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他們班主任林老頭生病住院了。

    老頭據(jù)說有慢性支氣管炎，天氣轉(zhuǎn)涼時感冒，加重了舊疾，住進了醫(yī)院，這幾天的語文課都是別班老師代的。

    老師生病住院，學生怎么也待去看看，班干部們在商量著去醫(yī)院看望的事，當然了，看望老師自然是不能空手去的。

    于是就召開了班會，專一討論這事。

    班會上，白青青就提議，每人繳上五十塊錢，給老師買禮品，有剩的就充作班費。

    他們班四十八個人，每人五十，加在一起兩千多，看望老師，似乎多了點，買個水果籃，花籃什么的其實用不了多少，可白副班長說了，林老師是咱班班主任，不能跟別的班一樣。

    雖然有些同學心里有異議，不過，既然都提出來了，當著全班同學反對好像顯得自己很小家子氣，就都沒吭聲。

    最后統(tǒng)計的時候，全班都交了，唯獨孫艷一人沒交，全權(quán)負責這事的白青青直接在講臺上點了孫艷的名字。

    孫艷垂著頭站起來，小聲說她明天再交，身上沒帶那么多錢。

    白青青站在講臺上，瞥了她一眼，語氣有些輕慢，“沒有，可以先跟同學借下，下午就要去買東西了，誰還能等到明天?！?br/>
    孫艷頭低的更厲害了，班里不少人都在嘀咕，不就是五十塊錢嗎，交了就算了，何必讓她說難聽的。

    孫艷不吭聲地站在那里，跟個柱子似的，別人都以為她在故意跟班長作對，方程知道不是，她多少知道一些她家的情況，家庭不富裕，母親又是繼母，繼母還有自己的小孩，估計上這個學應(yīng)該是挺不容易的。

    方程看到她的手越攢越緊，攤開的課本有液體暈染的痕跡，像是一只闖進森林的兔子，面對著周圍兇神惡煞的猛獸，渾身透著無助和忐忑不安。

    方程手中的鉛筆，咔嚓一聲斷為了兩截，人也跟著刷地站了起來，“我剛才忘了，錢我暫時也不能交了，交了中飯和晚飯就沒得吃了?！?br/>
    班里一片嘩然，紛紛回頭。

    “方程你什么意思？”白青青冷聲問。

    “班長可以不用等，該買東西就買，實在不行，我們也可以自己去看望老師，老師德心仁厚，應(yīng)該不會在乎我們什么時候去，或者拿什么?！狈匠滩患辈宦?。

    白青青瞪著方程。

    方程剛說完，劉東立馬響應(yīng)，表示他也沒錢吃飯，他也先不交了。

    臺上白青青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出離憤怒地手一擺，賭氣地將錢甩在桌子上，掃視一圈全班同學，“可以啊，還有誰沒錢吃飯的，現(xiàn)在就可以拿回去，只是，拿回去你們就不用再拿回來了。”

    杜曉麗也弱弱站了起來。

    白青青慘白著臉，眼神能殺人。

    班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萬分。

    旁邊的周元大概不忍自己的女朋友受欺負，就說，“我明明看到你錢包里還有錢，不就是五十塊錢嗎，多大點事，至于弄成這樣？”

    方程冷冷掃他一眼，不無譏諷，“你當然不至于了，五十塊錢還不夠你大少爺喝杯茶的呢，可對于咱們這些窮苦老百姓來說，那是一個月的早飯錢?！?br/>
    “這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只是覺得都是一個班的，沒必要弄那么僵，本來就是孫艷搞特殊，要不這樣，我?guī)退涣耍喔刹恐鞒职鄤?wù)也不容易，看在我的面子上就……”

    “你的面子？”方程不屑地哼了聲，“你是不是覺得你臉很大？”

    “我……”周元被嗆的說不出話。

    宋雨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下課后，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孫艷才抬頭，愧疚地望向方程。

    方程在她張口前忙說，“別多想，我不是因為你，我只是覺得我們掏腰包，讓她去老師那刷好感，太虧了?！?br/>
    “可不咋地，去醫(yī)院肯定沒我們的份，去的不是班干，就是那些跟班干們走的近的。”杜曉麗撇撇嘴。

