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互相傷害
今天是為了騙她回去嗎?
展晴語心中猶豫不決。
霍鷹走到院門前打開門,正要離開,忽然聽到身后一聲輕喊:“等等?!?br/>
她撐著傘站在他身后,神情說不清的迷離:“走吧。”
霍鷹心中一怔,明白她其實心里還是有軒轅墨的,不然,也不會追出來了。
“好?!?br/>
她往前走去,那里正停了輛馬車,展晴語上了馬車,便和霍鷹一起去瑞王府了。
“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么倆互相折磨。”霍鷹嘆了口氣:“若你要怪,就怪到我身上吧?!?br/>
“這是我跟他的事情,跟你無關(guān)。”她看了他一眼。
到了瑞王府時,雨漸漸小了起來。
馬車駛?cè)肴鹜醺?,停在了謝芳閣。
展晴語下了車時,看到這熟悉的地方,忽然有些百感交集。
為什么她又回來了?
為什么她但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走進(jìn)房間時,屋中有種淡淡的藥味,霍鷹掀開簾子道:“他就在那里?!?br/>
展晴語看去,軒轅墨正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著。
他頭上還蓋著冰敷的毛巾,看起來真像是發(fā)燒了。“為什么會發(fā)燒?”
“他昨晚淋了一夜的雨,我怎么勸,他都不肯離開,一直說你會回來的,這樣,所以發(fā)燒了。”
展晴語握緊雙拳,她走到床邊,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似乎被夢魘折磨著,蹙著眉,臉色不穩(wěn),不知道夢到了什么。
“你陪他說說話吧?!?br/>
霍鷹轉(zhuǎn)身離開。
展晴語垂眸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這會兒他昏迷了,只有在此刻,她才不用面對他。
“怎么,淋雨,是想使苦肉計的嗎?”她低喃著,在床邊坐下,不知為何仍然有心痛的感覺涌起。
為什么他們之間會變成這樣?
從前的一切猶如過眼云煙,更像黑白相冊滑過她的眼前。
太過的事情一時之間涌上心頭,讓她無法呼吸。
“晴語,晴語——”他仿佛做了個什么噩夢,不停地擺動著手,情緒激動地呼喊著什么:“別離開我,求你別走——”
他的聲音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凄惶之中,忽然間他低泣起來:“娘,娘……你在哪,別走,別離開我……”
他渾身蜷縮起來,像個蝦米一樣,像個被傷害了的嬰兒一般渾身戰(zhàn)栗著,低泣著,陷入噩夢之中無法醒來。
他沉浸在那夢中,他所愛的人一個個都離開了他,而他孑然一身,什么也不剩了。
為什么人生總是這么殘酷地,什么也不剩下?
時光猶如白駒過隙,到現(xiàn)在,他什么也沒有。
他低喃著,看著母親絕烈的身影倒下,看著那血色的一幕,小小的他躲在樹洞中,捂住嘴巴,不敢出聲。
他的世界瞬間崩塌。
他看著,看著展晴語冷冷地說:“你喜歡我哪里,我改還不行嗎?”看著她轉(zhuǎn)身決絕地離開,白衣飄飄,不再回頭。
他看著,看著心愛的人一個個遠(yuǎn)離,而他無能為力。
做過的事,做錯的事,再無法回頭。
老天總是給他太過短暫的快樂,而留給他的,從來都只是無盡的苦難。
“娘,娘,為什么不帶我走,娘——”他低喃著,痛苦地掙扎著。
展晴語心中一痛,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我在這兒,在這兒,沒事了,一切都沒事了?!?br/>
他像個凄惶的,無助地,被牧人拋下的小羊,在孤獨的曠野中找尋著,可是他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于是他絕望了。
他的世界是在這里徹底崩塌的。
他最愛的人都離他而去,而他寧愿沉入夢境再不醒來。
所以,盡管給他吃了藥,盡管燒退了,他的心仍然不愿意清醒過來,惟愿長醉不復(fù)醒。
昏暗之中仿佛有一道溫柔的聲音安撫著她,輕聲說著沒事了。
那聲音是他喜歡的,是他熟悉的聲音。
可他努力睜開眼睛,卻無法睜開。
“軒轅墨,你醒過來吧,我在這兒,在這兒了——”她輕輕摟著他,見他滿臉淚痕,心中難受。
為什么要讓他承受這一切?
她知道他從小的日子過得不如意,現(xiàn)在他仿佛一個孤獨的孩子,那樣子在在刺痛了她的心。
“娘,娘……”他呢喃著,捉住了她的手臂,像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的落水之徒。
許久之后他緊緊摟住她,過了半晌,他終于睜開了眼睛。
眼前朦朧不清,他無神地看著前方的視線,“為什么要讓我活在這個世界上?”
展晴語心中一緊,拍了拍他的臉:“你TMD給我醒過來!”
他怔怔地看著她,仿佛過了一個世紀(jì)的時光才終于看到了她。
“晴語——哈,真好,我又在夢里看到你了?!彼V癡然地看著她,伸出手輕撫著她的臉龐,呢喃著:“你看,我就知道,你永遠(yuǎn)都會在我身邊的。因為我會在夢里看到你?!?br/>
他笑得像個傻瓜。
展晴語眸底染了水澤,“這不是夢。”
“不是夢嗎?”他失望地說:“那是我幻覺了。畢竟,你那么討厭我,再也不要見到我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知道你恨我,知道都是我的錯?!?br/>
他昏昏沉沉地因為生病而輕聲說著話。
她眸光閃動,“夠了,別再說了。我是在你面前!”
