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３章戰(zhàn)馬的悲鳴

    ………………………………

    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白翼居地戒備森嚴(yán)，崗哨林立，所以想要私自隱藏起像忻向之那么大的一個“秘密”，更加不容易。

    盡管蘇麗娜要求侍女們閉口，但是小姐在閨房之中藏了一個男人，這樣嚴(yán)重的事，沒過幾天工夫，還是被自己的父親知道了。

    白翼首領(lǐng)看見忻向之的時候，并沒有急于跪拜或殺人，而是耐心地聽他講述完自己的來歷，之后，沉思了半天，才突然抽出千羽劍，朝著忻向之砍過去。

    起初忻向之只是驚恐萬狀地躲閃著，后來不知怎地就把千羽劍搶到了手中，白翼首領(lǐng)這才下令侍衛(wèi)們一起捉拿忻向之。然而，忻向之卻在敵群之中，竟然由一個“被獵者”漸漸變成了“捕獵者”，直至將千羽劍架在白翼三鷹的老大，封佑真的脖子上。

    白翼首領(lǐng)下令所有人都停手，然后告訴他們，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需要他們尊敬的“忻星主”……

    忻向之之所以肯去刺殺藍(lán)部首領(lǐng)，是因為白翼首領(lǐng)對他的承諾，讓整個白翼族的人都幫他一起尋找他的愛人……彥落雨。

    …………

    “彥落雨。”

    蘇麗娜默默地念叨著這個名字，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那個女人，她和忻向之一樣有著黑色的頭發(fā)和眉毛，并且她的頭發(fā)那么長，垂直且順滑，散發(fā)著特有的光澤，與忻向之?dāng)[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蘇麗娜低下頭，撫摩著自己的發(fā)絲，它們也是那樣長，垂直且順滑，只是為什么偏偏是白色的呢？從前，這一頭白色的長發(fā)一直是蘇麗娜的驕傲，而今天，卻使她莫名的感到有些羞愧、卑微。

    迪辰漸漸摸清了赫聞天的路數(shù)，知道他勝不過自己，卻是越打越焦急，因為自己想要制服赫聞天而又不傷于他，同樣也是難上加難。

    傷他，接下來還怎么和白翼人和談？

    不傷他，就這么拖延下去，體力消耗過大，萬一再給白翼人一擁而上，自己還怎么保護(hù)彥落雨和小佳？

    斗到現(xiàn)在，迪辰大概是忘了，昨夜彥落雨與那個男人拼斗之時究竟有多厲害，而保護(hù)她們，則是他想著自己必須要做到的事。

    雖然已明知自己打敗迪辰的機會很渺茫；雖然心急如焚，恨不得將迪辰立斃爪下；雖然招式已呈凌亂，似是支持不住，然而赫聞天畢竟是白翼三鷹之一，戰(zhàn)到此時，他尚一箭未發(fā)，還在等待一個機會。

    “不好傷你的人，總能傷你的馬吧？”

    心念動處，迪辰迎著向自己再次沖來的赫聞天，躬身而進(jìn)，待近前猛然直起身形，竟將赫聞天的戰(zhàn)馬嚇得直立而起，隨即右手一劍，架開赫聞天砸下來的雙爪，探左手，屈指成爪，一把抓進(jìn)戰(zhàn)馬的脖頸之中。

    這一招，與之前忻向之所使的極其相似，只是把踹飛薩日慶的腳，改成了抓進(jìn)馬脖子的毒爪。

    …………

    絕大多數(shù)的藍(lán)部人，都以毒爪為榮，但是迪辰覺得過于狠辣，如非迫不得已，真是不愿意使用。而此刻，迪辰左手的手指已經(jīng)全部深深地抓進(jìn)了戰(zhàn)馬的脖頸，以毒爪之毒，如果沒有藍(lán)部人的解藥，即便沒有傷的這么嚴(yán)重，這匹戰(zhàn)馬也只能等死，時間長一點或是短一點的區(qū)別罷了，再或者是死的痛快點，也算比慢慢被毒死更加幸運一點。

