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問了！快跟我走！”阿肆拉著她的袖子，往另一個方向去。

    “這是去哪？”溫婉蓉不放心回頭看了眼身后的大門，著急道，“我要去通知覃煬，不然那些難民闖進(jìn)來，會砸了知府堂的！”

    “他們要闖進(jìn)來，你更要走！不要管知府堂如何，他們有的真是來婁知府算賬的，有的是來渾水摸魚，要知道你住在這里，就算明知道你跟婁知府不是一伙的，他們也會趁亂亂來?！?br/>
    頓了頓，阿肆突然轉(zhuǎn)過頭，無比認(rèn)真的神情看著她：“我失去夠多了，不能再失去你?！?br/>
    這話說得溫婉蓉一愣。

    她問：“我們以前認(rèn)識嗎？”

    阿肆忽而揚(yáng)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聲音吹散到風(fēng)里：“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我沒認(rèn)錯人……”

    “你到底是誰？”溫婉蓉頓住腳步，神色凝重。

    阿肆把她拉到一個避風(fēng)的位置，歇口氣，問：“你真的一點(diǎn)都不記得我了？”

    溫婉蓉想了想，搖頭：“不記得。”

    “不記得也罷，你遲早會知道的?！卑⑺敛淮蛩憬榻B自己，話鋒一轉(zhuǎn)，“那串手珠暫時放你那，我居無定所，免得弄丟，小夫人替我好好保管，改日我一定會來取。”

    溫婉蓉以為他玩笑：“我不在安吉，等賑災(zāi)一完，就回燕都，難道你要到燕都來找我？”

    阿肆把她帶到一個半月小門邊，推門出去，連帶說他一定會去燕都找她。

    溫婉蓉只當(dāng)他說瘋話，順應(yīng)一句客套：“隨時歡迎你來燕都做客。”

    也許是雪夜里的光線太暗，又或許真的眼花。

    溫婉蓉話音剛落，就看見阿肆嘴角揚(yáng)起一抹笑，一抹高深莫測的笑。

    再等她想看清，什么都沒有，阿肆依然一副為吃飯發(fā)愁的苦瓜臉。

    溫婉蓉不知為什么，突然不想跟他一起走，抽回衣袖，對阿肆平靜道：“很感謝你帶我出來，但我夫君如果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他會不高興的，我不想讓他誤會什么?！?br/>
    阿肆沒勉強(qiáng)，站在原地歪著頭問：“你很喜歡你夫君？”

    溫婉蓉點(diǎn)頭說是。

    “他對你好嗎？”阿肆接著問。

    溫婉蓉肯定點(diǎn)點(diǎn)頭說好。

    “真的？”

    “真的?！?br/>
    阿肆定定看她一會，似乎確認(rèn)她的話出于真心，微微嘆氣：“你能在燕都安身立命，我也放心了?！?br/>
    聽起來倒像幾分兄長語氣。

    溫婉蓉雖然不想潑他冷水，但她真不認(rèn)識他。只當(dāng)他思念太甚，入了瘋魔：“阿肆，謝謝你來救我，可我不是你要找的蓉妹，論年紀(jì)，你比我大，我叫你一聲哥哥無可厚非，只希望你別再認(rèn)錯了?！?br/>
    阿肆笑笑，沒接下話，而是指著她身后的路：“往那個方向走是難民安置所，你夫君已經(jīng)在過來的路上，或許你們能在半路碰見?！?br/>
    “謝謝?！睖赝袢匕l(fā)出由衷的心聲，“也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家人。”

    阿肆對她擺擺手：“趕緊去吧！”

    溫婉蓉輕點(diǎn)下頭，提著斗篷，轉(zhuǎn)身小跑離開。

    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阿肆才轉(zhuǎn)過身，背道而行。

    雪夜里風(fēng)大得嚇人。溫婉蓉幾乎被一股風(fēng)推著跑，一心著急見到覃煬，沒把阿肆的話放在心上。

    但阿肆救了她，說不感動不感謝是假話，她想等今晚過去，應(yīng)該和覃煬一起好好謝他才是。

    她還在想，一股風(fēng)卷著雪花直撲臉上，吹得叫人睜不開眼。

    溫婉蓉趕緊轉(zhuǎn)過身，把斗篷上的帽子壓得更低，幾乎只能看到腳下的路。

    風(fēng)在耳邊呼呼的吹，雪打在臉上冰涼涼的，溫婉蓉用勁所有力氣，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雪地里，保證自己不摔倒。

