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做生意,笑迎八方客,斷然沒有將客人拒之門外的道理,若錢、孫、田三家當真采取螞蟻搬家的方式搬空楊氏和裕泰兩家糧行的儲糧,這一招絕對讓人防不勝防。
楊影皺著秀眉苦思良久也沒能想出更好的應(yīng)對之策來,反觀朱成鈞正自顧自的悠閑品茶。楊影氣惱地翻了個大白眼,嗔道:“你還有心思喝茶,趕緊先辦法呀?!?br/>
朱成鈞看向淺嗔薄怒的楊影,心里不禁一樂,這才是少女該有的模樣嘛。
想到自己上一剎的失儀楊影白皙的秀頰霎時緋紅,不自覺地輕垂螓首。
佳人那一低頭的風情,惹得朱成鈞心頭一漾,為免楊影瞧出自己的異樣弄得現(xiàn)場氣氛尷尬,朱成鈞眼瞼微垂對著半盞殘茶,緩緩開口道:“這件事不難,就是決心不好下,我首先得確認楊掌柜有多大的決心?!?br/>
楊影當然清楚朱成鈞何以有此一問,這是要跟三大糧行宣戰(zhàn),她只是想安安分分的做生意,根本無意與他人結(jié)怨,怎奈商場如戰(zhàn)場,錢、孫、田三家為壟斷鐘離縣糧食市場,視楊氏為眼中釘時刻欲拔之而后快。
自打她接手家業(yè)以來,錢、孫、田三家更是變本加厲,步步緊逼,楊氏糧行的經(jīng)營愈加舉步維艱,眼看就要難以為繼,這時裕泰糧行強勢介入這才讓她緩過一口氣來。
敵人亡我之心不死,一昧退讓只會助長其囂張氣焰。
對此,楊影深有領(lǐng)教。
沉思良久,楊影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縷堅決之色,道:“我決定了。”
“不后悔?”朱成鈞再次確認楊影的決心,當看到她眉宇間的堅毅,朱成鈞說出了自己的計劃:“裕泰糧行雖切斷了這三家的進貨渠道,但僅憑一家之力對付三大糧行多少顯得有些力有不逮,我需要楊氏與裕泰糧行統(tǒng)一口徑,通力合作?!睏钣皼]作多想,當場拍板。朱成鈞接著說道:“我會要求裕泰糧行執(zhí)行實名定量限購,然而以裕泰糧行能調(diào)用的糧食只能供應(yīng)本縣百姓兩個月一日三餐的最低生活口糧,若百姓一日只吃兩餐,裕泰糧行最多只能供應(yīng)三個半月。”
楊影當即回道:“若無意外,楊氏所有儲糧應(yīng)該足夠支撐一個半月左右?!睏钣皩χ斐赦x所講的‘實名定量限購’有些不解,追問道:“具體該怎么做?”
朱成鈞接過楊影的話,說道:“裕泰糧行和楊氏需要發(fā)一個聯(lián)合聲明,明確指出本縣即將面臨缺糧的困境,也告訴他們以我們兩家現(xiàn)有的儲糧足以支撐到夏糧上市,承諾在維持現(xiàn)有糧價不變的基礎(chǔ)上根據(jù)各家實際人口情況實施實名定量限購。”
在糧食緊缺的情況下實施嚴格有計劃的分配,才能讓更多的人有食果腹,不至于無糧可炊而餓死。
楊影深知要實施這一計劃的難度,僅僅縣城就將近八萬人口,除去鄉(xiāng)紳大戶以及吃他們家飯的仆人,少說也有六萬以上的尋常百姓,就算以六口之家算也是一萬戶以上。想到這組數(shù)字,楊影心中頓時升起一股無力感,苦嘆道:“每日接待上萬人買糧,那得需要多少鋪面和伙計,這么短的時間如何能做得到?戶籍校對……一件件都是難題!”
