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空空蕩蕩,剛才還在眼前的人就這么消失了,池桃萄站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她往石道的入口走回去,走著走著,就隱約聽到了人的聲音,是個女聲,哼著不知名的曲調(diào)。
池桃萄走到出口,卻發(fā)現(xiàn)對面還有一條石道,和自己所在的這條一模一樣,如同一塊鏡面。對面那條石道的入口外也立著一塊石碑,石碑前站著一個女子,池桃萄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她穿著綠色羅裙,長發(fā)披散在后,半彎著腰,食指在石碑上一下一下地刻劃,刻的正是“石道書屋”四個字,而她只是手指將放在上面而已,便在堅硬的石頭留下了刀刻般的深痕。
池桃萄不禁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也可以這樣。
綠裙女子刻完后站起來,拍了拍手,語氣輕快地說了一聲“好啦”,池桃萄聽這聲兒覺得有些耳熟,這時女子似乎要轉(zhuǎn)過身來,池桃萄也就顧不上什么聲音,然而她只來得及看到一張側(cè)臉,連鼻子嘴巴都還沒看到,眼前的一切又如水波般暈開,漸漸消失。
重新出現(xiàn)的,是原先石道外的場景。
池桃萄迷茫地摸了摸額頭,轉(zhuǎn)過身,依舊是黑黢黢的石道,一眼望不到盡頭。
剛才的應(yīng)該是幻境吧?不得了,她的眼睛可以看穿障眼法,這個幻境她居然看不穿,這個石道書屋一定有古怪。
她還是先找到陶青檐再說。
池桃萄剛要提步,發(fā)覺有點提不動腳,怪沉的,她低頭一看,驚了一跳。
一個圓球狀的不明物體掛在她的腳踝上,白白的毛茸茸的,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之前沒有一點察覺。
她蹲下身來,用手指戳了戳,竟然溫溫軟軟的,于是轉(zhuǎn)而用手掌摸,摸起來還挺舒服,比以前摸貓貓狗狗的手感還要好。
白球忽然動了動,池桃萄收回手,只見這團茸毛展開來,露出了底下一個動物,原來剛才將它包裹成球的是它的尾巴,此刻舒展開來像一團棉花糖,而它的身體小小的,還不如尾巴大,看起來有點像狐貍,又有點像貓。
它通體純白,只有尖尖的鼻子呈紅色,仿佛頂了一顆圓溜溜的小櫻桃,然而櫻桃下還掛著一個鼻涕泡,隨著呼吸變大變小,它閉著眼睛,嘴角朝上揚著,看起來睡得很香。
可愛倒是挺可愛的,但是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就不太對勁了,池桃萄想將它拿下來,可它四只爪子抱著她的腳踝抱得緊緊的,作為一個顏狗,看它這么萌,她也狠不下心使勁扯。
無奈之下,池桃萄只好拖著它艱難地走路,看起來挺小一只,還挺沉。
懶得走了。
“陶——青——檐——”
清亮的聲音在長長的石道里回響,沒過幾秒,仿佛一道風(fēng)掠過,陶青檐就出現(xiàn)在了她面前。
“沒事吧?”
“沒事,剛才你突然不見了,我感覺我好像進了幻境。”
陶青檐神情嚴(yán)肅,“我也是。”他看了看手中的竹簡,“先回去吧。”
“那你要找的東西呢?”
“這里很長,不是幾日就能找完的,我以后再來?!?br/>
池桃萄點點頭,她指了指腳下,“突然出現(xiàn)了這個不明物種,一直掛在我腳上?!?br/>
陶青檐低頭一看,皺了皺眉,他也沒見過這種動物,見它抱住池桃萄的腳呼呼大睡,陶青檐蹲下身將它抱下來,結(jié)果它抓得死死的,怎么用力它都絲毫不動,而且都這樣還沒醒。
“算了,我?guī)е?,”池桃萄嘆了一聲,“又一個被我的魅力所折服的。”
由于腳上掛了這么個東西,池桃萄走路都不方便,從石道書屋出來后,陶青檐直接帶她進了她的宿舍,提著她的包到了陶青檐家。
“氣息怎么除掉,趕緊除,省得夜長夢多?!?br/>
陶青檐坐在沙發(fā)上看竹簡,池桃萄瞟了幾眼,上面的字是篆體,她看不太懂。
陶青檐看了一會兒,神色有點不對勁,他轉(zhuǎn)頭看向池桃萄,“你的印記在背上?”
“對呀?!?br/>
陶青檐沉默。
“怎么了?”池桃萄自己想了想,想到一個可能性,“啊……是不是我得脫衣服?。俊?br/>
陶青檐假咳一聲,點了點頭。
池桃萄感嘆了一聲:“好香艷?!?br/>
“……”
“只有妖才能除嗎?”
“道士也可以?!?br/>
池桃萄把竹簡拿在手中,“我有個朋友,可以拿給她試試,”她拍了拍陶青檐的肩膀,“不是我不讓你看我的美背,只是我覺得這個發(fā)展有點快,我們緩一緩,你不用著急。”
“……”
他什么時候著急了。
“那我去睡覺啦,明早的高鐵?!背靥姨汛蛑?,拖著一條沉重的腿往房間走,身體突然騰空,被人打橫抱起,池桃萄仰起頭,都說從下往上的角度看人是最丑的,可陶青檐依舊好看得要命。
池桃萄笑起來,“男友力max哦。”
“不是男友?!?br/>
池桃萄臉色一沉,“陶青檐,我以為我們已經(jīng)在談戀愛了?!?br/>
明明在教學(xué)樓里的時候,他還主動牽她的手呢,在知道她雙手有問題的情況下還牽她的手呢,這個善變的男人!
