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仿佛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暗沉沉深海。

    耳邊忽然響起奇怪的“噠噠”聲，所有的意識漸漸沉淀，姜寶猛地一下睜開了眼睛。

    這是一間臥室，約莫十三四平方大小，僅用涂料刷白的墻壁上隱隱透出了霉斑，床頭柜上亂七八糟地放著藥和毛巾，地上放著一個水盆，邊上的地板濕漉漉的，是灑出來的水。

    這是什么地方？她明明睡著了，怎么會到了這里？

    她半撐起身子，后腦那里一陣抽痛襲來，腦子響起了一個奇怪的機(jī)械聲：“親愛的姜寶姜小姐，因為你釋放的強(qiáng)烈意念，你被選中體驗女配系統(tǒng)，完成任務(wù)會有驚喜。歡迎來到第一個世界，生活幾多磨難，女配也有春天，嗶——”

    姜寶傻了。

    她想罵人了，什么見鬼的女配系統(tǒng)？

    她拍了拍腦袋，想讓那個系統(tǒng)出來：“你是誰？什么意思？是不是你綁架了我？快讓我回去！”

    系統(tǒng)沒有聲音。

    還沒等她爆出粗口，腦子里不知怎么閃過了一幕幕的畫面，把姜寶所在的這個世界強(qiáng)行灌入了她的意識中。

    原身是一個豪門管家的女兒，愛慕虛榮、心機(jī)深沉，從小就暗戀小主人霍言行，也就是男主。成年后，霍言行有了女朋友，她卻不肯放棄，屢次破壞后孤注一擲設(shè)計和男主上了床，懷孕以后帶球跑了，躲起來生了個女兒，然后回來利用女兒再次破壞霍言行和女主的感情。最后，原身機(jī)關(guān)算盡、丑態(tài)畢現(xiàn)，卻依然沒有得到霍言行的愛，下場凄慘。

    姜寶剛剛看到原身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醫(yī)院里生命垂危的時候，畫面結(jié)束了。

    這都是什么劇情啊？好巧不巧，男主居然也叫霍言行，而這個原身居然會這樣作死，好端端的日子不過，用自己的孩子去算計不愛她的人，其蠢無比！

    然而事已至此，她再罵人也沒用，當(dāng)務(wù)之急是要弄清楚情況，然后想辦法該從這個該死的系統(tǒng)回去。

    姜寶剛想下床看看現(xiàn)在的狀況，臥室門一點一點地擠開了，從門縫里伸出來了一只胖嘟嘟的小手，再出來了小半個腦袋，最后，“蹬蹬”的小碎步聲響起，一個三四歲大的小女孩舉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跑到了床邊，手上還滴著水。

    “媽咪，乖，”脆脆的聲音好像小大人似的，“生病了要乖乖躺著，果果把毛巾頂在你額頭上，就不會難受了?！?br/>
    黑漆漆的眼珠子、粉嫩嫩的小臉蛋、圓溜溜的小鼻尖，還有一張嘟起來的小紅唇，簡直就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洋娃娃。

    姜寶的心酥化了。

    她很喜歡小寶貝，可和霍言行結(jié)婚五年卻一直沒有懷孕，別人都以為是她討厭小孩子不想生，其實不想生的是霍言行。..co開始說怕她太小了，后來又說生孩子太麻煩太吵，一拖就拖了五年。

    現(xiàn)在想想，可能就是因為霍言行惦記著他的白月光，不愿意和她生兒育女吧。

    “小寶貝你叫什么呀？你好可愛啊，幾歲啦？”她忍不住去捏小女孩圓嘟嘟的嬰兒肥。

    小女孩的小胖手努力地舉了過來，把手里的毛巾塊往姜寶的額頭上湊，毛巾塊濕濕涼涼的，碰到了很舒服，只可惜那小胖手太短了，剛剛碰到姜寶的額頭，就聽見腳底下“哐啷”一聲，小女孩踩著的小板凳翻了，她一下子磕在了床板上，小短腿一蹬，踢到了旁邊的臉盆，“嘩啦啦”，水倒翻了。

