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省,徐溝縣城北四十里,馬家屯礦區(qū),義財礦場。
咚咚咚的巨大敲門聲,驚醒了留守在礦里的財務,孫二羊。
“他奶奶的,誰呀,這么早的來敲門,還讓不讓人睡覺?!睂O二羊揉著眼睛,披了件羊皮襖,晃晃悠悠的走到了院里的大鐵門口。
“我。”鐵門外傳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
孫二羊嚇了一激靈,他聽出來,這是礦長馬義財的聲音。
當下孫二羊也不敢再發(fā)牢騷,麻溜的把門栓拔下,把門打開。
果然,礦長馬義財那張黝黑寬大的臉,正出現在門外。
“礦長,你來了?”孫二羊驚疑不定的打量著馬義財,在馬義財身后,還跟著十幾號帶著頭套、穿著沖鋒衣、背著登山包的人,清一色的制式裝備,一身勁黑,只留兩只眼睛漏在外面。
“這……這是出啥事了?”孫二羊惴惴不安的問。
“你甭管。”馬義財不耐煩的擺擺手,轉身沖身后的一個看起來瘦瘦的人說:“沈老先生,礦區(qū)簡陋,里面亂七八糟的,您們多擔待?!?br/>
看起來瘦瘦的人把頭套往上一翻,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干瘦臉頰,瞧那模樣,至少得有七八十歲。
孫二羊感覺更疑惑了,這么大年紀的老頭子,帶著一大堆的人到這窮鄉(xiāng)僻壤的礦里干嘛來了。
老者身上的氣勢很足,一雙小眼睛里透出讓人心驚的明亮。
“我們趕時間,客氣的話就不用說了,我要看的東西呢。”
馬義財嘿嘿一笑,用寬厚的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fā)。
“沈老先生,之前說好的價格,您看……”
面對馬義財的坐地起價,老者面無表情,向著身后喊了一聲。
“小白子,拿錢,按原來的價格多給他一倍?!?br/>
“好嘞?!币粋€魁梧的身子從老頭后面站出來,把肩頭的碩大背包重重卸在地上,拉開拉鏈,里面居然滿滿的都是一疊疊綁好的鈔票。
“按照原定的價格,多一倍給你,拿好了?!笨酀h子抓了四摞鈔票,扔給馬義財。
馬義財穩(wěn)穩(wěn)的抱住鈔票,目光停在那只巨大裝滿鈔票的背包,眼睛里滿是貪婪。
“咳。”老者咳嗽了一下,明亮的目光落在馬義財黝黑寬大的臉上?!拔覀兊臅r間很緊,希望能馬上見到那件東西?!?br/>
馬義財把貪婪的目光收斂起來,沖老者嘿嘿一笑:“放心,沈老先生,我馬義財的為人這片做生意的都知道,是最講信用的。咱既然拿了錢,說好的東西馬上就到?!?br/>
說著,馬義財向著孫二羊瞪了一眼:“尼瑪個瓜劈,楞在這干啥,前天晚上在礦下面挖到的那個黑蛋蛋呢,馬上拿過來,沈老先生要看?!?br/>
孫二羊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么一大群人來到礦里是為了看那個黑蛋蛋。
這群有錢人真是吃飽了撐的。孫二羊在心里罵了一句,佝僂著匆匆跑進屋里。
“沈老先生,咱們里面請。”馬義財嘿嘿一笑,大手一揮,領著大隊人馬進了院子。
“那個黑蛋蛋也不知道是個啥材料做的,硬的怎么敲都敲不爛,我這不是照了個相片想找認識的人看看嗎,誰知道一天的功夫沈老先生就親自找上門來了?!瘪R義財一邊笑著,一邊眼睛滴溜溜的看老者,看樣子是想從老者嘴里套出點話來。
老者沖著馬義財不慍不火的笑了笑,合上了眼睛,站在院子里靜等。
緊跟在老者身后背著包的那個魁梧的漢子也把頭套翻了上去,露出一張國字臉,線條剛硬,看模樣像是個當兵的。
漢子瞪起銅鈴大的眼睛,盯著馬義財。馬義財嚇得后退了一小步,訕訕的笑起來。
三兩分鐘的功夫,孫二羊懷里抱著一個橢球形的黑黑的東西,匆匆從屋里跑了出來。
“礦長,礦長,這東西也太沉了。”孫二羊嘴里喘著粗氣,跑到了馬義財的跟前,邀功似的把懷里的東西舉起來顛了顛。而他的這一舉動,把老者那一方人都嚇了一跳,一行人紛紛后退了一步。
馬義財看著老者的動作,目露疑色,笑笑說:“沈老先生,就是這東西了,您看看是不是您要的?!?br/>
老者第一次皺起了眉,他遠遠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孫二羊懷里的東西,做了個手勢。
“讓他把這東西輕輕放在地上。”老者說。
馬義財點點頭,沖孫二羊吼了聲:“聽見了沒,讓你把東西放在地上?!?br/>
孫二羊緩緩蹲下身,把這個沉重的黑蛋蛋輕輕放在院里的土地上。
老者深吸了一口氣,沖著黑蛋蛋緩緩走來,魁梧的漢子攙扶著老者的胳膊,也跟了過去。
而剩下的人,都全副武裝,遠遠地盯著地上的這個東西,不靠近一步。
瞧他們如臨大敵的模樣,馬義財也看出了點門道,看這樣子,這東西不是啥好玩意?