    她不知哪來的執(zhí)著和信念，今晚非要找到覃煬不可。

    但似乎走了很久，還沒遇到她要找的人。

    溫婉蓉帶著幾分失落的心情想，此時的覃煬會不會和她一樣，也在焦急尋找。

    念頭在心里盤旋，她做好最壞的打算，就是走到安置點(diǎn)也碰不到覃煬，如果那樣，她就在那頭等他過去吧。

    好在相距不遠(yuǎn)。

    胡思亂想之際，倏爾一聲熟悉的“溫婉蓉”夾著風(fēng)聲飄過來。

    她抬頭，一個極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幾十步開外。

    “覃煬！”

    一瞬，溫婉蓉滿心惆悵化解開來，飛奔過去，顧不上被吹翻的斗篷帽，空中翻飛的青絲，幾次差點(diǎn)因路滑跌倒，依舊要跑，撲向她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牽掛的人懷里。

    要讓覃煬知道，為了他，她什么都不怕。

    她猛地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釋懷道：“我終于找到你了！”

    覃煬對她的突然闖入愣了愣，反應(yīng)過來第一句話不是“為什么跑出來”，不是“你是不是傻”，也不是“又給老子找麻煩”，而是“你是不是找了我好久”。

    “是很久?！睖赝袢靥ь^，眼睛亮晶晶的，像找到珍寶，把手伸進(jìn)他的大氅里，感受溫暖的體溫，和夜夜環(huán)抱的身體。

    她以為覃煬要帶她一起回知府堂，開口阻攔：“那邊亂套了，你別一個人去，好嗎？我們只是來賑災(zāi)，不能把命搭進(jìn)去，就算我自私，你聽我一次好不好?！?br/>
    “溫婉蓉。你怎么了？”覃煬感受她摟緊的雙臂，有些高興，有些無措，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心頭環(huán)繞。

    溫婉蓉在他懷里蹭了蹭，驀的抬頭，踮起腳主動親上去。

    小綿羊的熱情主動，倒把二世祖給親愣了。

    “親傻了嗎？”溫婉蓉模仿覃煬的語氣，眼角眉梢?guī)е萌说膵趁?，嬌俏的笑蕩漾在嘴角，勾引的目的不言而喻?br/>
    覃煬微微一愣，很快上道壞笑起來，輕捏她的下巴，俯身湊到耳旁，聲音略微嘶?。骸皽赝袢?，你知不知道你做什么？”

    “知道?！?br/>
    溫婉蓉笑著回應(yīng)，忽然拉起覃煬的手，就近尋找一間半新的空民居。

    她在他耳邊嬌喘，低笑，感受覃煬身體某個部位的變化，幾近誘惑小聲說：“覃煬，我想跟你生孩子。”

    “那就生?！瘪麩瑲埓娴囊唤z理智回應(yīng)她。

    但天太冷，兩人衣服脫到一半，溫婉蓉先投降。

    “我們要不生個火再繼續(xù)？”她趴在他肩上咯咯笑。

    “好。”覃煬把她放下來，直接劈了屋里的凳子當(dāng)木材，摸?點(diǎn)火。

    火星呼的一下燃著，橘紅火光照亮兩個人的臉，覃煬才發(fā)現(xiàn)溫婉蓉雙頰泛起一抹緋紅，半露的酥胸起伏有些快。

    而后交融的身影投影在墻上，近乎完美再現(xiàn)所有動作。

    他們像兩只墜入情欲和愛河里的魚，侵入彼此身心，至死方休。

    至于婁知府、什么賑災(zāi)，什么一條又一條的人命，管誰吃得飽吃不飽，都與他們無關(guān)。

    他們被大雪囚禁此地這么多天，心里壓力和渴望，在這一刻統(tǒng)統(tǒng)宣泄。

    溫婉蓉心里忽然冒出前所未有的想法，她要獨(dú)享這個男人一輩子。

    就像上次在汴州，覃煬見不得她和阿肆聊天說話，發(fā)脾氣和她大吵特吵的強(qiáng)烈占有欲，是一樣的道理。

    而在覃煬看來，小綿羊頭一次主動，他們比哪次都盡興。

    “你屬狗嗎？看把老子咬的！”二世祖從她身上下去，摸摸肩頭的牙印，嘶了聲，一本正經(jīng)的秋后算賬。

    小綿羊笑得開心極了，一邊抬手替他揉揉，一邊指著自己胸口的五爪?。骸澳憧茨惆盐易サ模看味家嗪脦滋?。”

    二世祖瞥她一眼，淬不及防伸手，得逞道：“那能一樣？老子抓你，你舒服，你咬老子，是疼?！?br/>
    小綿羊翻一記白眼，懶得理歪理邪說，起身去撿衣服，被覃煬長手先撿回來，丟她臉上，還怪她到處甩。

