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塵在聽雪樓里足足待了一個月才能出門,而慕容秋狄在這期間也因楚輕痕以禁止打撓病人休息為由不得留宿,只能在晚膳時間陪她聊一會天,云錦繡偶爾來了一兩次詢問她的傷勢復(fù)原情況,聽綠心說大部分時間都在寒園陪著剛剛蘇醒的沐心顏,時間一久,安若塵也便不再將那日云錦繡的反常放在心上,反倒是有些好奇那位前任的南陵王妃到底是個什么樣個性的女子。
因今日終于可踏出房門,安若塵吃過早飯,便興致勃勃地圍著南陵王府逛了一圈,路過曉風(fēng)樓外時,意外見到綠心指揮著一群人在打包東西,安若塵有些好奇,便走了過去,下人們見到她,紛紛放下手中東西過來行禮。
安若塵開口道:“綠心,是誰要出門遠(yuǎn)行嗎?”
綠心正待回答,卻見云亦茗突然跑了過來,高興地拉著她的衣袖道:“母妃,你的身體終于好了,楚叔叔他們果然沒騙我,這樣我們明天就可以一起回東陵了!”
安若塵一怔,更加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了,抬眼看向綠心,卻見她神色微變,示意她少安毋躁。
安若塵微微一笑,安撫道:“茗兒,我還有些事情跟你綠心姐姐談,你先去找你楚叔叔或代叔叔玩一會好嗎?”
等云亦茗離開,安若塵這才轉(zhuǎn)向綠心道:“說吧,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綠心猶豫片刻,將安若塵拉到一邊,輕聲道:“回王妃,是王爺?shù)姆愿?,明日要送心顏姑娘與小世子回東陵?!?br/>
“回東陵?”安塵不解。
綠心回道:“王妃有所不知,王爺乃東陵太后外孫,應(yīng)東陵皇室之請,每年會帶小世子回東陵小住一段時間,今年因祈夜這邊尚有要事,無法親自回,故而請心顏姑娘帶小世子回東陵?!?br/>
說至此,綠心想了想,又道:“王妃,心顏姑娘醒來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多,王爺也刻意對府中眾人隱瞞,只告訴過小世子跟他一起回去的是他的娘親,小世子應(yīng)是將心顏姑娘誤會成是王妃了,所以,此事還請王妃暫時對小世子保密?!?br/>
聞言,安若塵覺得綠心說的不無道理,遂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你繼續(xù)忙吧?!?br/>
說完,安若塵轉(zhuǎn)身離開,對于隱瞞沐心顏醒來一事,她倒不驚異,畢竟死去多年的一個人突然活過來,誰都會受到驚嚇,而且沐心顏的身份還是被斬的左相沐定國之女,南陵王這樣做也是對心愛之人的一種保護,讓安若塵感到意外的是綠心口中,南陵王另外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意外之余,她更多的是震驚,如果綠心所說的是事實,那南陵王與慕容秋狄暗中操縱這么多的事情,難道真正目的不是為了皇位,而是為了,東陵?!
腦海中突然跳出來這個想法,安若塵自己也忍不住嚇了一大跳,然而越細(xì)思,又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但另一方面,安若塵又覺得南陵王就算是東陵太后的親外孫,但他本身也有一半的祈夜血統(tǒng),慕容秋狄也是祈夜人,又為何要費這么大力氣替外族對付自己的國家呢?到底是是,還是不是,不知不覺之間,安若塵只覺腦子里開始了一場天人交戰(zhàn),一片腥風(fēng)血雨。
沉思之際,耳旁忽然傳來楚輕痕的聲音,“阿塵,在想什么呢想得這么入迷,竟然站在路中間發(fā)呆?”
安若塵一驚抬眸,便對上了楚輕痕微笑的臉,愕然道,“你怎么在這?”