    “誰說都是班干？”劉東背著書包走了過來。

    “你不說，我都忘了你也是班干了。”杜曉麗看看他，嘆了口氣，“白青青這女人肯定會到老班那里告狀，要是讓老班認為咱們不想看他，那可就慘了，冒犯了班主任，這以后也崩想有什么好日子過了?！?br/>
    劉東說，“這會兒知道厲害了，早干嘛去了?！?br/>
    “剛才……”杜曉麗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懊惱不已，“誰知道呢，跟鬼附身了似的，頭腦一熱就站起來了，根本就沒多想?！?br/>
    “這……都怪我。”孫艷微垂著頭，低聲道，“要不，我去跟白青青說說，道個歉，再把錢交了……”

    “交了她也不會要?！倍艜喳惪隙?，“你沒看她今天氣成啥樣，這也不怪你，白青青確實也太盛氣凌人了，連我都看不下去?！?br/>
    方程收拾好書包，站起身，“事已至此，還是想想怎么去看老師的事吧……”邊說邊往外走的她突然停了下來，望著劉東，“我覺得我們?nèi)ソ加我惶?，就什么都解決了?！?br/>
    劉東愣了下，很快領(lǐng)悟她的意思，不禁點頭，“剛好也很長時間沒去看師傅了，趁著也可以給他老人家請個安?！?br/>
    身后的杜曉麗和孫艷兩人不知他們在說什么，你看我我看你。

    方程轉(zhuǎn)身問，“明天郊游，你們?nèi)?？?br/>
    周日上午，方程劉東杜曉麗孫艷四人來到了醫(yī)院，從護士臺那里問到病房號，找到了老班所住的病房。

    門從里面被打開時，發(fā)現(xiàn)房間里已經(jīng)來了不少人，而且還都是他們班的，除了劉東，班干都在，另外還有幾個在班級里格外活躍的人，比如她的同桌周元也在其中。

    病房門一打開，看到彼此，雙方的神情都很有些意思。

    林老頭看到，招呼他們趕緊進來。

    師母看到他們每人手上都提著東西，就責怪他們亂花錢，“拿什么東西？都還是學生呢，你們能過來，老林就已經(jīng)很高興了。”

    老班的床靠著里面的窗戶，窗戶下面放著幾提補品，應(yīng)該是白青青他們拿來的，進來的幾人就將手中提著的東西順手擱在了旁邊。

    師母又是一番推辭，杜曉麗忙將人拉起來，“這些沒花錢，是我們自己上山摘的?！?br/>
    一屋子人都愣了。

    劉東忙解釋，“我們?nèi)チ颂肃l(xiāng)下，從山上采了不少的山珍菇類，榛子野菜什么的回來，就想著拿一些過來給林老師補補身體……”

    “這些可都是天然無公害食品，絕對的新鮮?！倍艜喳悘娬{(diào)。

    “真的？”師母忙打開來袋子看。

    剛打開，就聽到里面一聲叫喚，袋子跟著抖動起來，師母嚇的忙縮回了手，“咋還會動？”

    “哦，忘說了，這是在山上打的野雞?！眲|上前打開袋子，“燉著吃，很滋補的?！?br/>
    “還真是的？老大兩只，還活的?！睅熌覆蛔↑c頭。

    “林老師，你這些學生可真是有心呢?！蓖徊》康娜肆w慕道，“在城里，這些東西可很少見，聽說，現(xiàn)在就是在鄉(xiāng)下，也很少人愿意上山打這些東西了。”

    林老師明明神情很滿意，卻愣是繃著臉，“我倒不希望他們打什么野雞，能把成績提高上去我就心滿意足了?！?br/>
    幾人搔搔頭，不吭聲。

    “雞身上沒看到傷，你們是怎么逮到的？”有同學好奇問了。

    “山上除了野雞，還有別的嗎？比如兔子，野豬，孢子之類的？”

    “怎么分辨蘑菇有沒毒？山上很多嗎？”

    班上的同學你一言我一語問個不停，自打方程他們進來，病房里談?wù)摰亩际撬麄冞M山采摘打獵的事。

    離開時，兩班人馬是一起離開的。

    病房走廊，白青青經(jīng)過方程身邊時，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

    方程只是沖她聳了聳肩。

    “你們?nèi)ド缴洗颢C，也不叫我，太不夠意思了。”周元這貨不知啥時候來到了他們跟前。

    方程橫他一眼，抬腿往門口走。

    “哎，我說你這人是怎么回事？”身后的周元不滿喊道，“還生上氣了？我都還沒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