    姜寶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強(qiáng)撐著找來了拖把把水吸干；原本給她冷敷的毛巾塊掉在了床上，床單也弄濕了，她只好把床單往下拖了拖，把濕的的那一塊放在了下面。

    頭暈暈的，喉嚨也好像被火燒過似的又干又疼，她在原地扶著床頭柜站了片刻，這才看到那小女孩已經(jīng)怯怯縮在了床頭柜和墻的角落里，眼圈紅紅的，扁著嘴巴，想哭卻又拼命忍著：“媽咪……果果不是故意的……別罵果果……”

    這第二聲“媽咪”在腦子里循環(huán)往復(fù)，混沌的腦袋終于有了一絲清醒。

    這個可愛的小女孩就是她此刻的女兒，姜蓁檸，小名果果。

    在果果四歲的時候，原身女配覺得自己有了要挾霍言行的資本，就帶著女兒從隱匿的城市回到了這座城市，想借女兒這個跳板贏得霍言行的心。

    姜寶走到她身邊，蹲了下來，和她的眼睛平視著，放柔了聲調(diào)：“不罵果果，果果不是故意的，別怕?！?br/>
    果果顯然怔了一下，緊接著立刻撲進(jìn)懷里抱住了她，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媽咪，果果好害怕，媽咪不要生病，果果想要陪著媽咪，不想去找爸爸?！?br/>
    “好好好，不找爸爸?！苯獙毐е菋绍浀男∩眢w，滿口子答應(yīng)著。

    “叮咚”一聲，床上的手機(jī)響了一下，姜寶牽著果果到了床邊，一看，是一條銀行發(fā)過來的短信：貴賬戶于x年x月x日10:12轉(zhuǎn)入100000000元，現(xiàn)余額為100091356元。

    有人打了一百萬給她？

    姜寶在腦子里搜索了片刻，終于想起來了，原身昨天和霍家的人達(dá)成了協(xié)議，用一百萬把果果賣給了霍家，然后妄圖讓果果做內(nèi)應(yīng)，成為她和霍言行聯(lián)系的橋梁。

    昨天晚上，原身再次反復(fù)和果果耳提面命，教她進(jìn)了霍家以后要怎么討霍家人歡心，怎么去纏著爸爸，怎么讓爸爸來找媽媽……果果不想去，不想和媽媽分開，她氣得扔?xùn)|西大發(fā)脾氣，果果被嚇哭了，她又不得不哄著果果，一直折騰到了深更半夜，結(jié)果病倒了。..cop>還有兩個小時，霍家人就要來接果果了。

    怎么辦？

    小胖手在她額頭上摸了摸，果果奶聲奶氣地哄她：“媽咪你快躺下來，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果果給你唱歌，好不好呀？”

    “兩只腦斧，兩只腦斧跑得快，

    一只沒有尾巴，一只沒有耳朵，真奇怪……”

    稚嫩的童聲非常好聽，肉呼呼的小手還在身邊比劃著尾巴和耳朵，可愛得很，可姜寶的心卻一抽。

    她想起了剛才看到的果果的結(jié)局。

    被送進(jìn)霍家后，果果很乖地替父母制造各種見面的契機(jī)，又吵又鬧，讓霍家人非常討厭，有一次又在這個原身的教唆下淋雨生病，高燒不退，原身忙著勾引霍言行，家里人也沒發(fā)現(xiàn)，最后燒壞了腦子。