他一愣,直盯著她,掐了掐自己的臉,狠狠的,“痛。”
他直盯著她,說不清的復(fù)雜情緒在他眼底流轉(zhuǎn),有驚喜,有驚喜過后的失落,失落中更帶著一些期待。
他轉(zhuǎn)過頭,許久才道:“是不是霍鷹去求你了,你才來的?”
展晴語斂眸,她暫時平復(fù)的情緒,冷冷道:“你不需要想多了。我跟你的事情就等你的放妻書就結(jié)束了。是他找我我才來的,他說你快死了,我只好來看看你。只是同情罷了。”
同情。
他心口那傷口再度崩裂,他呢喃著:“也對呢?!?br/>
不然,還有什么理由讓她來?
她冷漠的眼神,她冰冷的話語都徹徹底底傷透了他的心。
對,他是自作自受。
她給再多的懲罰他都該接受。
可是,他不能,不能給她放妻書。
他做不到。
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靠這樣的辦法才能維持他們之間的唯一關(guān)系,那他寧愿繼續(xù)下去。
她是他的妻,就是這樣。
“現(xiàn)在你也醒了,不要再玩什么傷害自己的自殘把戲了。我的同情心用不了第二次?!彼淅涞?。
軒轅墨望著她,神色冷靜下來:“抱歉,我發(fā)燒的事情并沒有讓霍鷹告訴你。如果因為打擾了你的話,我給你道歉?!?br/>
“不必了?!彼鹕黼x開:“你休息吧。”
他伸出手,情不自禁地要握住她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他還有這個資格擁有她嗎?
他的手在空氣中握緊,靜靜地凝視著她決絕離開的背影。
她很快就消失在他的面前,再不復(fù)見。
過了會兒,霍鷹走進(jìn)房間,他看到軒轅墨醒了,便道:“你終于醒了。”
軒轅墨低垂雙眸,問:“是你去找她的,對嗎?”
“是,我不想看到你這樣,你一直昏迷不醒,我知道那是你的心病,所以——”
“讓她可憐我嗎?霍鷹,我不需要你這樣假惺惺!”他忽然低吼起來,聲音帶了幾分深沉的悲憤:“我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也不想她因為同情才來看我!”
霍鷹沉默:“抱歉,這是我的錯。”
軒轅墨搖搖頭,他似乎平復(fù)了心情,低聲道:“對不起,我心情不好。”
霍鷹淡淡道:“我知道你還愛著她。也許你可以試著再去接近她,也許時間長了,她還會回來的。我看得出她對你并不是就無情了。她只是一時憤怒壓倒了感情罷了。不然今天她大可不必來?!?br/>
“她恨我?!避庌@墨抱著頭低吼起來:“我犯的那些錯,再也彌補不了的錯要怎么辦?”
“過去的事情早晚會過去的?!彼麌@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一切都會過去的?!?br/>
可是,現(xiàn)在他們兩人就是在互相傷害。
如果不是那件事,如果不是展晴語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事情不會到這步田地。
可是,一切沒有如果,也沒有后悔藥可以吃。
只能靜待老天爺給他們的命運如何安排了。
待展晴語回到劍魂時,顧忘還沒有睡,正在等她。
看她臉色不太好,他不動聲色地端了杯茶給她:“先喝口茶吧。”
展晴語喝了幾口放下,頓了頓:“我去看他了。”
“我知道?!鳖櫷c頭:“他病得很重是嗎?”
“嗯。今天知道了一些他過去的悲慘事跡。我去看他的時候,他病得昏昏沉沉的,說著胡話。”展晴語說到這兒,忽然說不下去了。
為什么她跟軒轅墨會走到這一步?
她想起很多事情,又想起今天皇帝跟她的對話。
“所以呢?”顧忘直盯著她:“你打算怎么辦?”
展晴語抬頭看向他:“我有個想法——我想回去?!?br/>
“回瑞王府?”
顧忘斂眸:“怎么,你要跟他重歸于好了嗎?”
“這怎么可能呢。你以為破鏡能重圓嗎?我之所以要回去,不過是為了完成我們的事情罷了。今天皇帝不是讓我挑撥離間,先促成軒轅墨跟五皇子的合作嗎?若我不回去,他們怎么合作?而且——”她斂眸:“也許我還需要做些事情,不然他不會寫放妻書的?!?br/>
顧忘蹙眉:“你要做什么?”
展晴語笑了笑,神秘地眨眨眼:“我能做什么?這是他應(yīng)得的。”
她折磨折磨他,這算什么?
是誰當(dāng)初折磨她的,害死了她的孩子?
她根本無法原諒他。
她沒有那么圣母,能夠忘記這一切。
顧忘蹙眉:“我不希望你以傷害自己或者利用自己來報復(fù)他。這對你難道不是傷害嗎?”
“我自有主張,很快,我也只是偶爾回去罷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