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然一肚子火，跟蘇雯來到她的辦公室，關(guān)上門后直接問她：“蘇雯，是不是你把黃仁東和李明月的事，告訴她老婆的？”

    她定定看了我片刻，張開道：“沒錯，是我?！?br/>
    “你他媽有病啊?！?br/>
    蘇雯大怒：“你說誰有??？”

    “你去找黃仁東的老婆做什么？想把這事鬧大，讓那肥婆懲罰他嗎？你不是有病是什么？”

    “沒錯，我就是想讓黃仁東這種人渣得到應(yīng)有的懲罰，我把事情鬧到她老婆那又怎么了？難道明月受了欺負，我們就該忍氣吞聲裝作視而不見嗎？難道就不該維護她，幫她做點什么嗎？”

    我對她的愚蠢是又想氣又想笑：“所以說你有病，腦子有病，做事情不經(jīng)過大腦，你腦干都長到胸口那兩團肉去了嗎？你可以維護李明月，可以懲罰黃仁東，但你就不懂想個好點的法子嗎？你了解他老婆嗎？你打電話給他老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老婆會有什么反應(yīng)？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會演變成什么樣？想過他老婆會來找李明月的麻煩嗎？

    “你沒調(diào)查清楚對方，就想著把事情鬧大，不是有病是什么？就像你當(dāng)初打我一巴掌一樣，做事不經(jīng)過大腦，還有那次去賠姓陸的房地產(chǎn)商吃飯，竟然自已一個人去，萬一碰上黃仁東這種人，被下藥了怎么辦？你說你是不是蠢？除了胸大和漂亮之外，你還有什么卵用？”

    “你……”蘇雯氣得胸口顫顫巍巍的，愈發(fā)顯得她胸大無腦。

    “你什么你，以為板著個臉兇巴巴的自己就很牛逼了嗎？”

    “滾，你給我滾！滾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

    “嗯，我滾，等我拿下那個單子，狠狠日你一頓之后，我自然會滾?！闭f完，我冷笑一聲，轉(zhuǎn)身朝外走去。

    “站住?！碧K雯突然冷喝一聲，“現(xiàn)在就滾，黃仁東那個單子不用跟了，就算你拿下了，我也絕不會做他的生意，就是公司垮了，我也不掙他的臟錢。”

    我換過頭，冷冷地說：“我把單子簽下來后，這單生意做不做是你的事，但你既然跟我打賭，就得遵守約定履行當(dāng)初的承諾?！?br/>
    說完，我懶得再理她，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李明月已經(jīng)回家休息了，有同事陪著她。我并不擔(dān)心她會被解雇，蘇雯傻歸傻，還是很維護她的。

    公司里看起來和往日沒兩樣，井然有序，該工作的工作，但仍有許多人交頭接耳議論剛才發(fā)生的事。尤其是看到我之后，千奇百怪偷偷瞥來的眼神，讓我覺得有些厭惡。

    這些人為了蘇雯可以對我各種痛罵，卻看著李明月被欺負而無動于衷，剛才至少有近百人在圍觀，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那惡婦了。

    我不想在公司待著，拿著合同來到樓梯間，掏出電話打給黃仁東。

    電話接通之后，我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黃總，那棟別墅還給不給道爾做？給的話，我現(xiàn)在就拿合同去找你?！?br/>
    “行，但我現(xiàn)在不在公司，下午吧，下午大概四點鐘左右你拿合同來我辦公室。”

    “好，謝了?！?br/>
    本來還擔(dān)心蘇雯不給他好臉色之后，黃仁東又變卦，現(xiàn)在看來他并不是那么小氣的人。

    我不想在公司待著，到外面找個地方坐了半天。

    下午，來到黃仁東的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坐在沙發(fā)上默默地抽煙。

    他朝我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又指了指旁邊的沙發(fā)。

    我在他旁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一根煙。

    “黃總，不必在意道爾公司那個女老板的話，她就是個智障。”

    黃仁東笑了笑：“放心，我還不至于跟一個女人過不去?！?br/>
    “看得出，但我沒想到你會對李明月道歉。”

    “呵呵?！秉S仁東莫名搖了搖頭，“辦正事吧，合同呢?！?br/>
    雖然聊得來，但他還是很仔細地看了一遍合同，才在合同末尾簽上他的大名。

    然后，他走到辦公桌后面對著電腦擺弄了一會，轉(zhuǎn)過頭來說：“程東，合同上的總金額一百萬，我已經(jīng)轉(zhuǎn)到道爾公司的賬上了?！?br/>
    我一愣，不是先轉(zhuǎn)部分定金嗎？他怎么全額轉(zhuǎn)了？

