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被厚厚的云層擋住,風吹得有些涼,懷玉壓著心里的不安,低聲朝徐仙道:“三思而后動,若是沒有問題,求見到君上之后,就把這附近的禁衛(wèi)先撤了?!?br/>
“是?!毙煜蓱?。
也不知道是提前收到風聲了還是如何,今日來上朝的人不多,懷玉站去旁邊的禁衛(wèi)隊伍里,安靜地等著。
卯時一到,李懷麟緩緩而來,身邊跟著一個太監(jiān)和一個侍衛(wèi),離他很近,待他落座就夾在他兩側,神情很是戒備。
微微皺眉,懷玉看向徐仙。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那般,徐仙出列,稟明陛下城東郊發(fā)現(xiàn)一顆天外落石,似是祥瑞之兆,并讓人把那石頭抬進來,放在了朝堂中央。
李懷麟一看,很是好奇地起身:“上頭有字?”
“是?!毙煜晒笆郑拔⒊紲\薄,見識鄙陋,不敢妄斷上頭是什么字,還請陛下示下?!?br/>
猶豫地看了身邊兩人一眼,李懷麟起身,帶著他們一起下了御階。
就是此刻!
旁邊的禁衛(wèi)突然齊動,她也夾在中間,飛身過去就將懷麟與他身邊的兩個人隔開,把他一把拉到了禁衛(wèi)當中。
朝堂上一陣騷動,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懷麟?yún)s是大大地松了口氣,看著對面的徐仙道:“終于有人察覺出不對了?!?br/>
得他這句話,懷玉心里更緊,看著禁衛(wèi)將那兩個內侍制服,忍不住抬頭問:“陛下,君上到底在何處?”
身子微微一僵,李懷麟回頭看她,認真又緩慢地打量了她一圈兒,然后垂眸道:“在御書房,只是……有很多人看著他,怕是沒朕這么好救?!?br/>
也就是說江玄瑾還活著。
心里一直吊著的巨石“嘭……”地落地,懷玉輕吸一口氣,捂著胸口道:“還在就好,還有機會救就好?!?br/>
“走。”她低聲提醒徐仙。
徐仙回神,朝皇帝一拱手,便帶著禁衛(wèi)往御書房的方向走。
“朕也去?!崩顟痒爰泵Ω?,懷玉自然也不落后,滿朝的文武大多數(shù)人茫然不解,有稍微知道些情況的,也沒敢跟去看。
黑云壓宮,秋風蕭瑟,懷玉一行人剛過景崇門就迎上了大批護衛(wèi),他們不由分說地就沖上來動手,徐仙見狀,立馬領著禁衛(wèi)還擊,將陛下護得緊緊的。
李懷麟臉色不太好看,像是有些害怕,懷玉站在他身側,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安慰他:“別擔心,有徐將軍在,沒人能傷得了您。”
又是這溫柔非常的聲音,李懷麟怔愣片刻,低笑道:“君夫人真適合給人當姐姐。”
那是只適合給你當姐姐,給別人當姐姐,怕是會兇死個人。
懷玉心里腹誹,又沖他笑了笑,繼續(xù)看向前頭的戰(zhàn)況。
刀劍拼殺,血濺滿了宮墻,驚呼慘叫聲不斷。這一路來攔截的人甚多,到后來,他們每走一步都能踩著一具尸體。
饒是見慣了殺戮,李懷玉也有點于心不忍,捂著嘴問徐仙:“必須殺過去?”
徐仙很無奈:“這些人一直在不要命地沖上來,若是不殺,怕是護不住陛下。”
空氣里的血腥味兒越來越濃,懷玉忍不住連連干嘔,徐仙擔憂地看著她,她卻擺了擺手:“不用管我,繼續(xù)走,離御書房不遠了?!?br/>
已經看得見御書房的大殿,只是,那前頭站著的人很多,與他們這邊帶著的禁衛(wèi)不分伯仲。
“讓埋伏的人準備支援?!毙煜傻吐暦愿?。
身邊的人領命而去。
兩方兵力對峙,御書房四周都站滿了人,場面極為壯觀,若是不知道情況的,怕是要以為誰在逼宮造反。
李懷麟被人護到了隊伍中央,懷玉提著長劍站去前頭,等雙方人馬一交鋒,就逮著空子朝御書房里沖。
“您慢些!”同樣穿著禁衛(wèi)服飾的就梧嚇得連忙跟上。
揮劍隔開旁邊砍來的刀,懷玉眼里只有御書房那扇門,四周戰(zhàn)況如何她都不關心,就想快點見到他。
有她帶頭,背后的禁衛(wèi)攻勢兇猛,不到半個時辰就將御書房門前撕開一道口子,掩護她先進了門。
“吱呀--”一聲,御書房的門被推開,李懷玉急急地喊了一聲:“江……”
玠。
一道寒光落在她喉間,將后面這個字生生地凍在了她喉嚨里。
懷玉愕然抬頭,就看見一襲青珀色的長袍被門外的風吹得揚起。
玉冠端正,神色從容不亂,江玄瑾一雙染墨似的眼睨著她,他身上沒有枷鎖,背后也沒人押著,就這么平靜地站著,手里三尺青鋒凜凜泛光。
背后的殺戮聲好像頓時都消失了,懷玉茫然地望著他,腦子里一片空白。
“叫他們住手。”江玄瑾冷聲道。
懷玉沒能回過神,無意識地搖了搖頭。
她不太明白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江玄瑾會拿劍指著她?他向來最心疼她的,走路撞著桌角他都替她揉藥酒,又怎么會……
青鋒進了一寸,喉間一痛,有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脖子流了下去。
“我讓你叫他們住手?!彼林郏Z氣里陡然帶了殺意。
“江玄瑾,你干什么!”
后頭跟著的就梧見狀,怒喝一聲,上來就想挑了他的劍。
然而江玄瑾反應極快,伸手拉了李懷玉過去,將她身子一轉,反扣在懷里,長劍又橫上她的脖頸。
就梧一窒,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外頭的打斗聲一點點小了下去,徐仙和云嵐清好像都在喊叫著什么,四周的人漸漸都停了動作,怔愣地朝這邊看過來。
懷玉靠在他懷里,像無數(shù)次被他從背后擁著一樣,抵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的溫度。
但這次,她渾身發(fā)涼,從喉嚨一路涼到指尖,一雙眼睜得很大,眼里完全沒有焦距。
“你……”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極輕極輕地問,“想殺我?”
江玄瑾冷笑了一聲,抵著她的劍半點沒松。
這行為就已經是個回答了,懷玉忍不住笑出聲,眼眶卻也紅了:“為什么?。俊彼@么擔心他,拼了命地想來救他,沒怕過死,也沒怕過鬧得天翻地覆,可獨獨沒有想過,打開這扇門迎來的會是他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