷味，不禁捂著鼻子，“我說次旦將軍，你就不能洗洗澡？這么味，也不知道你的那些女人怎么受得了你的。”

    次旦旺杰抬起手聞了聞，有些尷尬，“我們這哪像你們唐人那么經(jīng)常洗澡。對了，你們會幫我奪回松州嗎？”

    張雄搖了搖頭，“這個你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管做生意，打仗的事我說了不算。

    不過我聽說殿下已經(jīng)決定派出一萬騎兵前來，估計就是為了你這個事?！?br/>
    “一萬騎兵？”次旦旺杰吞了吞口水，突然想到一點，“你們不僅僅是幫我奪回松州的吧？”

    現(xiàn)在次旦旺杰突然有些后悔了，別真的是引狼入室吧？周圍所有部落的聯(lián)軍加起來也才八千，而且還損失了不少，要真的是唐軍觸動一萬騎兵，奪回了松州，還會還給他嗎？

    “你擔(dān)心什么？”張雄玩味的看著對方。

    “沒什么！沒什么！”次旦旺杰連忙搖頭，“你們真的是來了一萬騎兵？”

    “自然，作為老朋友，我怎么會騙你呢?！睆埿鄞蛑馈?br/>
    此次由石凌率領(lǐng)的軍隊的確有一萬騎兵，其中右神策軍3000人，右御林軍3000人和維茂二州的羌族等部落出兵4000人。

    綿州一戰(zhàn)，維茂二州的羌族騎兵損失慘重，雖然是天策軍造成的，但是卻不敢反抗天策軍。游牧民族都有一個特點，就是信奉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老大，雖然天策軍殺了他們不少人，但是最后還是臣服了李曄。

    雖然這兩個州的羌族部落面對吐蕃是失敗者，不過由于其全民皆兵的習(xí)俗，即便是損失數(shù)千青壯，但在朝廷的征召令下達(dá)后，還是湊出了4000人。

    不過跟之前的還是有些差距，起碼有些參差不齊，連15、6歲的都有，可見之前那一仗對兩州的羌族部落還是有些影響。

    雖然這次維茂二州再次湊出了4000騎兵，但面對天策軍和羽林軍的騎兵，依然差距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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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軍隊性質(zhì)來說，維茂二州的4000騎兵嚴(yán)格說只是州兵，屬于地方部隊，加上維茂二州的半獨立性，就算是朝廷給其配備武器、盔甲也不會是多好的。

    維茂二州的裝備比吐蕃境內(nèi)的各部族稍微好點，起碼人人都有皮甲。不過跟屬于禁軍的右天策軍和右羽林軍的騎兵相比，又差了不少。

    看到那清一色的鐵甲和精良武器，本來還抱有僥幸心理的次旦旺杰心里徹底涼涼了。

    唐軍不止這一萬名騎兵，還有超過數(shù)千步兵，這肯定不只是對松州有想法。若是能收復(fù)成州、武州以及岷州，對于河西戰(zhàn)略會有很大的幫助，而且也能確保松州收復(fù)后的安全。

    不過這得看具體情況，因為這一戰(zhàn)，朝廷派出的軍隊只有右羽林軍一個廂和興州、文州的州兵而已。

    李曄也不想大打，若是能收復(fù)就收復(fù)，不能收復(fù)就算了，但是松州必須拿下，這樣朝廷在戰(zhàn)馬上才不會受制于人。

    本來開始石凌對于松州一戰(zhàn)還有些擔(dān)憂，畢竟他也清楚麾下騎兵的情況，與其說是騎兵，還不如說是騎馬的步兵，在跟游牧民族天生的騎兵面前，肯定有所不足。

    不過在聽了次旦旺杰、文州刺史、張雄以及維茂二州對松州情況的了解后，石凌對于這次的出征便心里有底了。

    對于這場即將開始的大戰(zhàn)，在場的réndà多都激動不已，惟有次旦旺杰神色不佳，善于察言觀色的張雄自然發(fā)現(xiàn)了這點。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