這些問題在朱成看來都是小問題,當初為了構(gòu)建緊密的商業(yè)網(wǎng)絡(luò),朱成鈞一早便命沈澤購置了大量的店鋪,現(xiàn)在正好派上用場。
朱成鈞擺了擺手,承諾道:“我可以提供足夠多的臨時店面,屆時我也可以安排人到各片區(qū)去采集各家庭的人口信息,登記造冊,屆時點名買糧即可。”
聽了朱成鈞的安排,楊影瞬間感覺困難少了大半,接下來只需維持秩序即可。對此楊影心中也有不少疑惑,詢問道:“你我兩家聯(lián)名發(fā)表本縣缺糧的聲明,足夠取信于民?老百姓肯定會懷疑這是商家的手段,根本就不相信咱們?!?br/>
楊影的擔心不無道理,尖商是讓利經(jīng)營,奸商則是缺斤短兩牟利,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好好的尖商被老百姓喚成了奸商,這大概是從當局將商定為末籍開始吧。
對于楊影的疑惑,朱成鈞可不是這樣看,自信一笑道:“咱們無需為此憂慮,錢、孫、田三家很快就會證實我們所言非虛。”
經(jīng)朱成鈞稍加提點,楊影瞬間了然。
在保證本縣百姓都可以買到糧食的前提下,朱成鈞可沒忘了要對付錢、孫、田三家,這兩件事并不沖突。轉(zhuǎn)念一想,朱成鈞瞬間計上心來,有些玩味的看向楊影,說道:“楊小姐有沒有趁機擴大經(jīng)營的打算,我在縣城各片區(qū)都買了不少店鋪,可以用合理的價錢租給你?!?br/>
當下錢、孫、田三大糧商無糧可賣,正是趁機擴大經(jīng)營,搶占市場的好時機,既然決定跟三大糧商擺明車馬炮的大干一場,從那一刻起楊影就萌生了擴大經(jīng)營的打算。
楊影見朱成鈞擺出一副奸商嘴臉,瞬間微慍,輕哼道:“店面我自己可以買,才不租你家的?!闭f著楊影輕揚嬌俏的下巴。
大計已經(jīng)定下來,以鐘離縣百姓手頭上的余糧,還有些時間作準備,忙碌之余朱成鈞突然產(chǎn)生了跟楊影斗斗嘴的惡趣味。瞟了一眼一臉倔強的楊影,朱成鈞搖了搖頭直呼惋惜,道:“很不巧,縣城各主要坊市的店鋪我趁著前段空暇時間都盤下了,楊掌柜要想買到地段好的鋪面……一個字,難!”
“你!……你買這么多鋪面干什么,靠收租賺錢?”楊影惱道。
朱成鈞聳了聳肩,說道:“做房東遠比做生意輕松太多,不必勞心勞力,翹著腿坐等收租即可,何樂而不為?!?br/>
楊影知道以朱成鈞的深謀遠慮肯定不僅僅是為了做房東收租這么簡單,忽的,心底產(chǎn)生一個讓她不可置信的想法:難道他早就料到了今日的一切???輕聲求證道:“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入手了這么多的鋪面?”
朱成鈞明言道:“在籌建裕泰糧行初始就有了這一計劃?!?br/>
證實了心中的猜想,楊影頓時驚詫不已,現(xiàn)在回想起裕泰糧行建立后他的一系列作為,可以說在裕泰糧行還未建立起來他便有了壟斷鐘離縣糧食市場的打算。當初自己跟他還不認識,如此說來自己也是他要鏟除的目標之一。見識過朱成鈞諸多神出鬼沒的手段,被整垮的四大炭商就是他最亮眼的戰(zhàn)績,楊影突然慶幸自己早了幾日跟他結(jié)識。
楊影才剛萌生擴大經(jīng)營的念想就被朱成鈞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小嘴一憋,跟受了了莫大的委屈那般,一雙秋水美眸噙著幽怨看向朱成鈞。
楊影此刻的表情,讓最看不得美人受委屈的朱成鈞為之心軟,但生意就是生意,對此朱成鈞還是保持這應(yīng)有的清醒和理智,說道:“裕泰糧行會維持現(xiàn)有的規(guī)模,不會再有進一步擴張的打算,其他片區(qū)就趁此機會讓給你楊氏吧,但你必須租賃我的鋪面,價錢好商量,只要不讓我吃虧就行?!闭f著,朱成鈞沖楊影擺出一副我很大方的架勢來。
楊影輕輕撇過臉去,心有不情愿又能如何,誰叫人家占盡了先手。
見楊影不搭理自己,朱成鈞也移開了目光,跟楊影聊了這么久卻不見楊穎小丫頭在面前晃悠,以這個小丫頭的性子又豈會不在這里跟著湊熱鬧,當聽到外面的嘈雜聲,朱成鈞心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yù)感,驚呼道:“不好!”
