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葳蕤只是笑笑,為我擦擦汗:“傻瓜,我又怎么會不管你。來,我來喂你喝藥?!?br/>
楚葳蕤的手從白梨樟木桌上拿起青花瓷藥碗。舀起一勺,運起真氣加熱,然后放在嘴邊輕輕吹走熱氣至溫熱,才放到我的嘴邊。褐色的藥汁在白瓷上越發(fā)蕩漾,濃濃的中藥香浸入我的鼻息。我張嘴咽下,苦澀的湯藥在我舌尖化開?!翱瓤??!蔽也唤櫫税櫭碱^。
楚葳蕤用絲帕細心的為我擦了擦嘴角。
“不要怕麻煩我,要是有什么需要,給我道一聲便是了?!背谵ㄅ挛矣窒褚郧澳菢邮芰丝嘧约阂粋€人悶著什么也不說自己承擔。
我真心的對楚葳蕤笑了,很慶幸能有他這么一個兄弟?!鞍⒊?,謝謝?!?br/>
“你我之間何必客氣。”楚葳蕤裝作不在意。
他有些為難,躊躇不前:“有件事我怕告訴你會難過?!?br/>
“沒事,你說吧?!辈还馨l(fā)生什么我都能接受。我能這么快醒來多虧了體內(nèi)的飛梨雪容,但之后老去恐怕會痛不欲生。
“西門一自那日后便不在從暗,直接展示出他的部實力。帶領著他的夏國殘軍一路侵占我梁國,占領了平州以南地區(qū)。復立了夏國,國號”西夏“,自稱為夏王?!背谵ㄓ行殡y地看著我,怕我會因此傷心。
他在怎么樣,似乎都與我無關了。“哦。”我淡淡的回應。
楚葳蕤見狀才舒了一口氣?!澳阕罱煤灭B(yǎng)好身子。軍隊的事情就交給我,你不要太操勞了?!?br/>
我苦笑道:“沒事,我命硬,還死不了,阿楚你不用擔心我。我想來公私分明,在戰(zhàn)場上我絕不會手下留情。我累了,讓我睡一會吧?!?br/>
楚葳蕤見我趕他走,也不惱,為我蓋好被子:“如此便好。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他走了。
我的眼睛望著簾子上一閃一閃的寶石,不帶一絲情感。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就像是做了一場好美好美的夢。夢醒后,我還是孑然一身,了無牽掛,一滴淚悄無聲息地從眼角滑落,滑進瑪瑙翡翠玉枕之中,消失不見。
情已恍,心已落,長思長憶染梨花。
與此同時,梨花院內(nèi),不,應該喚作夏宮了。西門一的一身白衣翩翩早已換成了明黃色的龍袍。梨花樹下,一道道穿林的斜陽光柱,映照在他頎長清瘦的身體上,他俊眼微閉,須眉微張,挺鼻輕嗅,唇角輕揚,又若在思量什么。此刻他安靜的仿佛與自然榮為了一體,就如一幅淡青淺赭的寫意畫。隨后西門一挖出一坦又一坦的西域美酒—梨花雪。打開壇布,西門一捧起酒壇就往嘴里灌,晶瑩的酒汁順著嘴角往下流。濁酒千杯離歌笑,笑顏猶在卻淚言。
鏡影,水月,芳華璀璨,卻是浮生一場。
一雙柔若無骨的手搭在了酒壇之上,一把奪過,想也未想就喂進自己嘴里,拼命地吞咽下去這烈酒。孟流霜眼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氣憤,又帶著些無奈:“王上,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何必如此在意。您別忘了您還有您的大業(yè)未完成呀!”
西門一又抱起一壺酒,喝下,沒有理會孟流霜,頹然不問世事。
孟流霜又奪過酒,狠狠地扇向西門一,西門一倒坐在地上。“您為了今天整整準備了十幾年?。 ?br/>
這句話像悶頭一棒打醒了西門一,醍醐灌頂。他迷糊的雙眼漸漸清醒,仰天一笑:“是啊,我要復國呀。為什么要想那個我深惡痛絕的女人呢,哈哈哈哈,我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也許一個人在真正無可奈何的時候,除了微笑,也只好微笑了。孟流霜的心痛著,臉上卻露出了笑容,附和道:“王上終是想通了。慕皎皎本就是我們這一路上最大的威脅,不如讓流霜……”孟流霜看著西門一,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西門一瞬間變了臉色,立馬反駁:“不,不行!她不能死!”
西門一愣了一會,沒想到自己第一時間還是護著她。愣愣地說:“孤要慕皎皎好好活著?!?br/>
情之一字心傷幾許,轉(zhuǎn)身,低眉,側(cè)顏,淚盡此后絕。
西門一咬牙切齒的蹦出一句話:“孤要她嘗嘗當年孤失去的一切。”
說完,西門一掌風一出,形成一道凌厲的風刃。周圍的酒壇都轟然碎掉,“砰——”化作碎片隨后飄散成風。孟流霜暗暗吃驚,沒想到王上的功夫已經(jīng)高深到這種境界,竟能損壞實物成虛物。
“流霜,你的事情辦的如何?”西門一整理好衣襟,不見剛才的頹廢之態(tài),又變成那個冰冷的西門一。
“回王上,昨日花魁大賽,流霜以飛霜舞多的魁首。慕寒天果不其然,魚兒上鉤了?!泵狭魉耆灰恍Α?br/>
“如此,甚好。日后便靜候佳音了?!蔽鏖T一點點頭,一切都會過去。
慕寒天,慕寒天。提起這個名字,孟流霜突然又笑了。
想起昨夜花魁大賽,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展示飛霜舞。軒裳本無綾羅舞,卻展廣袖寒月顏。臺上一分鐘,臺下是十年的苦功。一身霓裳羽衣站在臺上,一眼就望見了那個青衣公子,手中執(zhí)扇,好不風流。
她巧笑倩兮,這場舞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臺下的這個少年皇帝。她起舞,眉葉細,舞腰輕。宿妝成。一春芳意,三月如風,牽系人情。舞轉(zhuǎn)回紅袖,歌愁斂翠鈿。滿堂開照曜,分座儼嬋娟。她用盡了自己畢生來舞這一場。忽地一聲邈遠的簫聲傳來,慕寒天吹起了他的白玉簫,循上了節(jié)奏,孟流霜嫣然一笑。煙花舞,夜星繁,何人嘆息歲月長。
孟流霜收起最后一個回袖,舞畢。繁華落盡,轉(zhuǎn)身,依舊笑顏盈盈,只因他一直都在。她抬起頭,贏得滿堂喝彩,看見慕寒天眼里驚艷的目光,她贏了。這才是真正的戰(zhàn)利品。這場舞也引來不少垂涎,孟流霜的身價一次次被抬高?!拔页?00兩!”“我出兩!”“我出一千兩!”……孟流霜察言觀色著慕寒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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