當即,馬義財也不動聲色的后退幾步,遠離了這個黑蛋蛋。
老者和魁梧的漢子繞著這個黑蛋蛋緩慢而謹慎的走了一圈,老者又有些顫抖的蹲下身,近距離的打量了它一番。
終于,老者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在魁梧漢子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老者轉過身,沖著其余全副武裝、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同伴們點了下頭,說道:“是它,成與敗,就在今天了。”
沒人出聲,既沒有歡呼雀躍,也沒有唉聲嘆氣。
所有人依舊沉默。
馬義財一直偷偷留意著這一隊人的反應,他以為既然沈老先生肯定了這個黑蛋蛋就是他們如此迫切所要找到的東西,那么大家也該多少露出喜悅的表現來。
沒有。
馬義財再次一個個的盯著沈老先生的人看,一個能表現出一丁點喜悅的動作都沒有。
而就在馬義財打量著眾人反應的同時,老者也向他走了過來。
馬義財愈發(fā)殷勤的沖著老者笑著:“沈老先生,您看這東西到底是個啥玩應,能不能跟我說說,滿足一下我這幾天的好奇心?!?br/>
老者臉上的神色又恢復了來時的模樣,一片波瀾不驚,無喜無憂。
“這個東西的來歷,知道了,對你沒有好處?!?br/>
見到沈老先生不肯告知這東西的來歷,馬義財急忙說:“沈老先生,只要您把這東西的來歷告訴我,那這東西您需要,我絕對最低價賣給您。”
老者搖搖頭:“它對我們沒有用處,也沒有人敢把它留下來。我們馬上要去當初挖出這東西的地方看一看,多少錢,你給一個價。”
馬義財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他看了看地上放著這個東西,又看了看老者。老者的話,讓他心里有些犯忌諱。但他也摸不清老者是不是別有用心。
想了想,馬義財又擺出一臉的笑容:“之前挖到這個東西的地方的礦已經采的差不多了,那邊井區(qū)的礦車也在維修,頓時間內我們也沒法去哪?!?br/>
老者盯著馬義財。
“那個地方,我們今天必須要去,你開個價,我不還價?!?br/>
馬義財還是笑,對方越是這個姿態(tài),他越是篤定挖到黑蛋蛋的地方肯定有值大價錢的東西。
“真不好意思,我說的是事實,真的,就是我們自己現在想去那,也是去不成呀。”
老者再一次皺起了眉,他嘆了口氣。
跟在老者身后的魁梧漢子站了出來:“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對方突然翻臉,讓馬義財猝不及防,他剛要張嘴回話,身子卻一下子僵住。
因為對方抽出了一把槍,冰冷的槍口頂在了他的額頭上。
“有話好商量,有話好商量。”馬義財哭喪著臉,學著電視劇里的場景舉起了雙手。
老者開口緩緩地說道:“不告訴你,是因為對你只有害處沒有好處,你看看剛剛抱過這東西的那個人?!?br/>
聽了老者的話,馬義財緩緩轉頭看向孫二羊,卻看到孫二羊此時目光呆滯,嘴巴張開,嘴角卻帶著似有似無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在譏諷,藏著深深地怨毒。
孫二羊很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馬義財可以很篤定的判斷。是中毒了?還是怎么了?