    這樣一個聰明可愛的孩子，卻因為母親的自私落到這樣的下場，怎么能不讓人心疼？

    姜寶立刻做了決定：離開這里，不能讓果果給霍家人接走。

    急匆匆地收拾了行李，姜寶和臨時撿來的便宜女兒一起離開了這個簡陋的公寓樓。果果很乖，自告奮勇地去幫忙拖行李箱，她的人還沒有行李箱大，磕磕絆絆的差點摔了一跤。

    “媽咪，我們是要和爸爸躲貓貓嗎？”她被姜寶鬼鬼祟祟的模樣弄得興奮而來起來。

    “以后我們不要爸爸了，果果就和媽咪在一起好嗎？”姜寶給女兒打預(yù)防針。這些年來，果果一直被灌輸關(guān)于爸爸的事情，在原身天花亂墜般的吹噓下，爸爸已經(jīng)成了她記憶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可是媽咪說，爸爸有好多好多錢，可以給果果買好多好多芭比娃娃，還可以有仙女棒當(dāng)公主。”果果遲疑著道。

    “這有什么稀罕？”姜寶撇了撇嘴，“媽咪也可以讓你當(dāng)小公主?！?br/>
    她摸了摸包。

    銀行卡有熱乎乎的一百萬呢。

    這筆錢，就算是那個霍言行給果果的撫養(yǎng)費吧，等她找個工作安定下來，一邊照顧果果，一邊想回去的辦法。

    既然這個女配系統(tǒng)的目的是“女配也有春天”，想必等她拋開對霍言行的執(zhí)念、自強(qiáng)自立找到第二春以后，就能觸發(fā)系統(tǒng)的機(jī)制，找到回去的機(jī)會。

    打定了主意，姜寶的行動力很強(qiáng)。

    找了個小旅館住了兩天，她在城市副中心找到了一個一樓帶小院子的兩室一廳，預(yù)付了半年的房租，房子雖然是老房子，但勝在裝修保持得不錯，家具電器一應(yīng)俱。搬進(jìn)去前，她還特意在一個批發(fā)市場替果果買了一打的芭比娃娃，又買了公主必備的仙女棒、王冠，還有一套天使翅膀。

    推開門的時候，果果的眼睛都發(fā)亮了，興奮地?fù)淞诉^去，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并排擺在床上的娃娃。

    “媽咪，都是果果的嗎？”她猛地縮回了手，回頭看向姜寶。

    “是啊，都是你的。”姜寶很是慷慨地道，隨后替她戴上了王冠，背上了翅膀，滿意地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蛋：“我們果果比這幾個公主都漂亮?！?br/>
    其實，這幾個芭比娃娃是仿造的，做工很是粗糙，和姜寶以前小時候玩的正品沒法比，王冠和翅膀看起來也很廉價，可沒辦法，現(xiàn)在她們倆要省錢，不能大手大腳買正品。

    姜寶查了一下，除了那一百萬，原身上就剩下一兩千塊的現(xiàn)金了，她現(xiàn)在沒有工作，坐吃山空。

    但是果果太開心了，拿著仙女棒在空中劃了一個圈，一邊念念有詞一邊用力地指向姜寶：“巴拉巴拉轟！媽咪也變成公主！”

    姜寶配合著拎了一下裙擺，行了個屈膝禮：“謝謝果果仙女?！?br/>
    果果“咯咯”地笑了，撲上去抱住了姜寶的脖子，在她耳邊軟軟地說著悄悄話：“媽咪，果果好愛好愛你呀?！?br/>
    姜寶抱著她，整顆心臟好像被這童言充盈著，漲得滿滿的。

    原身對果果并不好，一度還因為果果不是兒子而心懷怨恨，時不時地打罵果果，這一年來才因為要利用果果接近霍言行收斂了一些，可小孩子卻完不懂媽媽對她的厭惡，只是好像一只雛鳥一樣本能地接近、討好最愛的媽媽，現(xiàn)在，姜寶只要稍稍給她一點寵愛和溫暖，她更是滿足得不得了。

    看著果果開心的笑顏，姜寶暗自下了決心。

    明天就去找工作，她要努力賺錢，讓果果成為真正的公主。

    幼兒園一下子還上不了，姜寶只好把果果托在小區(qū)里的一個托管中心，果果眼淚汪汪地拉著她的衣服，不敢使勁卻也不肯撒手，姜寶哄了她好一會兒，許諾回來給她買冰淇林這才破涕為笑，高高興興地和姜寶揮手道別了。

