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方圓巧舌如簧,幾句話就將錢文櫻積壓在心頭的陰霾掃了個干干凈凈。..co錢文櫻的心中,父親好比一個萬事通,無論什么為難的事情到了他手里,都會迎刃而解,從未失手。
盡管還沒有找回趙志文,但心中的壓力已然驟減,錢文櫻再次變得陽光起來,好像一朵迎著太陽綻放的葵花,金光燦燦,生機(jī)勃勃。中午,母親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豐盛的菜肴,錢文櫻一邊聽著父親的嘮叨,一邊吃得津津有味。
吃了午飯,母親還想留女兒擺會兒龍門陣,享享天倫之樂,但錢文櫻謹(jǐn)記父親的囑咐,匆忙告辭,徑自到警察局來尋趙志武,商議對策。
趙莊是劍門的晴雨表,有趙莊坐鎮(zhèn),劍門地界上,牛鬼蛇神些就不敢惹是生非。那年,一個空降過來的縣長看準(zhǔn)了這一點(diǎn),便學(xué)著劉備三顧茅廬,懇請趙勝英派一個兒子來出任警察局長,維護(hù)一方的治安,造福一方的百姓。
趙勝英的三個兒子中間,趙志文算得上是個文臣,趙志武算得上是個武將,趙志祥則介乎于兩者之間。警察局長是個非常奇妙的職位,按說,三個兒子都能勝任,但不知為什么,趙勝英死活就是不同意讓兒子去當(dāng)這個局長,縣長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并不灰心,一而再,再而三,登門陳情,恰好趙志武也流露出了愿意當(dāng)這個警察局長的愿望,趙勝英才勉強(qiáng)妥協(xié),同意讓趙志武去試一試,以半年為期限,行就接著干,不行就趁早讓賢,免得鬧笑話。這一試,便成了劍門地界上的一段傳奇,幾年時間里,縣長像走馬燈樣換了六七個,趙志武卻在警察局長的位置上坐得穩(wěn)如泰山,干得風(fēng)生水起。
趙志武是個雷厲風(fēng)行的人,一則是趙莊的二少爺,二則是一眾警察的頭頭,兩個顯赫的身份疊加在一起,讓他在警察局里具有無上的權(quán)威,說話總是一言九鼎,吐個唾沫就是釘,放個響屁就是雷。
錢文櫻剛剛走進(jìn)警察局,一個警察便笑容可掬地迎了過來,殷勤地把她請進(jìn)了會客室。錢文櫻說明了來意,警察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趕緊匯報說梁山寺里出了一宗命案,趙局長親自到現(xiàn)場勘查破案去了,不在局子里。頓了頓,又說,今兒個有好幾撥人來找局長,現(xiàn)在都打發(fā)回家聽信去了。聽說出了命案,錢文櫻心中陡然一驚,情不自禁地聯(lián)想到了失蹤的趙志文,端著咖啡的手忍不住就顫抖起來,把咖啡灑了一地。..cop>梁山寺位于大劍山絕頂,處在劍門七十二峰的桃花峰與逍遙峰之間的舍身崖上,是一處歷史悠久香火綿延的有名古剎。相傳,梁武帝蕭衍曾在這里修真悟道,因而得名梁山寺。梁武帝之后,千百年來,歷代均有修葺,寺廟寶相莊嚴(yán),規(guī)模逐漸宏大,信眾此去彼來,香火十分旺盛。
沿著山巒,拾階而上,深山密林間,古剎若隱若現(xiàn)。臨近絕頂,可見寺門上懸著三個龍飛鳳舞的鎏金大字,上書“梁山寺”,兩邊廂的門柱上鐫刻著一副極具哲理的對聯(lián),相傳是清朝的一位秀才題寫。上聯(lián)為古寺聳云端,看:仙女橋橫、雷神峽吼、金光洞邃、石筍峰奇,風(fēng)景縱清幽,脫不開貪、嗔、癡、愛,終是累;下聯(lián)為雄關(guān)排眼底,想:孟陽銘刻、伯約祠堂、鈴聲夜雨、紅樹珊瑚,興亡徒慷慨,說到那功、名、富、貴,總成空。
佛門清凈地,度化有緣人。梁山寺藏身于大劍山中,與劍門雄關(guān)遙相呼應(yīng),梁山寺里的神佛菩薩,個個都有千里眼順風(fēng)耳的本事,千百年來,耳目及處,聽厭了陰謀詭計鼓角爭鳴,看煩了金戈鐵馬刀光劍影。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這一次,屠刀卻在梁山寺里被人高高舉起,又狠狠地落下,白刀子進(jìn)去紅刀子出來,讓這座保持了千百年干凈的深山古剎沾染了血光,蒙上了塵埃。