    看出了我的疑惑，他又笑著說：“明天我就和那個女人離婚，到時候除了這間公司和那棟別墅之外，我一毛錢都沒有，現(xiàn)在不全額轉(zhuǎn)給你們，到時候上哪找錢。再說了，我猜你那個女老板不想做我的生意，先表示表示誠意，看她什么反應(yīng)?！?br/>
    我苦笑搖頭：“確實，她跟我說過不想做你的生意?！?br/>
    “不做就不做吧，把錢退回來給我就行了。對了，你好像跟老板關(guān)系不太好啊，今天上午你這么罵她，她能忍？不把你給炒了？”

    我再次苦笑：“做完你這個單子之后，肯定會炒了我，估計就在明天吧。”

    黃仁東這個過了不惑之年的成功人士，竟然幸災(zāi)樂禍地笑了，然后猶豫了片刻，說：“對醫(yī)療行業(yè)有沒有興趣？有的話，可以過來跟我干，以你的能力，干出點成績不難。”

    我一愣，這個問題還真沒想過。

    幾天前，他還對我冷眼嘲笑，我恨不得暴打他一頓，沒想到今天莫名其妙就成了朋友，現(xiàn)在他還邀我過來上班。

    說實話，我有些心動，醫(yī)療行業(yè)的暴利早就聽說過，干業(yè)務(wù)的收入比其他行業(yè)高很多，而且以我跟黃仁東的關(guān)系，不擔(dān)心會被穿小鞋。

    但我又仔細想了想，還是搖搖頭說：“黃總，謝謝你的好意，醫(yī)療行業(yè)我一點都不了解，怕自己做不來，辜負了你。而且，我想趁這次機會休息個幾天，先好好思考人生，過幾天再考慮找工作的事。”

    “哈哈哈，那你就先思考人生吧，到時候想干我這行業(yè)的話，來找我，隨時歡迎?！?br/>
    “謝了，話說回來，黃總從哪一點看出我有能力了？”

    “呵呵?！秉S仁東笑了笑，“魄力，膽識，像你這種為了達成目標(biāo)而不則手段的業(yè)務(wù)員，很少見了，敢當(dāng)眾懟自己老板的，更少見。”

    他緩緩?fù)铝丝跐鉄?，瞇眼看著繚繞的煙霧，像是在追憶著往事，片刻后又說：“其實，你和當(dāng)年的我，很像，天不怕地不怕，為了達到目的而不則手段，把一輩子都豁出去了?！?br/>
    我接不上話，把一輩子都豁出去這種事，也太極端了，大概就是他為了錢和事業(yè)，跟那個惡婦結(jié)婚的事吧。

    換做是我，做不出這種事。

    他忽然站起身：“走吧，陪我去個地方，就當(dāng)簽了合同請我吃頓飯吧。”

    “行。”

    跟蘇雯那輛漂亮?xí)r尚的帕拉梅拉比起來，黃仁東的s400l一點都不失豪氣而且更顯穩(wěn)重，更適合他這個年紀的成功人士。

    他開著車沿黃浦江邊往西南一直走，遠離繁華的市區(qū)，帶著我來到一片沿江的樓房低矮的地方。

    然后，他把車停在路邊，走到河提上，望著江面夕陽中飄搖歸來的幾艘小漁船。

    我站在旁邊沒有打擾他，這里大概有他的回憶吧。

    良久之后，他忽然嘆了一口氣，擺手示意我上車。

    他找了一家沿江的小餐館，看起來衛(wèi)生算不得很好環(huán)境簡陋的餐館，讓我有些意外。

    “你該不會介意這里吧？”他問。

    我搖頭：“不會，其實我這種人也就適合這種地方，倒是你，有些出乎意外，該不會這里就是你年輕時打漁的地方吧。”

    他老婆去他公司鬧的那次，曾說他以前不過是一個臭打魚的而已。

    黃仁東果然點頭：“沒錯，我是在這長大的，但你肯定想不到，我已經(jīng)有二十年沒回來過了?！?br/>
    我默然，這里距離他公司也就大半個小時的車程，他二十年都沒回來過，這其中大概有些不為人知的故事吧。

    我沒有追問他，他也沒有說，只是點了幾樣當(dāng)?shù)氐暮郁~河蝦，又要了幾瓶啤酒之后，對我說起了這地方舊時的模樣。

    或許，他決定跟老婆離婚之后，忽然想找回點當(dāng)年的記憶，想回頭看看他走過的半生，這才把我?guī)У竭@個地方。

    我自認是一個很好的聽客，他聊天的興致很高，喝酒的興致也很高。

    沒多久，幾瓶啤酒空了之后，他的兩眼偶爾會失神那么一剎那。

    最終，他把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之后，醉眼惺忪地望著我，說：“程東，你知道我為什么對李明月這么執(zhí)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