馬義財心里琢磨著,還暗自慶幸新虧自己沒有碰那個黑蛋蛋。
在老者的示意下,魁梧漢子放下了手里的槍。馬義財還沒松下口氣,就聽老者繼續(xù)說道。
“我們這些人此次是專門為挖出這東西的那個地方來的,那里對我們非常重要,誰攔著我們,我們就要誰的命?!?br/>
看外貌慈眉善目的老人斬釘截鐵的說出這樣一番要殺人的話時,頓時又把馬義財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沈老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呀,自己只是知道他非常有錢,還想著借這個機會多撈他一筆呢。誰知道,對方卻是這么一個狠角色。
魁梧男子把肩膀上扛著的背包重重的砸在馬義財的腳下。
“送我們去那里,這些錢都是你的。”
背包的拉鏈打開著,一疊疊的鈔票從背包里散落出來,灑滿一地,那壯觀場面讓馬義財這個礦長也忍不住看直了眼。
咽了口唾沫,馬義財搖搖腦袋,對老者說:“送你們去那沒問題,但那里的礦車確實出了問題,礦井里繞來繞去的你們肯定找不到。這樣,我跟你們一起下去,帶你們去那。”
馬義財心里想,這些人拿這么多的錢換的東西肯定是價值連城啊,看眼前這架勢就算是自己得不到了,可也該跟過去開開眼界不是。
可聽到馬義財這樣一說,魁梧男子臉上卻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你……確定要跟我們下去?”
馬義財被對方看的一慌,把心一橫,還是咬牙點點頭。
魁梧男子沒再說什么,拍了拍馬義財的肩膀。
事情商量妥了,馬義財馬上打電話叫工人開井,還不忘把已經屬于自己的那一大包子錢找到背人的屋子里鎖好,然后讓工人把已經完全僵住的孫二羊和那個黑蛋蛋都抬進屋子照看著。
“礦……礦長。二羊這是咋了?我看送醫(yī)院吧。”抬孫二羊的工人結結巴巴的對馬義財說。
馬義財哼了一聲,“上醫(yī)院不花錢???”說著,他瞥了孫二羊一眼,卻看到孫二羊臉上的表情愈發(fā)的滲人,那嘴角完全的勾起來,配著他那呆滯的目光,愈發(fā)的透出怨毒的氣息。
馬義財心里一虛,揮揮手:“趕緊抬進屋子里,找人照看著,給他喂點水,一會我從井里上來,看不行再送醫(yī)院?!?br/>
安排好了工人,馬義財擦擦額頭上的汗,走到老者這些人的身邊,沖老者訕訕的笑著:“馬上就可以下井了,您看還需要準備什么不?”
此時,無論是老者,還是魁梧男子,都已經把頭套帶好,一副全副武裝的態(tài)勢。而這時候,馬義財才近距離的觀察到,他們的頭套很特殊,連眼睛的地方都有一層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透明膜罩著。
這么嚴實,跟防毒面罩似的,也不怕捂死。馬義財心里罵道。
老者深深地看了馬義財一會,兩道目光把馬義財看得心里一慌,他下意識的問:“怎……么了,沈老先生?!?br/>
老者搖搖頭。
“沒什么,馬礦長家里有什么人嗎?”老者似乎很隨意的在和馬義財聊天。
馬義財嘿嘿一笑:“有個從老家跟過來的婆姨。”
老者點點頭:“沒有兒子或者閨女嗎?”
馬義財哈哈一笑:“早年日子苦,沒生,現在婆姨歲數也大了,不生了。”他看似灑脫的甩了甩手,心里卻在暗想:老家的婆姨是人老色衰連個子嗣也沒給自己生下來,但自己在城里包養(yǎng)的那個小美人可是水靈著哩,上次回城里聽說她懷了,現也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哩。
“沒有就好。”老者點點頭,合上了眼睛。
馬義財聽著這話,心里頓時火起。說這話什么意思,沈老頭是在咒我絕后呀。
不過因為之前魁梧男子的那把槍,馬義財還是很有記性,沒再流露出什么不悅的神情。
一切準備妥當,老者帶著一眾人來到礦井前,礦車小,下去的人多,所以準備了前后兩輛車。
“真的要跟我們下去?”臨出發(fā)前,老者又問了馬義財一句。
馬義財哈哈一笑:“您老就帶我下去,當是讓我開開眼界了。”
老者點點頭:“那好吧?!彼肓讼?,又對馬義財說,“咱們這趟可能會耽擱點時間,你告訴你的工人,這段時間里都老老實實呆在礦場里,誰也不能往外走?!?br/>
“沒問題?!瘪R義財爽快的答應,招手叫過來兩個工人,把話交代下去。
“可以了。”馬義財和老者都站在前面那一輛車上,對老者說。
老者點頭,他轉過身,一一認真仔細的看過同行的所有人。
“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老者,這場面,讓馬義財忽然想到了一個成語。
視死如歸。
“出發(fā)!”
還不等馬義財深做思考,老者一聲令下,兩輛車前后開動,飛快開進了狹長幽深的礦井,駛向了那片漆黑的未知。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