    前幾天在網(wǎng)上投了一些簡歷，接到了兩個面試通知，一個前臺，一個電話銷售，原身大學(xué)畢業(yè)后就懷孕生子了，沒有工作經(jīng)驗，也就沒什么選擇的余地。

    面試完畢，兩份工作都要她，電話銷售是房產(chǎn)銷售，對她的聲音很滿意，讓她下午就可以上班，工作時間固定九點到十八點，地點就在副中心cbd最繁華的那棟商業(yè)大廈里，離租住的小區(qū)不遠(yuǎn)。

    上了幾天班，姜寶有點受不了了。

    以前她經(jīng)常接到這種房產(chǎn)銷售電話，一聽到開頭就毫不客氣地掛了，現(xiàn)在才明白，人家這也是份辛苦活啊。從早到晚一直像唐僧一樣念著這么一段話，一刻不停，一百個電話里，只有十個能聽上一句，這十個里大概有那么四、五個能耐心把電話聽完回一句“不需要謝謝”，最后只有一個能同意發(fā)條短信看看。

    這都是誰想出來的營銷方案？能賣得出去房子嗎？

    老總和營銷策劃都應(yīng)該引咎辭職。

    “寧海市最豪華最闊氣三面公園一面廣場幾步之外就是學(xué)區(qū)小學(xué)另有雙幼兒園滿足你所有教育需求買到即賺到的樓盤即將開盤，請問你有興趣嗎？”

    姜寶去茶水間喝水，終于忍不住和同事開啟了吐槽模式，沉著臉自說自話地接了一句：“沒興趣?！?br/>
    那一長串的廣告詞一口氣說完要十五秒左右，姜寶從來沒干過這個，每次背以前都要氣沉丹田，以求在客戶掛斷電話前把這一句話說完，強(qiáng)行讓客戶從其中的某個詞中找到興趣點。

    一起倒水的兩個同事都咯咯笑了起來。

    “小姜念得不錯啊，”其中一個同事夸獎道，“即流暢又溫柔，我要是有錢，聽你的聲音就定上一套?！?br/>
    “得了吧，這廣告詞一定是個暴發(fā)戶想出來的，一聽就冒著土氣，我念得再好聽都沒用，真正的有錢人那可都是抽著雪茄坐在沙發(fā)上聽美女銷售娓娓道來的，誰會這么傻來聽這樣一段念經(jīng)一樣的話？”姜寶下了定論，“這樓盤都不懂挑選廣告的渠道，一看就是三流貨色?！?br/>
    一陣輕咳聲傳來，對面的那個同事忽然低下頭去，踩了姜寶一腳。

    姜寶頓覺不妙，回頭一看，果然，門外的走廊上站了一群人，公司的劉總陪在旁邊點頭哈腰的，中途不忘朝她們惡狠狠地瞪上了一眼：“你們幾個在胡說八道些什么！”

    姜寶噤聲，捧著水杯低頭打算從墻邊蹭出去。

    “劉總，連貴公司員工都對你們的銷售方式不看好，看來我完沒有必要繼續(xù)投放電話銷售了?！币粋€聲音慢條斯理地道。

    姜寶猛地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那個說話的男人。

    是霍言行。

    俊美的五官、挺拔的身姿一如往昔，在一眾大腹便便的男人中猶如鶴立雞群。

    可卻又不是霍言行。

    雙手插在褲兜里，整個人都懶洋洋的，看人的眼角都是斜睨著的，左腳的腳尖不停地拍打著地面，一副傲慢無禮的土豪模樣，哪有從前那個枕邊人內(nèi)斂沉穩(wěn)的教養(yǎng)？

    難道，這就是果果的爸爸、原身愛得死去活來的系統(tǒng)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