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跨過門口，抑制住一陣顫抖，門一面是格調(diào)高雅的格魯吉亞風(fēng)鑲板門，并有著同樣講究的楣梁，另一面則是破裂的素木，油漆已經(jīng)褪色，它差不多也只有30華氏度，覆蓋著一層薄霧。

    “好，我們走?！八麑ο?qū)дf，那個矮壯的男人穿著一套廉價風(fēng)衣。

    這個向?qū)沁@次交易的雇主雇傭的那些所謂“有色人“中的一個，從沒有哪個該勢力的雇員能夠被形容為吝嗇，然而他深藍色的外套比渡鴉的便宜了幾個價位，冒著有害煙霧的雪茄也很廉價。男人在灰色圍巾后嘟噥著，沿著小巷走去。

    這一直是影子市場里的一條小巷，這里沒有主干道，幾條狹窄的小道蜿蜒著從磚砌成的建筑物之間繞過，窗戶被木條封死，大門緊鎖，罪犯們就藏身在種種諸如此類的隱匿之處。

    渡鴉喜歡這個地方，雖然這并不是他所知道的外面的世界，但這是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他喜歡它的破破爛爛，這是為低等生物設(shè)計的低等世界，他應(yīng)該在昏暗的薄暮時分跋涉在泥濘的小巷中，伴隨著空氣中懸浮的無處不在的煙霧，以及彌漫著的煙草和煤灰氣味，而不是屬于他的辦公室或會議室。紳士不應(yīng)該跋涉在任何地方，他們應(yīng)當(dāng)帶著決心昂首闊步。

    他走在自己無法完全看清的地方并咬斷一句咒罵，“別太快，“他開口，聲音平緩，“這些街道就是個血腥泥潭，我們有些人得對自己的外表上點兒心。“

    “無所謂。“男人的聲音從圍巾后傳來，從他們相互介紹開始，他幾乎沒有說過十句話。

    渡鴉瞇起眼睛?！叭绻沂悄愕脑?，我會注意點兒自己的語氣，除非你能找到一個可更換的職業(yè)?！盁o知的措辭，在勢力的外面。至于它的內(nèi)部……好吧，從沒有誰自愿離開她，并且她能夠通過各種途徑雇傭到人手。

    男人僅僅嘟噥了一聲，渡鴉咬緊了牙齒，他將要準(zhǔn)備些不愉快的事情。有色人是有用的，但他們必須清楚自己的地位。

    偶爾，他們在路上越過正在辦差事的某人，有時候是守夜人，戴著他們那灰色皮革和黃銅的錘子，裝有煙色玻璃；有時是個來自正常世界的男人，弓著背，目光迅速從某處轉(zhuǎn)向另一個地方；有時是什么更加……來自異國的，高高瘦瘦，或矮小微胖。

    最終，向?qū)Ｔ谝粭l短而狹窄的死胡同的入口，“這里。“他說。

    “好的，非常感謝！“渡鴉的聲音十分平靜，“在這兒等著，不要讓我抓住你在偷聽，這是一個高度敏感的會面，花錢雇你可不是讓你來偷聽的?！?br/>
    男人嘟噥一聲。

    渡鴉走到小巷的盡頭并在那里等待，自然而然的，開始下雨了。此刻，水滴穿透了煙霧，從傾斜的屋頂上流過，呈現(xiàn)出一種骯臟的灰色，他打了個哆嗦，并將外套裹緊了些，他現(xiàn)在倒希望自己的衣服能更像那向?qū)У模枰屑?xì)洗滌，如果還有可挽救的話。交易不會像表面上那么風(fēng)平浪靜。

    他的向?qū)е荒芸吹剿难┣严鐣r的微弱紅點。

    幾分鐘后，他意識到他并非獨自一人。

    兩個守夜人正和他一同等待，都沒有回頭看他，并且一言不發(fā)。他們在雨中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不適，雖然從他們那隱藏在煙色玻璃鏡片后的眼睛里很難看出些什么，只有鼻子和嘴還可以顯示出他們是人類，或者說他們至少有人類一樣的鼻子和嘴，和他交談過的任何一人對這一點都無法完全確認(rèn)。

    渡鴉想要問問他們在這兒干什么，又覺得這不值得操心。

    終于，在渡鴉徹底被淋透之后，一個英俊的男人走進了小巷，他的名字是影子。他的笑容很明朗，他的著裝干凈利落，或許有一點兒潮濕，他在身側(cè)提著一個旅行箱。

    “Anderson！“他叫道，“我上次見到你是在，兩年前？你的妻子怎么樣了？孩子們要開始打壘球了嗎？“

    渡鴉勉強笑了笑，他從未對影子說起他的妻子或兒女?！八麄兒芎?，很好，謝謝你的問候?！?br/>
    “你來得有點早，“影子說，“你應(yīng)該先打個電話來，我可以快點趕到，讓你少挨點兒淋。“

