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慘案（一）

    二道梁子村遭遇鼠群攻擊的是看露天電影的村民。

    二道梁子村在村東靠近山區(qū)的地方有塊空壩子，秋季收了水稻之后，村民就在這里打水稻。平時這個壩子就是村民娛樂活動的場所，甚至于村里人娶媳婦的時候一般也是在這里擺上幾十桌酒席，請上四方的親戚熱鬧幾天。

    雖然已經(jīng)進入冬季，山里卻并沒有多少寒意。11月30日下午村里請了放映隊來村里放露天電影。雖說前幾天縣政府給村里傳達了市指揮中心的避鼠通知。但是村民并不把這個通知當回事——老鼠有什么好害怕的？幾千年了都沒聽說過人還要躲避老鼠的。倒是老鼠肉有不少人吃過，在山區(qū)捉幾只老鼠，剝了皮洗干凈后不管是紅燒還是小炒，那味道真的不賴呢。

    晚飯過后，放映隊就在空壩子上拉起了屏幕，村里的人拿著凳子三三倆倆的來到壩子上找個位置坐下。等電影開始放映后，空壩子上已經(jīng)聚集了300多人，其中大多數(shù)都是婦女與小孩。

    電影是一部戰(zhàn)爭片。血腥的場面，火爆的對抗讓村民們看得精精有味。大約9點鐘的時候，坐在最后一排的趙三忽然聽到一聲凄厲的慘叫。他轉(zhuǎn)過頭，駭然看見身旁的廖家媳婦正在地上掙扎，身上有一層黑糊糊的東西在涌動。

    老鼠！趙三剛剛明白過來小腿就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他下意識的低下頭，借著電影放映的光線駭然發(fā)現(xiàn)自己正坐在老鼠堆中，無數(shù)老鼠正順著他的褲子往上爬！

    “耗子！”趙三背上一陣發(fā)麻。身邊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壩子上已經(jīng)亂作一團。

    趙三掙扎著想站起來，兩條腿卻使不上力氣，倉皇中前排一個人向后一倒，頓時把他也撞到地上，無數(shù)只老鼠立刻蓋滿全身，等趙三仰起臉時，喉嚨已經(jīng)被老鼠咬碎了……

    坐在前排的張家三嫂子聽見慘叫時還以為是電影中的音效。等她回過神來，后面的慘叫聲已經(jīng)響成一片。三嫂子連忙回過頭，卻看見后排的人群正連滾帶爬的往前跑，無數(shù)人被撞倒在地上，逃跑的人也踉踉蹌蹌的象是喝醉了酒一樣。地面上一層黑絨絨的東西在涌動。

    “耗子！”

    “哎喲！”

    “救命！”

    哭聲、慘叫聲、求救聲交織在一起，壩子上已經(jīng)是亂成一團。

    三嫂子抬腳想跑，卻被地上的凳子拌了一下，跌到地上倒不覺得疼痛，回過神時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趴在老鼠堆里！眼見著幾只老鼠齜牙咧嘴的就要撲到臉上來了，三嫂子心里一慌，也不知道那來的氣力讓她一下子就蹦了起來，正驚神未定，耳邊傳來女兒的慘叫：

    “媽媽，救命！”

    三嫂子轉(zhuǎn)過頭，卻見到一幅慘絕人寰的場面。12歲的女兒正在地上掙扎，無數(shù)只老鼠裹住女兒身體瘋狂的撕咬，女兒鼻子被老鼠咬碎了，鮮血糊滿了臉，嬌嫩的臉蛋已經(jīng)被老鼠啃得現(xiàn)出了顴骨，2只老鼠甚至叼在女兒的耳朵上把耳朵啃掉了大半！

    “畜生！”三嫂子象瘋了一樣撲了上去，一把拖起女兒，伸手把女兒臉上的老鼠揪了下去。但是，老鼠卻越集越多，三嫂子看見女兒的雙腿,身體都在神經(jīng)質(zhì)的抖動——不！那不是女兒在動，是無數(shù)老鼠鉆進女兒的衣褲中在撕咬女兒的身體！

    “我的閨女——”三嫂子放聲大哭，懷里的女兒卻已經(jīng)沒有了聲息。三嫂子抱著女兒呆呆的站著，任憑老鼠爬上身體……

    張大明是看露天電影的村民中反應最快的。老鼠剛剛沖到腳下，張大明就跳了起來撥腿就跑。當周圍的人一個接一個被老鼠撲倒的時候，身高腿長的張大明已經(jīng)跑出壩子。雖然周圍到處是村民凄厲的慘叫，可是張大明根本就不顧直接沖出了壩子。出了壩子就是村東邊的大道，順著大道張大明跑了20米就到了自己的家門口。張大明家是棟土房子，家里除了一個癱瘓的老娘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所以張大明出門一般都不鎖門。

    張大明一陣風似的沖進自己的家里，飛快的關上門、反鎖。鋪天蓋地的慘叫聲被隔離在門外。張大明捂著胸口喘了幾口粗氣，心里暗自慶幸——真懸啊，要是自己晚跑半步，現(xiàn)在很可能已經(jīng)被老鼠吃掉了，還是家里安全啊……等等！屋里很黑，本來張大明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黑暗。可是，現(xiàn)在黑暗中似乎有一種異樣的氣氛，這種氣氛很詭異，讓人毛骨悚然……驀地，在外面慘叫聲的間隙張大明依稀聽到一種唏唏梭梭的聲音……老鼠！張大明全身發(fā)抖，在墻壁上摸索著拉開了燈。