死者穿著灰色的僧衣,剃著閃亮的光頭,竟是一位和尚。和尚們天天敲木魚,吃齋飯,四大皆空,加之梁山寺有金鈸和尚主持,戒律森嚴(yán),諒來不至于結(jié)下仇怨。而若無深仇大怨,何苦要對一個出家人下此毒手呢?這個案子,實在很是蹊蹺。
趙志武靜靜地站在八角井里,像個前來參禪的居士。他的左膀右臂二把刀和炮筒子正在分頭行動,一個人忙著勘驗現(xiàn)場找線索,一個忙著錄口供尋找目擊證人。
金鈸和尚須發(fā)飄飄,在大雄寶殿里打著坐,手上念珠緩緩轉(zhuǎn)動,嘴里口若懸河地誦著佛經(jīng),一副超然物外的樣子,好像寺里平和如常,并沒有發(fā)生兇殺案。
金鈸和尚的靜,死者的血,小和尚們的慌,警察們的忙,讓這座歷經(jīng)千百年風(fēng)雨洗禮的古寺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co志武在八角井里踱著四方步,凝神思考著,越想越覺得沒有頭緒,越想越覺得這樁兇殺案背后透著無盡的蹊蹺,光怪陸離。
二把刀勘驗完現(xiàn)場,過來報告說:“死者就是梁山寺里的和尚,法名叫作無垢,是金鈸和尚的關(guān)門弟子。無垢是被人用利刃刺傷肺葉呼吸衰竭而死,死亡時間大約在夜里四點(diǎn)鐘左右?,F(xiàn)場沒有發(fā)現(xiàn)兇器。兇案發(fā)生后,寺里的和尚們都來察看過,足印紛亂,無法提取到有價值的足印?!?br/>
“那么,你認(rèn)為這里是不是兇案的第一現(xiàn)場呢?”趙志武望著有些灰心喪氣的二把刀,緩緩問道。
二把刀聞言伸手指了指大雄寶殿,說:“那扇門的背后就是觀音殿,在勘察中,我在門上發(fā)現(xiàn)了一處劈砍的痕跡,但沒有血跡。死者的尸體在八角井北角,距離那扇門約三十步。綜合這些情況,我推斷無垢和尚應(yīng)該是在觀音殿外與兇手照了面,并與之進(jìn)行過搏斗,可能是由于手無寸鐵,不是兇手的對手,因此邊打邊逃。從他跑的方向來看,應(yīng)該是朝方丈室去的,那里有他的師兄弟們,他應(yīng)該是想去呼救求援,然而,兇手身手了得,在八角井里把他干掉了,一擊斃命。”
“無垢和尚是金鈸和尚的關(guān)門弟子,金鈸和尚功夫了得,想來這無垢和尚縱然沒有把金鈸和尚的本事部學(xué)到家,量來也不該次到哪里去,這個兇手能一擊致無垢和尚于死命,應(yīng)該也是個練家子,而且還是個非同一般的練家子呢?!壁w志武聽完二把刀的匯報,接著分析道。
二把刀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從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就是這樣。但是局座,案子這個東西呀,你是曉得的,就像新媳婦的蓋頭,蓋頭不揭開,是光臉是麻面,誰也說不好?!?br/>
趙志武聞言,好似老僧入定一般,一語不發(fā),沉默了有頃,緩緩站起身來,踱著四方步,不疾不徐地說:“這樁兇案發(fā)生在佛門清凈地,死的又是個和尚,實在很是蹊蹺。深更半夜的,兇手爬山涉險跑到寺廟里來做什么呢?這梁山寺雖說是個有名的千年古剎,但現(xiàn)目今寺廟里住著的都是些四大皆空的和尚,既無金銀又無財寶,兇手是沖著什么來的呢?他的作案動機(jī)是什么呢?這些問題都像謎一樣,讓人猜不透呀。”
二把刀亦步亦趨地跟在趙志武身邊,一邊仔細(xì)聽話,一邊頻頻點(diǎn)頭,說:“局座分析得精辟呢,一下子就抓到了問題的關(guān)鍵。這梁山寺是個佛家弟子的苦修之地,沒有金銀財寶,兇手?jǐn)嗳徊粫菆D財害命,寺里的人又都是六根清凈的和尚,斷然也不該是為情殺人,另外,佛門素有佛門的清規(guī)戒律,與世無爭,這些和尚常年在山上修行,又有大名鼎鼎的金鈸和尚住持,他們雖然未必都是得道高僧,但既然不與人爭鋒,也不至于結(jié)仇,因此,仇家尋仇的可能性似乎也可以排除。哎,死者是個大和尚,兇手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呢,從目前的線索看,要勘頗這個案子,難度不小呀?!?br/>
趙志武驀然停下腳步,遙望著大雄寶殿,語氣堅定地說:“出了人命案子,何況是在佛家清靜地出的案子,作案手段又是這般殘忍,是可忍孰不可忍也,任憑他兇手千般狡猾萬般奸詐,咱們總得將他捉拿歸案,繩之以法,還這佛家清靜地一個公道?!?br/>
