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瀟洛徑直回了宿舍,她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心臟不斷地跳動,像是快要跳出體內。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情緒會受徐牧晉一句話的影響那么大。
就在她打算打開電腦繼續(xù)趕稿時,手機卻忽地響起了。
“瀟洛……明天是什么日子你還記得嗎?”
“媽,我不會忘記的?!?br/>
“媽這幾天身體不好,只是你爸的忌日……”電話那頭的聲音又蒼老了些。
“我知道了,媽。”白瀟洛的狀態(tài)有些低迷,“我代您去?!?br/>
“可你明天約了汪醫(yī)生看病吧……”
“我去推掉就是了?!?br/>
“哎……實在難為你了。從小到大,媽一直沒能給你和其他孩子等同的待遇,你爸也走得早,給不了你太多的關心。這些年你一個人經(jīng)常在外頭,一定吃了不少苦……”顏卿翡微微嘆息,白瀟洛沒有打斷她,她知道母親很少能對她敞開心扉。
“瀟洛,聽媽的話,早點找一個人好好地過日子。你安穩(wěn)些了,媽也才能放心?!?br/>
“知道了,媽。這事急不來?!卑诪t洛答道。
“媽知道你在高中的時候就有一個很好的學長,他一直很關心你吧?瀟洛啊,有時候有些機會必須得抓住,有些人不能放手?!?br/>
“媽……”白瀟洛見母親提到秦信寒有些悶悶不樂。
“媽也不方便干涉你的生活,我也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地過日子,不求什么門當戶對和大富大貴了?!鳖伹漪渫nD片刻,“那你明天就代我去吧!”
“好,媽保重身體?!焙喍毯押笏龗鞌嗔穗娫?。
“與墨?!卑诪t洛喚道。
蘇與墨從上鋪探下頭來,“怎么啦?”
“明天是我爸的忌日,我得去一趟墓園。”
“要我?guī)湍阏埣賳??”蘇與墨不等她回答便爽快地說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謝謝啦。”
“謝就不用了,回來的時候記得帶吃的。”蘇與墨訕訕地笑道。
“好?!卑诪t洛收拾著床鋪上的雜物。
陰雨纏綿,似乎是在為多年前的悲劇哀悼。清早便起床的白瀟洛簡單洗漱后便準備出發(fā)了。微微發(fā)燙的早餐,在雨中逐漸變冷,人心卻被轉移的溫度漸漸溫暖。清晨的城市還未被喚醒,更未開始忙碌,卻已漸漸暗生躁動。走下宿舍樓,偶爾能見到早起的學生打著傘走過自己的身邊。傘下一張張疲憊的臉龐,竟讓人也心生疲倦。
作為一名已有了些許名氣的小說作者,她受到過無數(shù)的追捧和掌聲,卻總能感受到高處不勝寒?;蚴勤A了天下,或是擁有心底那個人的認同,但兩者卻不能兼有。
父親生前是個小說作家,稿費收入很高,生活也過得很幸福,家境寬裕。卻不想在事業(yè)上升期診斷出了心臟病,隨后又陷入了稿酬糾紛。幾次病發(fā)后父親擱下了這支拿了大半輩子的筆,臥床不起。
可她更憎恨自己,父親那時的模樣她今生今世難以忘懷,那是她記得最清楚的一刻。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布滿皺紋的手緊抓已經(jīng)從床上滑落的毛毯,雙目還沒有完全合起,嘴角邊還帶著一絲不甘。
自那時起,她便發(fā)誓要完成父親的不甘,也算是女承父業(yè),以解開自己對父親的愧疚和自責。
或是雨幕從傘際滑下,又或是淚光閃爍間,遮去了白瀟洛的目光。她的腳步停在街邊的一家小店前,小店里擺著父親生前還未寫完的一本書。他曾告訴讀者,這本書還有續(xù)寫。
可還未等到續(xù)寫,他便撒手人寰。白瀟洛續(xù)寫過十幾本小說,卻從不敢續(xù)寫父親的小說。她讀過那本書無數(shù)次,卻從不敢企及父親那樣的高度。
書中述寫了各自帶著人類七宗罪中一項的七名天使降落人間,給七個國度帶去了苦難。這七名天使所攜帶的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貪食及****,最后卻都在父親的筆下被人類所化解。
可父親卻在小說的末尾留下一段話:“潘多拉之心人人可知不可破,她每天都在潛移默化地折磨我們。只待不再年復一年時,我們才能跳出魔障?!?br/>
隨后便斷筆。
白瀟洛的指尖輕輕撫過燙金的書名《無罪》,微熱的氣息吐在封面上,皮制的封面上起了一層薄霧。
人類本無罪,只是心中懷罪。人類一生都在贖各種各樣的罪,甚至懷著未贖完的罪死去。正如她也長久地懷著對父親無法隱瞞的罪過,用生命都無法償還。
“小姑娘,買書嗎?”
“幫我把這本書包起來吧?!?br/>
“好的?!?br/>
結賬離開后的白瀟洛站在書店門邊,懷揣著有些沉重的書,目光凝于厚重的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