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離開后，醫(yī)院里。

    一個弱小而蒼白的鬼魂漂浮在床邊，她的神情猙獰，鋪天蓋地而來的怨恨在她的靈體上蒙上了一層陰影。

    黛斯從她的靈魂中，看到了所有的記憶。

    包括她死亡的全部過程。

    ——在夜幕張開的巨網(wǎng)下，她奔跑著，劇烈的呼吸、灼燒的肺部，她驚懼而又倉皇?；臎龅慕纪?，寒風刮過她的臉盤，在黑夜中，有一個朦朧不清的黑影在她身后追逐。她聽到了一個邪惡的笑聲，勾起了她所有的噩夢。

    一開始，只是痛。

    后來，便成了怨。

    為什么是我？

    為什么注定了我的命運如此悲慘？

    我不甘！

    我不甘??！

    咆哮、暴動，純白的靈魂蒙上了暗影。

    當喉管被割裂的瞬間，她看到了猩紅的血雨。

    血紅色彌漫整個眼眶，她在無聲中死去的瞬間，怨念達到了頂點。

    黛斯招手，阿加莎受到牽引，靈體飄入了她的懷中。

    “我回應了你的呼喚，現(xiàn)在，你可以向我索求一個承諾?！?br/>
    阿加莎倚靠在她的膝蓋上，混亂而暴動的魂體逐漸平息，死亡前的痛苦和哀嚎仿佛在一瞬間被抹平。記憶中那些紛至沓來的悲傷、煩惱和那些纏繞在心頭的瑣事紛紛褪去。這一刻，她好像投入了母親的懷抱。

    但那似乎又有所不同。

    并不是安心眷戀的感覺，而是很平靜——像是靈魂得到了徹底的安息。

    阿加莎很喜歡這種感覺，但她的確還有放不下的事情。

    不是報仇，而是報恩。

    一個資助了她離開孤兒院讀大學的老人。

    原本她打算在畢業(yè)后找份工作，再好好地償還他的恩情。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可能了……

    “我希望阿爾佛雷德先生能夠幸福。”阿加莎抬頭看向她。

    “你不想報仇？”

    “想，瘋狂地想。但——”阿加莎苦笑了一聲，接著搖了搖頭，道：“對于已經(jīng)死去的人來說，有比報仇更重要的事。”

    非常聰明的女孩。

    黛斯輕笑一聲，給予了承諾：“你會得到更好的?！?br/>
    “我已經(jīng)得到了更好的?！卑⒓由残α耍骸澳嘟o了我一次選擇的機會，不是嗎？”

    死亡女神輕撫著她的發(fā)絲，并沒有說話。女孩孱弱的靈體變得愈發(fā)透明，最終消散在了空氣中。

    四個鬼魂跟著Ra來到醫(yī)院，窗墻而過的瞬間，就看到了一片耀眼而圣潔的光。

    刺目的光線沒有太陽般灼熱，反而很溫暖。

    莫里亞蒂道：“剛才那是什么？”

    Ra：“死亡的垂憐?！?br/>
    伏地魔眼神一動，道：“是誰復活了？”

    Ra的視線從他的身上一閃而過，接著嘴角勾起，冷笑一聲：“不。是得到了安息?！?br/>
    Ra并沒有理會這句話在這四個鬼魂心中引起的驚濤駭浪，他飄了過去，匍匐在了死亡女神的腳下：

    他低下了驕傲的頭顱，虔誠而又卑微道：“我沒有完成您的囑托，請您降罪。”

    “他發(fā)現(xiàn)你了？”

    “是的?！?br/>
    “從什么時候？”

    “大約一周前。”

    “無礙。”

    得到死亡女神的寬恕Ra抬頭，正好看到了女神微笑的瞬間。

    “他開始懂得如何運用自己的天賦了，這很好。至于你——”黛斯低頭，手指勾起了Ra的下顎。

    “我有新的安排。”

    Ra那張英俊的臉上閃過了不可思議的神色，既驚恐，又彷徨，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

    ***

    一周后，大都會市中心，克哈斯頓商業(yè)中心。

    一家裝修精致的咖啡店，玻璃窗前正坐著一個纖細的身影。黑色的長發(fā)遮住了她半邊的臉頰，讓人看得不是很分明。下午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慵懶著撐著頭，一手則撥動著盤子里精致的蛋糕。

    清淡的薄荷甜味從舌尖上散開，她瞇了瞇眼睛，整個人放松了下來。細碎的陽光打在了她的身上，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簡直像極了一只貓咪。

    愜意而又優(yōu)雅，是一種非常獨特的感覺。

    他好像也有些餓了。

    要了一份同樣的食物后，他抿了一小口，接著英俊的眉宇間就升起了些許的褶皺。

    太甜，沒有阿福做的美味。

    他放下了勺子，看了看手表，時間差不多了。

    而就在他打算去正義聯(lián)盟大廈開會的時候，突然，嘭地一聲，地面劇烈震顫起來。

    咖啡店窗沿斷裂，擱在窗沿邊那些開得燦爛的花朵搖搖欲墜。

    他撲了過去，一把將坐在窗沿邊的人拉開。

    ‘乒鈴乓啷……’

    數(shù)個花盆因震顫而墜落，發(fā)出了清晰的響聲。

    “你沒事吧？”他感覺到了懷中人的顫抖。

    “沒事……”她抬頭，有些驚惶未定。

    而就在他松開她的剎那，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再次響起。玻璃和門窗被炸彈的震波搗碎，周圍爆發(fā)出了一陣恐慌的尖叫聲。

    他再次拉住了她。

    這一次，他靠了過去，高大的身軀將她整個人擋住。

    空氣中有熟悉的硝煙的味道在流動，但很快，又被另一種氣味覆蓋。薄荷的清香和一股淡淡的果香，那像是揉粹著美酒的芬芳緩緩流入他的鼻腔。

    他低頭，就正對上一雙閃爍著微光的眸子。

    里面有著驚慌和無助。

    翩長的睫毛顫抖著扇動了兩下，這次，他看清楚了那張臉。

    與她周身的氣質(zhì)不同，她的臉出奇的稚嫩。就像是剛出校園的學生一般青澀。

    爆炸還在繼續(xù)，而在那種令人恐慌的震顫中，她將雙手緊緊覆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十指緊緊攥住了他的衣服，因為過分用力，他甚至看到了上面暴露出來的青筋。

    他沒法就這樣扯開她的手。

    黛斯感覺到了他內(nèi)心的變化。

    他伸手將她的頭壓進了那結(jié)實的胸腔中。

    背后是角落的墻壁，她放松了自己，讓他的氣息完全包裹住她。

    這種霸道而又強勢的入侵，她相當喜歡。

    黛斯伸手環(huán)住他肩膀的瞬間，將自己整個人靠了上去。

    她的嘴唇不小心輕觸到了他的耳側(cè)。

    他僵硬了一下。

    黛斯感覺到了他后頸部脈搏的跳動。

    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