    白翼兵士眼看著戰(zhàn)馬哀嘶，竟然被迪辰一把抓倒在地，不由得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為他們的白翼三鷹擔(dān)心。但是赫聞天卻看到了自己苦苦等待的時機，就在戰(zhàn)馬倒地之前，他猛然抽身向后，倒飛出去，同時揮動起自己巨大健壯的雙翼。

    即使是經(jīng)過訓(xùn)練的白翼精兵，單翅能同時發(fā)射三五支羽箭，已屬不易，因為再多的話，不僅力道分散，更是毫無準(zhǔn)頭可言。然而赫聞天這一雙翅膀居然同時打出了十?dāng)?shù)支羽箭，且一撥未歇，一撥又起，箭箭直射迪辰全身各處要害。

    敵人避無可避，躲無可躲。赫聞天暗想，白翼之鷹終于可以正名了，白翼兵士就要歡呼雀躍了，卻令他們怎么也想不到，危急關(guān)頭，迪辰居然一把抓起戰(zhàn)馬向赫聞天擲了過去，其人也不退反進(jìn)，躲在戰(zhàn)馬的后邊向著赫聞天直撲過去。

    戰(zhàn)馬變成盾牌，悉數(shù)接住羽箭，而迪辰卻在半空之中，翻身踏上馬背，再次飛躍而起，竟比生有翅膀的赫聞天飛的還高，而后揮舞闊劍，奮力一劈。盡管赫聞天有鐵爪護(hù)身，依舊無法抵擋從上而下的這一股巨大力量，竟然被迪辰從半空之中生生劈落下來。

    重重地摔在地上，面對直奔自己刺來的劍尖，赫聞天緊張地居然閉起了眼睛，心中暗想：“完了！”

    然而迪辰?jīng)]有刺出這一劍，緊要關(guān)頭擰轉(zhuǎn)劍身，使劍脊在赫聞天的臉頰上拍了一下，隨即又磕飛他那對鐵爪。

    赫聞天不敢相信自己沒有死，慢慢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迪辰的闊劍就壓在自己脖頸旁，泛著沁涼的寒光，迪辰半跪在自己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有生以來，赫聞天還是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看著一個藍(lán)部人，他看起來很憤怒，藍(lán)色的頭發(fā)在風(fēng)中狂亂地飛舞著，然而他的眼中卻又飽含淚水，后來竟有一滴落在自己的臉上。

    迪辰突然抓住赫聞天的衣領(lǐng)，將他拖拽到戰(zhàn)馬的面前，摔倒在地，又撲過來大吼大叫著問：“你看看，你看看！這樣子是不是你想要的？”

    赫聞天的戰(zhàn)馬還是蘇麗娜的父親親自選來送給他的，跟隨著赫聞天已經(jīng)許多年了。

    馬通人性，平時只要赫聞天騎上這匹戰(zhàn)馬，幾乎都不用他做什么動作、口令來駕御指揮，要左要右，要快要慢，要跑要停，戰(zhàn)馬總是能夠知道他的心意，好像比白翼三鷹之中，他那兩個哥哥與他更有默契。

    而現(xiàn)在，這匹戰(zhàn)馬就躺在赫聞天的眼前，脖子上被迪辰抓透的幾個血洞在冒血，渾身上下被羽箭射中的數(shù)十處傷口在冒血，嘴里也在往外冒血，甚至連哀鳴都沒有，只剩下一口接一口的喘息，越來越微弱。

    “你喜歡戰(zhàn)爭，是不是？你喜歡殺戮，是不是？”

    迪辰還在大吼，而后又一把抓起赫聞天的頭發(fā)，逼迫著他轉(zhuǎn)向其他的白翼兵士。

    “你看一看，看一看你的族人！如果藍(lán)白開戰(zhàn)，會有很多很多人死掉，不管是白翼人還是藍(lán)部人，他們可能會比這匹馬死的更慘……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迪辰最后一句話是沖著在場所有的白翼人喊的，喊完之后就仿佛虛脫一般，松開了抓著赫聞天的手，而后一屁股坐倒在地。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語，任由赫聞天與迪辰，一個趴著，一個坐著，在這片也許該叫作戰(zhàn)場的山坡下，發(fā)呆。

