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瀟瀟忽然轉頭,抱著他靠過來的身體,喃喃講起了過往,聲音很低很輕,差一點就能被外面的暴雨遮蓋。
“我媽死的時候也是夏天,又悶又熱,唐敬禮和管家阿姨被警察帶去警察局做筆錄,那時候姥爺他們還在首都,所以沒有人注意到我,我一天沒吃東西,就躲在自己的房間,腦海里一遍一遍的放著我媽跳樓的畫面,到了晚上忽然就打雷下雨,跟今天的一樣,后來姥爺才知道我媽的事,盛怒之下把我接到了首都……”
她故意……掩去了許多。
那晚雷電交加,空曠的別墅里只有她一個人,雷聲甚至在別墅里回聲,漆黑一片,只有走廊里的聲控燈因為雷電而時不時亮著,她一邊大哭一邊瑟縮的爬到一樓客廳,撥了首都關家的號碼。
第二天一早舅媽時容帶著不到二十歲的關謹念風塵仆仆而來,姥爺和舅舅關思燊直接去了A市的殯儀館。
時容看見滿面淚痕的唐瀟瀟好一陣心疼,險些落下淚來,收拾好了心情這才趕緊去給唐瀟瀟做些吃的。
冰箱里有現(xiàn)成的餛飩,時容深怕她不夠吃下了整整一碗,她太餓了,呼啦啦的部吃完,丟下碗不久舅舅關思燊陰郁著進門,深邃的眸子里像是醞釀著一場疾風驟雨。
可他走到唐瀟瀟面前,微微蹲下了身子,語氣從未有過的溫柔,牽著她的小手,“瀟瀟,收拾下東西,舅舅帶你去看媽媽最后一眼,好不好?”
媽媽?她的媽媽已經(jīng)死了。
大人說得隱晦,她還小,可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她倉惶害怕,下意識的后退了幾步,那一抹白色身影一躍而下的畫面再次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眼里瞬間泛了霧氣,淚珠翻滾。
外面院子里傳來車子發(fā)動機停下的聲音。
唐敬禮從警局回來,一身疲憊,一抬頭看見客廳佇立的人明顯一愣,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關思燊的拳頭就狠狠的招呼了上來。
唐敬禮程沒有反抗,就連本能的防御都沒有,任關思燊的熊熊怒火燃燒,一拳接著一拳如雨點般落在他的身上,拳拳避開要害,卻疼得讓他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最后還是時容硬是將關思燊拉了開來,生怕打出人命來。
關思燊怒火未消,拼命壓抑著,胸口起起伏伏,細看過去,眼底竟也盛了水光之色。
他自小疼愛到大的妹妹,怎么……忽然就沒了。
平息了半晌的怒火,關思燊才壓著聲音對唐瀟瀟輕聲道,“瀟瀟乖,不去就不去,跟舅媽上去收拾東西跟舅舅回首都好不好?以后有姥姥姥爺、舅舅舅媽還有三個哥哥……”
唐瀟瀟一邊流著淚一邊看著唐敬禮,他頭發(fā)凌亂,目光消沉,白色的襯衫上盡是污漬,黑色的皮鞋失了光澤,只穿了一只,還有一只遠遠的散在茶幾旁。
眼前的男人狼狽不堪,他哪里還配做一個父親?
她已經(jīng)八歲了,她知道,媽媽的死,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是眼前的這個男人,親手毀了她的家。
這樣的過往,像一塊永遠丟棄不掉的抹布永遠烙在了她的大腦中,不堪、痛苦甚至覺得惡心……
心思這東西,你即便捂著嘴,它也會從眼睛里跑出來。
林亦璟那么聰明,他知道唐瀟瀟說了一半留了一半,她不說,他也不愿意逼她。
外面暴雨磅礴,隔著密閉的玻璃窗依然能聽到雨水擊打在車身的聲響。
下吧,下吧。
讓這樣的大雨洗凈世界的塵污。
他將小小的她契合的擁在懷里,軟香甜膩陣陣撲鼻,這一刻,沒有什么比懷里的她更重要,時光啊,請你停留在這一刻。
她的孤獨,她的無助,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人比他更懂。
八歲的她,十七歲的他,同樣遭遇變故,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被這個世界遺忘在冷寂的角落。
他忽然很是慶幸,感謝咬牙挺過來的自己,感謝堅韌樂觀的她,上天殘忍的對待他們之后,終是不忍,讓他們遇見了彼此。
“唐瀟瀟,以后有我!