    剎那間，張大明血液凝固了。

    屋里有張床，張大明出門的時候癱瘓的老娘就睡在床上?，F(xiàn)在床上卻鋪了一層黑絨絨的老鼠，無數(shù)只老鼠正在床上津津有味的啃著一個人體，人體有八成已經(jīng)成為骨頭，白森森的人骨泡在還沒凝固的鮮血中分外刺眼。血泊中一條手臂骨上赫然有一只玉鐲，那正是張大明老娘的手鐲！

    “媽——”張大明哭著撲了上去，揪起人體上老鼠就往地上扔，一邊用腳拼命地踩著地上的老鼠，一邊咬牙切齒的怒吼：“叫你吃我媽……叫你吃我媽……”

    12月1日，上午7點。

    一架直升機降落在二道梁子村西面的一塊空地上。

    高飛從直升機跳了下來，1個警察連忙迎了上來。

    “報告高局，晾風鎮(zhèn)警察所王燦向您報到，二道梁子村是晾風鎮(zhèn)的轄區(qū)。我們是今天凌晨4點鐘趕到的，到達時鼠群已經(jīng)離去?！?br/>
    “辛苦了，王所?！备唢w點點頭，望著王燦又青又白的臉色關切的問：“怎么了?你的臉色很差啊。”

    “大慘案啊，”王燦苦笑：“被老鼠吃掉了237個人，現(xiàn)在二道梁子村幾乎是家家?guī)ⅲ榈匕櫚??！?br/>
    237個人！高飛心里一沉，連忙問道：“現(xiàn)場在那里？”

    “村東面的一個空壩子上，”王燦引著高飛往村里走去，嘴里連連嘆氣：“現(xiàn)場簡直是慘不忍睹，我?guī)砜词噩F(xiàn)場的警員沒有一個不吐得一塌糊涂?！?br/>
    說話之間兩人已經(jīng)進了二道梁子村，村里是一片哭聲，幾百人的哀嚎聽得高飛心里一抽一抽的。

    剛走到村東頭，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鼻而來，沖得高飛一陣惡心，看看王燦，早已經(jīng)用紙巾捂住鼻子。

    雖然早有思想準備，但是高飛也沒想到現(xiàn)場會如此慘烈。

    村東頭的壩子是用水泥鋪成的一塊平地?，F(xiàn)在這塊平地已經(jīng)被鮮血染成暗紅色，在地面凹陷處鋪著一層幾厘米厚的血液，血泊中橫七豎八擺著幾百具白骨，白骨旁邊散落著無數(shù)塊干癟的頭皮，頭皮上是一蓬蓬侵著鮮血的頭發(fā)。

    “這就是案發(fā)的現(xiàn)場？”高飛喃喃說道：“簡直就是一個吃人的大食堂?！?br/>
    “哇……”王燦再也忍受不住，彎下腰開始吐了起來，可是吐出來的只有一些黃色的液體。

    壩子周圍遠遠的站著10幾個警察，一個個臉色都是又青又白，都用紙巾捂住口鼻，還有幾個警察正彎著腰在那里干嘔。

    高飛走上了壩子，踩著積著血液的地面發(fā)出一陣咕唧咕唧的聲音，濃烈的血腥氣刺得鼻子有些發(fā)痛。忽然,眼前一具白骨吸引了他的眼光。

    這是一具兒童的尸骨，看長度兒童的身高大約有1.4米。高飛估計兒童的年齡也就7、8歲。兒童的尸骨躺在地上，兩個眼眶空洞的望著天空，右手的大拇指還完整的保留著，但是，大拇指下面就是白森森的骨頭。

    高飛心里一陣抽痛?？蓱z才幾歲的小孩啊，竟然活活被老鼠吃掉了。

    “高局?！睔馍野档耐鯛N苦著臉走到高飛旁邊匯報：“這里一共有229具白骨，我們已經(jīng)與村里核實過了，有121個是婦女，67個小孩，還有42個男人……”

    “229個？”高飛想了想，問道：“還有8個呢？在那里？”

    王燦嘆了口氣，說道：“在村里的大路有6具尸骨，聽死者家里人說，死者是聽到壩子上的慘叫跑出來看熱鬧，結(jié)果遇到了鼠群……還有2個更慘，在家里被老鼠啃得精光。”

    “老鼠怎么跑進屋里去了？”高飛冷冷問道.

    “死在家里的是張大明與他老娘，聽他的鄰居講，張大明出門一般都不關門，昨天晚上，張大明也是到壩子上看電影的村民，估計張大明出門后老鼠就進了屋，等他從壩子上跑回來后，就……”

    “市里不是給每個村都傳達了防鼠通知了嗎？怎么還這么不小心？”高飛沉下臉來。

    王燦嘆了口氣：“通知是早就下發(fā)了，可是山里人沒有幾個把老鼠當回事，否則，怎么還組織看露天電影……”

    “混蛋！”高飛再也控制不住,咬著牙齒脫口罵了一句。

    王燦只有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