“這話應(yīng)該是我問你才對吧?”楚輕痕笑道,“本公子剛剛?cè)ヂ犙钦夷悖l(fā)現(xiàn)你不在便先回曉風(fēng)樓,沒想到倒在回來的路上碰到你了?!?br/>
“哦,我就是在聽雪樓待久了,隨便出來透透氣。”安若塵反應(yīng)過來,回答完楚輕痕的問題,又問道,“你去聽雪樓找我有什么事?”
楚輕痕神情不變,笑嘻嘻地望著安若塵道:“本公子是來跟你打聲招呼的,這幾天將會離開一段時間?!?br/>
“離開?”安若塵一怔,道,“你又要去哪里?”
楚輕痕聞言笑得更深,眼神微瞇,遮住了眼中精光:“北地戰(zhàn)況出現(xiàn)了些問題,我軍主帥遇襲,受傷沉重,本公子又是祈夜聞名天下的雪衣圣手,為了不影響三軍將士軍心,皇上特派本公子前往軍中一趟救治傷患?!?br/>
安若塵愣了愣,突然間想到什么,心弦一緊,驀地變了臉色:“你說的遇襲的主帥,是誰?”
楚輕痕想了想,道:“皇上下旨時并未明說,本公子自然也不太清楚其中內(nèi)情,還得到了關(guān)中才能具體確定?!?br/>
楚輕痕說完,才注意到安若塵微變的臉色,不由一怔,又道:“阿塵,你怎么了,是心口還在痛嗎?”
深吸了口氣,安若塵勉強一笑,“不是,只是突然想到還有件事情沒處理,要先出南陵王府一趟?!闭f完,也不等楚輕痕回話,只身往王府門外方向走。
楚輕痕站在路邊,望著前方有些急切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轉(zhuǎn)身往返方向離開。
安若塵出了王府,直接便去了杜影月府上。
因上回來過一次,杜影月有特別吩咐禮貌奉待這位姑娘,所以杜府管家十分客氣地將人請到了偏廳等候。
“師姐!”杜影月飛快地走進來見到她,顯得十分高興,“你怎么過來了,是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膯???br/>
安若塵淡淡一笑,容光清極雅極,“影月,抱歉,當(dāng)日金鸞殿里上書沐定國一事,都還沒來得及說一聲感謝,這次來找你,除了要說一聲謝謝之外,還有些事情想要問你?!?br/>
“幫助師姐本就是影月份內(nèi)之事,何需言謝?!倍庞霸峦瑯踊匾砸恍?,目光如水,粼粼瀲滟,“不知師姐要問什么事?影月一定知無不言?!?br/>
“聽說我軍與圣景軍隊交戰(zhàn)時主帥遇襲,你可清楚具體的情況?”
杜影月沉吟了一下,道:“確實有這么一回事,軍報是昨日下午傳回的,四皇子與翌王三日前所領(lǐng)大軍與耶律洪的軍隊約戰(zhàn)厲城,當(dāng)時我軍出兵二十萬,敵軍十五萬,本來翌王按計劃在厲城城門前出軍十萬誘敵,再由四皇子與榮國侯暗中各領(lǐng)萬萬大軍兵分兩路從后方包抄,準(zhǔn)備圍剿耶律洪,沒想到就在快要成功的時候,圣景皇池?zé)罹谷宦柿耸f大軍親自來援,與耶律洪里應(yīng)外合反將四皇子與榮國侯的十萬大軍包圍,生生剿殺了我軍七萬人馬,四皇子、榮國侯在領(lǐng)軍脫出時遇到池?zé)钍窒买旘T營與暗閣高手偷襲,都受了重傷,翌王后被池?zé)钌渲凶蠹?,傷勢雖不重,但這一戰(zhàn)還折了七先鋒中的劉秸與吳懷宇兩人?!?br/>
凌宸睿果然出事了!聽到這里,安若塵眉頭微凝,“如今我方損兵折將,足足七萬人馬不是小數(shù),朝中現(xiàn)在可有做什么應(yīng)對措施?”