風雨有他,仿徨有他,失落有他……只要她需要,只要她愿意,他可以無時無刻的在她身邊……
雨依然沒有停歇的意思,不過沒有了方才的磅礴之勢,地面上依然騰起淡淡的雨霧。
雨刮器走過,勉強可以看見十來米的距離。
林亦璟重新發(fā)動了車子,隨口問道,“畢業(yè)后怎么安排的?”
話題轉的有點快,他這是在故意轉移她的注意力,聊些無關的話題,“唔”的一聲才回,“還沒想到,反正是不想接著念書了!
“來晟祺吧,你也熟悉!
唐瀟瀟一陣錯愕,“晟祺今年不是只招工程學院的么?”
林亦璟倏地笑著看了她一眼,大抵意思是“原來你也悄悄關注過”,唐瀟瀟大窘,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你不一樣!彼喍痰幕卮鹚,四個字的分量卻重過千言萬語,化作繾綣暖流在她心底流淌。
感動歸感動,并不打算接受他的好意,不想依附著他生活,他又他的商業(yè)王國,她也該有她自己的一方天地,彼此互不干擾卻又無法斬斷。
“林亦璟,我不想去晟祺,我自己的事情可以做好!
她的語氣透著幾分生分和堅持,林亦璟了解她的固執(zhí),甚至可以說一定程度的偏執(zhí)。
于是,他抿了唇,現(xiàn)在,不是談這個的最好時期。
接下來幾天林亦璟沒有再提工作的事情,唐瀟瀟以為這事就這么揭過去了。
既然畢業(yè)了,又不打算考研,宿舍顯然是不能住了,而且他們這棟樓要騰出來給大一新生住,唐瀟瀟簡單收拾了東西準備先回梅園陪陪姥姥姥爺。
徐冉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她過幾天也要搬去研究生樓了,搬得七零八落的宿舍有種人走茶涼的凄涼。
蜜蜜走得最早,她家周夫人雷厲風行,從首都直接帶了兩人卷了她的鋪蓋就拉了她上車,前前后后不到半個小時,都沒好好告別就不見了人影。
“傷感什么呢?都說了會經(jīng)常過來看你的!”
唐瀟瀟扔下小巧的皮箱,捏著徐冉的雙頰,故意逗她,“來來來,給爺笑個,爺給大大的賞錢!”
果然徐冉立馬怒目圓瞪,咬牙來了句“滾”!
唐瀟瀟趁機在她臉上“啵唧”一口才屁顛屁顛的下了樓。
關謹言是奉了關品山之命,在女生宿舍樓下候了半天了,雖說是暑假,但許多外地的學生都選擇了留校,省下路費不說,暑假里兼?zhèn)職還能賺個不少。
那輛說有多拉風就有多拉風的銀灰色跑車吸引了來來往往無數(shù)的目光,偏偏某人不以為意,習以為常。
唐瀟瀟下樓時正好遇見隔壁宿舍的一姑娘,人姑娘笑得跟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似的,小臉蛋兒紅撲撲的,“唐瀟瀟,你三哥在樓下等你呢!
唐瀟瀟剛準備回“我知道”,一見姑娘那欲說還休的嬌羞狀,立馬明白過來,人姑娘這是套近乎呢。
唐瀟瀟一看到某人那輛騷包的跑車,額角的神經(jīng)就直跳,扯得她整個腦袋都疼,偏偏始作俑者無知無覺,隨手幫她把皮箱往后座一扔,還特紳士的為她打開副駕車門。
“關謹言,你故意的吧?”
關謹行立馬不樂意了,眉毛都豎了起來,“幾個意思?‘三哥’兩個字不會叫了?以下犯上!”
“不是讓你開梅園的車子來嘛?”
關謹言這才懂了她什么意思,但他也確實冤枉,“梅園的車讓司機開出去了,我這已經(jīng)是我那車庫里最低調的了,唐瀟瀟,做人可得有良心!”
唐瀟瀟果然純善,跟關謹言這只狐貍比起來,顯然太嫩了,還真扳著手指頭認真想了下,關謹言的車庫里好像還真是這輛算是低調了了,最起碼不是五顏六色的。
心里對關謹言多了份愧疚和感激,剛這么想完,只聽到“呼”的一聲響,他們已經(jīng)竄出去百里開外。
唐瀟瀟立馬腎上激素彪高,臉色都白了!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