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有孟氏的安慰,周筠之心中仍是愧疚。
臨近傍晚,狄緒方從外頭趕了回來,陪著周筠之用了頓晚飯。
席間,狄緒方對著衛(wèi)沉霽夸獎了一番,又說了些盼著小夫妻倆日后恩愛的話,率先舉著酒喝了一杯。
衛(wèi)沉霽跟著舉起了酒杯道謝:“舅舅,我也敬您一杯?!?br/>
“好,少喝些,小酌怡情、大飲傷身?!钡揖w方哈哈大笑道,對衛(wèi)沉霽的印象還算不錯。
“你知道傷身還喝個不停!”孟氏似埋怨道,但語氣中并無半分苛責(zé)。
同床共枕幾十年,她對枕邊人還是了解的。他只有在打了勝仗的時候才與軍中同袍喝上幾杯,其他時候滴酒不沾。
“今天是之之回門的好日子!我高興嘛!”狄緒方笑意不斷。
孟氏沒說什么,往狄緒方的碗里夾了一筷子菜。
周筠之在一旁偶爾附和幾句,面上平淡,心中卻是憂愁不已。
舅舅回來以后臉上一直帶著笑,并未透露半絲關(guān)于三表哥的情況,周筠之知道他的用心良苦,怕自己知道了擔(dān)心。
可這樣的事情,哪里是能瞞得住的?
用完了晚膳,伺候在屋內(nèi)的奴仆端上了清茶給眾人漱口。
狄緒方朝著窗戶望了一眼,轉(zhuǎn)頭對著周筠之笑道:“時候不早了,快些回家!早早回去歇著吧!”
說著就要送周筠之出了狄府,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周筠之卻是再也憋不住,開口道:“舅舅,三表哥的事情我們一起想辦法吧!”
狄緒方面色不變,語氣很是柔和道:“之之,這事還是舅舅自己來吧!”
要從宣鶴公主那里把人要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時,狄緒方不打算給外甥女添這個負擔(dān)。
周筠之快速道:“舅舅不信我嗎?還是怕給我添麻煩?”
“難道舅舅忘了之前的那封信?”
提到那封信,狄緒方神色微變。關(guān)于外甥女先前寫信告訴自己襄北大雨的這件事,狄緒方打算永遠把它埋在心中,不再提起。
這事多一人知道,外甥女就多一分危險。
孟氏聞言開口道:“什么信?”她怎么之前沒聽丈夫提過。
衛(wèi)沉霽倒是神色不變,目光在兩人身上稍作停頓。狄家三公子前日被宣鶴公主帶走的事,他是昨日知道的。
這事不適合從他口里說出,衛(wèi)沉霽便沒跟周筠之提。眼下,他倒是對周筠之口中的那封信好奇了起來。
究竟是什么信,能讓狄緒方相信周筠之能從宣鶴公主手里把人要回來。
“無事!”狄緒方拒絕回答,他不會向任何人再提起這信。
“之之你回去吧,時候不早了!明日的事,明日再想辦法。實在不行,我去求岑先生。我對岑先生有救命之恩,他定是會幫我的。岑先生的話,陛下也聽得進幾分……”狄緒方道。
聽到岑先生這個名字,周筠之稍稍安心。
如果是岑先生的話,倒是能在陛下面前說上幾句話。
只是宣鶴公主若是執(zhí)意不肯讓,那陛下估計也不會強行把人給帶回來。在周筠之的心中,這個辦法不夠妥當(dāng)。
可正如舅舅所說,天快黑了,要回去歇著了,明日的事,明日再操心。
狄緒方與孟氏把夫妻二人送上了馬車,望著馬車遠遠駛出了巷子,狄緒方長嘆了一口氣,讓奴仆去把馬兒牽來。
孟氏憂心道:“你要去找岑先生嗎?”
狄緒方搖搖頭:“岑先生上個月已經(jīng)離京了,蹤跡難尋,便是我想找人也有心無力。我只能去找京城的舊友家中,與他們攀談幾句,希望他們能記起往日的交情,替我在陛下面前勸解幾句?!?br/>
狄緒方知道憑借自己一人的力量或許不夠,但是他可以去找京城里面的其他官員,求他們幫幫自己。
他也知道這樣的法子給帝王施壓,會讓他失去帝王的恩寵。比起這些,他更不能忍受自己的兒子被人帶走,被關(guān)起來。
孟氏面容悲戚,眼角含著淚光道:“那你早點回來?!?br/>
狄緒方輕輕嗯了一句,“你早些休息,莫要等我了!”
望著丈夫遠去的背影,孟氏懸在眼眶中的淚終于落了下來,淚痕劃過臉龐,她的心這如今的天光一般暗淡。
如果宣鶴公主只是單純的喜歡美男子,想要把那些男子留在府中,孟氏也不至于那么傷心。
世人對男子的貞潔的看中不比女子,只要她兒回到邊關(guān),沒人會知道京城里發(fā)生的事,他以后的日子還能好好過。
可自從昨日她回了一趟娘家,向家中的親人打聽到了不少關(guān)于宣鶴公主的事情,她就一直心神不寧。
公主至今未娶過駙馬,府中面首無數(shù)。她當(dāng)街帶走男子的事已經(jīng)發(fā)生過很多次,那些男子至今被她關(guān)在府中,生死未知。
鮮少幾個從府中抬出來的,都是尸體。
之前都是一些平民百姓家的男子,他們縱然受了委屈,也不敢招惹宣鶴公主。
哪怕御史屢次上諫,陛下都未曾處理過。
她還能見到三兒活著回來嗎?孟氏想到這些,轉(zhuǎn)頭看向空蕩蕩的宅院,丈夫和幾個孩子都在外面為這事奔波。
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孟氏頓覺一股酸澀涌上心頭,淚如雨下。
坐在回府的馬車上,周筠之面色沉沉。
她有想過這輩子的路不大好走,卻未想過這般艱難。她在腦中搜腸刮肚回憶著上輩子,尋找著跟宣鶴公主有關(guān)的事情,企圖從中找出破局的辦法。
上輩子她入京以后,宣鶴公主就不在了,除了從那宮人口中聽到的事情,周筠之別的一概不知。
所以重活一遭,她也還是什么都做不了是嘛?
衛(wèi)沉霽在周筠之身邊坐著,瞧了身邊的妻子許久。見她如此擔(dān)憂,心中多了絲別樣的情緒。
這似乎叫夫妻之間,同甘共苦。
衛(wèi)沉霽找到了答案,安撫旁邊的周筠之道:“夫人無需如此勞神,許是到了明天,事情就有轉(zhuǎn)機了。”
周筠之輕輕嗯了一句,一副并不大想搭理衛(wèi)沉霽的模樣。
衛(wèi)沉霽倒也不氣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