雖不知安若塵為何為問到軍隊?wèi)?zhàn)況,但見她皺眉,杜影月也不禁嚴(yán)肅起來,輕聲道:“其實今日早朝時皇上已讓太子與眾位大臣群議此事,之前四皇子帶了二十萬大軍,兵部現(xiàn)在戰(zhàn)力空虛,真要再增加北地兵力,最多也只能調(diào)動兩萬人而已,所以諸位大臣議了許久,也沒有提出好的應(yīng)對方法,皇后憂心四皇子安危,便提前請了圣旨著楚輕痕與太醫(yī)院幾位太醫(yī)先行前往軍中替四皇子與榮國侯治傷?!?br/>
說到這里,見安若塵沒說話,杜影月想了想,又道:“師姐,今日早朝皇上雖然沒說話,但下朝后便將太子、護國公與兵部的幾位大臣留在了御書房,隨后又特地命人傳了南陵王入宮議事,影月回來前也曾試探過南陵王身邊的幾位兵部官員,似乎皇上有要派南陵王前往援助北地一戰(zhàn)心思?!?br/>
聞言,安若塵一怔,詫異道:“南陵王前往北地?兵部不是最多只能調(diào)出兩萬人嗎?”
杜影月回道:“兵部確實調(diào)不出多少兵力,皇城的御林軍有守衛(wèi)皇城之責(zé),更不能動用半分,但現(xiàn)在是危急關(guān)頭,若厲城守不住,那北地在關(guān)中的最后一道防線便要被圣景攻破了,到時池?zé)畲筌婇L趨直入,兵臨城下,舉國傾危,所以影月猜想,皇上最有可能將守衛(wèi)皇城近郊的八萬羽林衛(wèi)與十二淬鋒營的五萬人一起交到南陵王手上?!?br/>
聽到這里,安若塵想到家宴那日凌星辰與皇后聽到云錦繡提出讓護國公交出兵權(quán)時難看的臉色,若有所思道:“羽林衛(wèi)與十二淬鋒營可是東宮手里頭最重要的一張牌,護國公肯輕易交出嗎?”
杜影月回道:“現(xiàn)在已到萬分危急時刻,翌王征戰(zhàn)多年也敗在了池?zé)钍种?,護國公年歲過大,戰(zhàn)力上已輸翌王三分,肯定無法領(lǐng)兵對抗池?zé)?,再加上東宮那邊因為四皇子的事失了主導(dǎo)權(quán),南陵王已有足夠的理由奪取護國公手里的兵權(quán)。”
聽著杜影月的逐步分析,安若塵不禁陷入沉思,確實,當(dāng)日二十萬大軍的主將人選除了護國公被換下來外,其他人都是太子一力主推的,卻沒想到這樣的部署卻是連連失利,東宮自是沒有再保住羽林衛(wèi)與十二淬鋒營的理由,那么云錦繡領(lǐng)軍怕是勢在必行,但他卻在這個關(guān)鍵時候送云亦茗與沐心顏回東陵,時間上未免太過巧合,如果,他真如她之前所猜想的一樣與東陵有所勾結(jié),那北地一戰(zhàn),不只凌宸睿有危險,怕是翌王、榮國侯與忠烈侯那幾人都有性命之憂。
想到先前左右相勢力倒臺的先例,安若塵眼神驀然轉(zhuǎn)沉,這樣下去于事無補,不管這場戰(zhàn)爭是不是陰謀,她都必須想辦法去救凌宸睿,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想至此,安若塵抬頭看向杜影月道:“影月,看你對現(xiàn)今局勢了解得這樣透徹,可是在朝中各派都有了暗中滲透的勢力?”
杜影月點點頭道:“是的,師姐當(dāng)日讓我入仕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隨時掌握朝堂局勢變化嗎,影月一日也不曾惑忘?!?br/>
“做得很好。”安若塵稱贊道,旋即從袖中掏出一支口哨與一包藥粉遞給他,“這是召喚蝶翅鳥的口哨與迷引,這段時間朝中局勢若還有變,請用它來傳遞消息給我,無論我在什么地方,蝶翅鳥都能找得到,拜托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