二把刀聞言,唯唯諾諾地說:“那是的,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常言說得好,人在做天在看,兇手竟然敢在佛前行兇,自是大奸大惡之徒,佛菩薩有靈,自會給咱們一些啟示,扒開烏云見日明,讓咱們遲早要破了這個案子,讓兇手伏法,如是,方可彰顯佛法無邊?!?br/>
二把刀說話時語氣激昂,越說越是激動,趙志武越聽越是想笑,但他到底忍住了沒有笑出聲來。這個老滑頭,話說得跟立軍令狀一般,斬釘截鐵,但仔細(xì)一揣摩,二把刀的這些話又都很是模棱兩可,將案子能不能破都推給了佛菩薩是否會顯靈,佛菩薩如能顯靈,這案子指日可破,佛菩薩如果不顯靈,這案子就且拖著,只要作為局長的自己不較真,那就誰也不會計較了。
趙志武雖說是個直性子,然而,一旦入了官場,多年的歷練,早已磨練成了一個太極高手,要不然也不可能締造出走馬燈似的換了多任縣長,而他這個局長卻越當(dāng)越穩(wěn)如泰山的傳奇。二把刀和炮筒子是他的兩個得力干將,他們倆在他手下干得時間長了,自然熟悉他的脾性,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什么事該干什么事不該干,什么時候該留余地什么時候該鐵面無私,兩個人精總能把握得八九不離十。誠然,這也是趙志武喜歡他們的一個原因。試問,哪個做領(lǐng)導(dǎo)的不喜歡這樣既能真正干事又能察言觀色的下屬呢。
然而,二把刀屢試不爽的察言觀色的本事,這一次卻是馬失前蹄看走眼了,趙志武自從知曉這個案子,就篤定了必須破案的決心,而不是得過且過和稀泥。
趙志武為什么會如此篤定地下這個決心呢,這是一個秘密,一個二把刀想破腦殼也永遠(yuǎn)不可能知道的秘密。原來,趙志武小的時候,并不似現(xiàn)在這般生得五大三粗,孔武有力,那時候的他,身子骨單薄得很,瘦得跟竹竿一樣,一陣風(fēng)就可以刮倒,經(jīng)常生病,經(jīng)常吃藥?;⒏笩o犬子,趙勝英見兒子弱不禁風(fēng)的,心頭不知黯然神傷了多少回,可終于無計可施。在趙志武三歲的時候,一個游方僧人告訴趙勝英,說趙志武之所以身體孱弱,那是因為他出生的時候是一個大兇的時刻,命里帶著煞,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煞氣終日趨附在趙志武的身上,百般折騰,趙志武的身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那時候,趙勝英正當(dāng)壯年,素來只相信自己,并不相信鬼神,但游方僧人的一席話說得有鼻子有眼,再加之自己的確黔驢技窮無計可施,也就抱著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的心態(tài),聽信了游方僧人的話,要給趙志武尋一個六根清凈的干爹來鎮(zhèn)壓趨附在他身上的邪祟。
世人都在紅塵中,生老病死,愛恨情仇,人人皆有。游方僧人卻說要尋一個六根清凈的人給趙志武做干爹,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難在哪里,難在大千世界,蕓蕓眾生,要找個六根不凈的人,一抓一大把,可要尋一個六根清凈的人,卻比海里撈針還難。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趙勝英思來想去,正毫無頭緒的時候,管家進(jìn)到跟前說趕明兒就是三月三,老太太說要到梁山寺去燒香,請示莊主是否陪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趙勝英的腦海里忽然就閃過了一道靈光,心中糾結(jié)多日的煩惱驀然煙消云散。
紅塵滾滾,六根清凈干爹找不見,但六根清凈的師父卻可以尋得。次日,趙勝英備了厚禮,陪著老太太輾轉(zhuǎn)來到梁山寺,燒香禮佛,軟磨硬泡,終于說動了金鈸和尚,讓他做了趙志武的記名師父。
說來也是神奇得很,趙志武自從有了金鈸和尚這個六根清凈的得道高僧護(hù)著,不到一年光景,往時的病根兒竟悄沒聲息地不見了,素日里吃得好睡得香,身體越長越壯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