朱成鈞騰的一下就站起身來,二話不說就往外走,楊影也收起了對朱成鈞的氣恨,緊隨其后走了出去。
“慢點……都有,大家別急。”還未走到店前就楊穎忙著招待顧客的聲音。
來到店內(nèi),朱成鈞掃了一眼前來搶購糧食的顧客,轉(zhuǎn)眼給楊影遞了個眼色。
生意興隆本該值得高興,但眼下這一幕委實反常。
楊影瞬間反應(yīng)過來,當機立斷,喊話道:“諸位,很抱歉,今日小店打烊了?!?br/>
“楊掌柜,我家急著買米下鍋,您能不能延后些收店?!?br/>
“對……我家老爺吩咐小的來買糧,要這點事都辦不好,小的飯碗都保不住了?!?br/>
…………
眾人紛紛請求楊影延遲打烊。
楊影掃了一眼即將被搶購一空的店鋪,不顧眾人的請求強行下板打烊。
“姐姐……今日生意好好哦……”楊穎小丫頭捧著賬本來到姐姐楊影跟前,一臉邀功請賞的嬌俏模樣。
楊影瞪了自家妹妹一眼,斥責道:“好心幫倒忙?!?br/>
聽到姐姐訓(xùn)斥的口吻,楊穎小丫頭的笑容瞬間被委屈代替,撅著小嘴,一臉的不服氣,好不容易能給姐姐幫上點忙,卻不料挨了一頓訓(xùn)。
看到楊穎委屈巴巴的模樣,朱成鈞心有不忍,開口道:“她也是想替你分擔一些,孝心可嘉,是我們疏忽大意了?!?br/>
見朱成鈞替她鳴不平,楊穎的臉色才稍有緩和,哽咽道:“我做錯事了?”
“沒事,你這么積極幫忙,姐姐高興還來不及呢。”楊影摸了摸妹妹的小腦袋。
朱成鈞看了一眼即將被搬空的糧貨轉(zhuǎn)頭對楊影說道:“他們已經(jīng)出手了,我們的計劃也該加快落實了。”
楊影點了點頭,當即召集糧鋪伙計召開緊急會議。
朱成鈞話別楊影,轉(zhuǎn)身就走。
來到裕泰糧行,發(fā)現(xiàn)裕泰糧行店鋪的盛況比之楊氏更甚,朱成鈞果斷命店鋪專職掌柜強行打烊并令人向其他分店轉(zhuǎn)達自己的緊急指示。
沈澤就在附近辦事,當?shù)弥斐赦x蒞臨視察,連忙推掉事務(wù)趕了過來。
朱成鈞對沈澤吩咐道:“即日起裕泰糧行實施實名定量限購,你立即去聯(lián)系那些跟我們簽訂合作協(xié)議的商人,讓他們賣我個面子,那部分糧券不要轉(zhuǎn)讓與售賣?!?br/>
話落,朱成鈞轉(zhuǎn)身就踏上馬車急匆匆的向長興票號趕去。
回到長興票號,朱成鈞當即提筆書寫聯(lián)合聲明并讓人用最快的速度公布出去。
裕泰糧行伙同楊氏糧行發(fā)布聯(lián)合聲明,這等做法讓一眾不了解內(nèi)情的老百姓頗有微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