    “哦，這不算什么。而且，我知道你在徒步旅行，“渡鴉回答，這是他從她的另一個經(jīng)紀(jì)人處簡要了解到的信息，他到處走。到處。馬車和飛龍、火車和船，還有陌生人的財產(chǎn)，但他行走。從一個世界的盡頭到達另一個，然而當(dāng)他需要快速到達某處的時候，卻總能在他計劃的時刻剛好到達。

    “嗯，木已成舟。很高興你們也能準(zhǔn)時到達?！八D(zhuǎn)向那兩個守夜人。

    “你付了錢?！捌渲幸粋€聳了聳肩說，他的肩膀不怎么平穩(wěn)，渡鴉想。

    帶渡鴉來這里的經(jīng)紀(jì)人靠近了些，渡鴉因被打擾而感覺苦惱，同時也有了有些安慰，他突然覺得自己在這里被兩個保護人和影子看得清清楚楚。他希望自己曾對那個男人更加禮貌一點，但所有勢力的爪牙都不擅長做這種事情，無論如何，影子的地位都遠(yuǎn)高于任何普通保鏢，不管他們多么有才華。

    “總是在可以的時候償還你的債權(quán)人，或是在無能為力時償還更多，“影子說，“你帶了那個嗎？“

    作為回應(yīng)，守夜人掏出了一個破碎的懷表，那大概是一個夢或者記憶，渡鴉對這有簡單的了解，它們幾乎可以呈現(xiàn)出任何形式，從舊硬幣到生物，再到語言，等等。尤格辦公室里的一塊黑曜石碎片可能是被偷走的最古老的記憶了。

    影子從守夜人的手里接過那個懷表，并展示給渡鴉。枷鎖刺耳的響聲隱約回蕩，伴隨著一個男人的笑聲，光亮的表面上只能分辨出一個笑臉。

    “這是什么？“渡鴉問道，他的眼睛投向那個正懸浮在笑面人背后的專家。

    “一個口袋緯度，“影子回答，“剛剛從克拉蒙的精神中取來，你在過去曾對他很是憂慮?！?br/>
    “沒你想的那么多?！岸渗f懷疑地說。

    “哦，不過已經(jīng)從這里面得到了信息，可能會讓你愉快些，我認(rèn)為它應(yīng)該包括了我們討論的記錄和之后的。“

    “我們什么都沒有討論——“渡鴉重復(fù)。

    “這是一個交易，“那個體格魁梧的男人說，“在營地里的記錄明天，其余的之后付清。“

    渡鴉回頭看了魁梧男人一眼，他在路上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做了什么？

    “我很高興聽到這個！最好能看到你從那個位置上滾下來從頭開始?！坝白诱f，“不過，告訴你這是為什么吧。隨著成長，我開始喜歡安迪。把他弄進去，我們就結(jié)清了?！?br/>
    渡鴉愈發(fā)恐懼和驚駭，魁梧男人點了點頭，往一只大手上吐了口唾沫，將它舉起，影子回了一禮。

    魁梧男人做出了一個手勢，非常奇特的手勢，接著渡鴉感到自己的雙腿失去了控制，眼皮異常沉重。

    “交易將在老地方進行，渡鴉?！翱嗄腥苏f。

    ……

    回到現(xiàn)實后，影子小心地將記憶放好，它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檢查，現(xiàn)在，他要把注意力放在那件事件上了。

    現(xiàn)在，這是一個很有趣的想法，它相當(dāng)于蘇斯之地，但是監(jiān)督者們特別熱衷于玩游戲，這讓影子搞不清楚，他們可以……他們可能……

    不。他知道監(jiān)督者們在過去兩周以來傳達的每一個字，如果他們做出這樣的決策，他會知道的。欺騙她？不太可能。監(jiān)督者對他們的權(quán)力密切關(guān)注，迄今都是這樣的……

    ……迄今……

    影子放下思想，然后拿出法杖，他的手沒有顫抖，然而手背上的靜脈突起，左眼皮微微抽動了一下。他開始呤頌符文。

    “影子！“他的聲音還是一樣平穩(wěn)老練，“我剛剛跟她談了話，現(xiàn)在我能為你做什么嗎？“

    “很糟糕?！坝白诱f。

    “Dark bad?！?br/>
    連接符文法陣的另一端沉默了，然后，“呸?！?br/>
    “如果可能的話，我需要盡快召開議會，“影子說，“多久你能跟家族算清？“

    “我會把它列為早晨要做的第一件事?！八卮稹?br/>
    “再好不過?！安槐芈?lián)系Dark，他會自行前來，無需通知，影子搓著他身后的管道，近來與他結(jié)交的……Jenkins？Franklin？不，應(yīng)該是Cho。沒有關(guān)系，如今已經(jīng)不存在了，真是不錯的解脫。

    影子拿起紅筆，在標(biāo)志著“惡神“的索引卡上畫了一條寬斜線，他拿起了另一張卡片，用針把它別在這一張的上面。

    他在上面寫下一句話。

    Your most sincere servant

    稍加考慮之后，影子在上面加了個問號。

    他希望他想錯了。他也真的這么做了。

    否則，生意將變得非常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