    過了許久，迪辰疲憊地爬起身，拖著闊劍向彥落雨與小佳慢慢走了回來，竟然沒再理會赫聞天。

    …………

    不能留著她。

    就算是被忻向之知道了，會恨自己，就算是殺光這里所有的人來滅口，也不能留著她！自己天生美貌出眾，怎么能輸給她？自己是白翼首領(lǐng)的女兒，想要得到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又怎么能把心愛的男人拱手送給她？

    蘇麗娜的內(nèi)心似乎也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慘烈的拼斗，而后由暫時獲勝的一方告訴她，應(yīng)該怎么做。她的馬慢慢向后退卻幾步，身邊的侍女熟知她的心意，突然向所有兵士猛然揮手，沉聲喝道：“一個不留！”

    …………

    被迪辰丟在戰(zhàn)場上的赫聞天撿回了自己的鐵爪，走向本隊，先前的狂傲之氣已消失殆盡，突然之間，似乎蒼老了許多。

    赫聞天的狂傲曾是白翼人之中出了名的，對待手下兵士的嚴(yán)厲也是出了名的，就算是在大哥、二哥的面前也不會馴服。圍捕忻向之那天赫聞天并不在場，事后得知，大哥竟于眾兵重圍之中被忻向之所制，對他頗為不屑，更不滿首領(lǐng)將刺殺獵鷹王的任務(wù)交給忻向之。

    赫聞天想要娶蘇麗娜為妻，卻沒有人知道他的心事，包括蘇麗娜本人。更沒有人知道，狂傲的赫聞天在蘇麗娜面前，心里竟?jié)M是卑微。

    在赫聞天看來，自己想要如愿以償，就必須出類拔萃，建功立業(yè)，這樣才能得到蘇麗娜的傾心以及首領(lǐng)的應(yīng)允。而刺殺獵鷹王，無疑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卻不想，這樣的一個“好機會”卻被一個從天而降的“忻星主”給奪走了，所以他對忻向之也充滿厭惡、毫無尊敬，盡管首領(lǐng)命令大家稱他為星主。

    大哥、二哥都已開始統(tǒng)軍領(lǐng)兵，看似得到了重任，不過再向上，升到頭，最多也就是做族中長老，如果自己可以立下奇功，可以娶到蘇麗娜，將來做首領(lǐng)幾乎十拿九穩(wěn)……自己想做首領(lǐng)，但是并非想依附蘇麗娜的地位，自己愛蘇麗娜勝過愛自己的生命。

    赫聞天常常這樣告戒自己。

    所以，白翼族人總是能在蘇麗娜身邊，看到如同跟班的，狂傲的白翼三鷹。甚至包括這一次，蘇麗娜偷偷從居地跑出來，赫聞天非但不阻攔，還不惜自降身份，扮作隨從。

    首要是保護(hù)蘇麗娜，其次也是想尋機刺殺獵鷹王，與忻向之搶立奇功。

    能夠這樣想，是因為赫聞天先前并沒有把藍(lán)部人放在眼里，甚至也沒有把那位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忻星主”放在眼里。然而就在剛才，當(dāng)?shù)铣降膭庵钢拿夹牡臅r候，當(dāng)?shù)铣接脛古脑谒哪橆a上的時候，赫聞天狂傲的心也被擊碎了。

    與迪辰在戰(zhàn)場上呆坐的時候赫聞天開始后怕，脊背上一陣陣地冒冷汗。如果自己就此死掉，還怎么愛蘇麗娜，又還做什么首領(lǐng)？所有所有的美好愿望，都無法再實現(xiàn)。然后赫聞天才開始想，我們?yōu)槭裁匆蛘?，難道只有殺人，才能證明自己有多么強大嗎？

    是的，從前赫聞天無論是與族人比試本領(lǐng)，還是截殺藍(lán)部探子，從未有過敗跡，所以他一直認(rèn)為自己很強大。可是現(xiàn)在，他想，也許真正的強大，根本不需要任何證明。比如迪辰，他雖是自己的敵人，但是并不持技凌人，反而一再說不想打仗。倒是自己，恰恰因為不夠強大，所以才一再地想要證明。

    …………

    “小心！”

    失魂落魄的赫聞天快走回本隊之時，突然看見眾多的白翼兵士騰空而起，躍過自己的頭頂，這是他們的攻擊姿態(tài)，而后赫聞天竟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