到了房間,陶青檐將她放下來,面對池桃萄臭臭的表情,他說道:“池桃萄,給我一些時間。”
他的眼神很認(rèn)真,像在說什么很鄭重的事,池桃萄點點頭,“哦”了一聲。
不是直接拒絕就好,他會這么說至少說明了他的心意,只不過還有什么障礙阻止了他,沒關(guān)系,她給他時間,在這段時間內(nèi),她會讓他心中那個阻礙因她讓路的。
就是這么勢在必得!
池桃萄雙眼冒光,陶青檐突然感覺背后視線無比灼熱,他轉(zhuǎn)過頭,池桃萄立即收斂起來,對他微微一笑,“晚安?!?br/>
“晚安?!?br/>
陶青檐沒有回臥室,而是走進了書房,在椅子上坐下。
沒有開燈的書房里,唯有一束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比夜色更清冷。
“青檐,你在幻境看到了什么?”
良久,寂靜的書房里才響起他的回答。
“過去?!?br/>
*
鬧鐘一響,池桃萄睜開眼,不期然對上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紫色的瞳孔幽邃妖冶,偏生里面的眼神如孩童般純潔天真。
池桃萄腦袋往后傾,看全這雙眼的主人正是那個死死掛在她腳上的不明物種,此刻它也側(cè)躺著,枕著它自己的尾巴,面朝她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
池桃萄坐起身來,立即感覺到腿部的酸痛,她兩手將它抱起來放在面前,剛想質(zhì)問,只見對方豎起的尾巴突然自然下垂,眼皮沉沉地眨了眨,小腦袋晃了幾晃,最后頭一歪,又睡了過去。
池桃萄搖了搖它,沒醒。
“豬變異的吧這是?!?br/>
她將它放下來,誰知剛放下,它的四爪突然伸出來,又緊緊抱住了她的手腕,池桃萄抬起手,它就跟個樹袋熊似的掛在她手臂上。
池桃萄欲哭無淚,昨天來了一晚負(fù)重綁腿,今天這是又得舉重了。
餐桌上擺著一碗熱騰騰的面,不過她沒有看到陶青檐,池桃萄坐下來,一邊吃一邊給陶青檐發(fā)短信。
——我不喜歡清湯寡水,下次記得給我加大魚大肉。
池桃萄吃完面,拎著包回了洛市,不過她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古十字街,晚上也在店里住。
還沒去除的印記,還沒找上門來的蛇妖,還有那個殺了曹蕙的“她”,她現(xiàn)在還是不回家比較好,省的連累到家人。
池桃萄剛進入她店所在的街,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店門口站了十幾二十個彪形大漢,臂上都紋著紋身,手上拿著鐵棒等武器,靠在樹上百無聊賴。
“桃兒,要幫忙嗎?”
姜仲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池桃萄搖搖頭,“不用,謝謝姜叔?!?br/>
姜仲就料到池桃萄會這么回答,他點點頭,余光一瞥看到池桃萄手腕上掛著的白球,不禁問道:“這是……”
“狐豬,新發(fā)現(xiàn)的動物品種。”池桃萄一本正經(jīng)地答道。
姜仲的目光在“狐豬”上游移了一會兒,微微一笑道:“如果應(yīng)付不來盡管找姜叔,還沒人敢欺負(fù)到我們十字街上來?!?br/>
“嗯?!?br/>
池桃萄朝店走去,這時店門打開,喬熙望走了出來,外面那些人一看到她,紛紛站直了身,手中甩著鐵棒,朝喬熙望走去。
為首的人看起來是他們當(dāng)中的一股清流,沒有紋身,沒有袒胸露背,沒有拿鐵棒,而是穿著整齊的西裝,戴著方框眼鏡,斯斯文文。
池桃萄加快步伐,走到店門前,其中一個大漢痞痞地說道:“小朋友,趕緊走,這熱鬧不是你能看的。”
“這是我的店,我不是看熱鬧,我是這熱鬧中的人啊?!?br/>
為首之人眼睛一瞇,“你的?”
“呸!”喬熙望走出來,“明明是我的店,我的招牌在正中央?!?br/>
池桃萄回頭一看,“萬物捏造師”的牌子又被擠到了旁邊的旮旯里。
“只有心中無底氣之人才需要用虛假的外表來自我安慰,即使你把你的掛在了中央也改變不了這家店屬于我的事實?!?br/>
喬熙望朝為首之人氣憤地說道:“你別聽她的,這家店是我先租的,我才是店主。”
池桃萄一插腰,“我付的租金是你的百倍,這是我的店?!?br/>
聽這兩人旁若無人地嘰里呱啦吵起來,趙霍不耐煩地擰起了眉,這兩個人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
一個小弟走上前來,疑惑地問道:“大哥,我們是不是看起來不夠兇???”他想了想,虛心地說道:“大哥,我覺得我們可以在發(fā)型上下點功夫,比如剃個形狀……”
趙霍青筋凸起,伸腳一踹,“這他媽是時裝周嗎!”
小弟委屈地指了指還在爭吵的兩個人,“可她們都不害怕的樣子,顯得我們很沒威嚴(yán)。”
趙霍面色陰沉,陰鷙的目光在池桃萄和喬熙望身上徘徊,這兩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敢不把他放在眼里,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