    “我的衣服都是你扒下來的，都是你甩的?！毙【d羊回嘴速度變快。

    二世祖立刻又壓上去，有手指彈她額頭：“老子發(fā)現(xiàn)你現(xiàn)在邪得很，說什么都敢還嘴。”

    小綿羊捂著腦門傻笑，說就還嘴。

    二世祖又開始歪理邪說：“你舅還嘴，你還什么嘴?！?br/>
    小綿羊窩他懷里笑：“我舅還，我也還?！?br/>
    “傻冒?！瘪麩X得身體熱度逐漸消散，寒意從下往上走，也開始穿衣服。

    溫婉蓉怕他著涼，把他衣服都拿過來，幫著一起系盤扣。

    她一邊系。一邊好似無意問：“覃煬，你愛我嗎？”

    “愛。”

    溫婉蓉睜大眼睛，抬起頭，確認(rèn)道：“你剛剛說什么？”

    覃煬順著她的話說：“不是你問老子，愛不愛你嗎？老子回答愛，有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溫婉蓉木木地?fù)u搖頭，倏爾撲過去，摟住他的脖子，緊緊摟住。

    她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覃煬說個愛字。

    似乎等了好久，等到她以為是個遙遙無期的事情，卻在風(fēng)雪交加，環(huán)境惡劣，連飯都吃不好的災(zāi)難之地，聽到最想聽的話。

    有千言萬語，卻哽在心口，她放開他。定定望著他，良久，直到視線模糊也不肯轉(zhuǎn)頭。

    “覃煬，其實我好愛你，你知不知道？”她一開口，一滴淚奪眶而出。

    “知道?！瘪麩焓纸o她擦淚。

    “可我也有很多擔(dān)心，你知不知道？”第二滴淚和第三滴淚連成線滾落下來。

    覃煬說知道。

    她問他：“如果生不出孩子，怎么辦？”

    覃煬說不是在調(diào)嗎？

    “如果調(diào)不好呢？”她接著問。

    她還想問，他是不是真會另娶？

    可她不敢問，怕問了，覃煬說會，她該怎么辦。

    覃煬大致明白她的擔(dān)憂，摟過來，拍拍背，寬慰道：“事情沒到那一步，哪來那么多如果，你好好調(diào)身子，不要想太多?！?br/>
    總歸這件事追究起來，他也有責(zé)任，如果當(dāng)初早點(diǎn)過去，早點(diǎn)把她從敵營陣地接回來，不被挨一刀，就沒后續(xù)的事。

    什么叫自己釀的苦果，自己吞。

    覃煬切身體會一把。

    他嘆口氣：“溫婉蓉，我們回去吧，這里太冷，凍病就麻煩了?！?br/>
    溫婉蓉點(diǎn)點(diǎn)頭，眼角還泛著淚花。

    明明剛才那么歡愉的氣氛，結(jié)果為何帶著滿心悲哀？

    溫婉蓉心里苦笑，想這就是樂極，會生悲的由來。

    回去時，覃煬怕她出汗吹風(fēng)生病，說背她回去算了。

    溫婉蓉?fù)u搖頭，說想走一走，走不動再說。

    覃煬沒勉強(qiáng)。

    他們不知道時辰，估摸已經(jīng)快下半夜。

    知府堂那邊的騷動早已平息，將領(lǐng)把為首的幾個難民五花大綁丟在院子里，等待覃煬回來發(fā)落。

    覃煬跨進(jìn)大門的那一刻，沒有任何多余的話，說殺。

    但不是今晚，是明天一早，等難民們都起床，當(dāng)眾斬首，以儆效尤。

    溫婉蓉在一旁??聽著，沒吭聲，她覺得非常時期需要覃煬這種殺伐手段，才能鎮(zhèn)得住心生歹念的人。

    兩人之前體力消耗過度，再回到帳篷里，都困得不行，又想到宋執(zhí)卯時會回來，抓緊時間合衣躺下，能睡多久睡多久。

    宋執(zhí)借糧借兵提前回來，離卯時還差一刻鐘。

    本來隨從要叫醒覃煬，被他攔住了，反正騷亂平息，也有足夠的口糧，沒必要再打擾二世祖和小嬌妻的休息。

    宋執(zhí)摳摳臉，把該交代的都交代完畢，剩下的事放權(quán)給將領(lǐng)去辦，一副都是男人我懂的表情，回他的屋睡覺。

    屋子很暖，比帳篷舒服……就是渾身難受，翻來覆去睡不著，果然一個人睡好沒勁啊！

    余下來的日子，覃煬他們輕松很多。

    溫婉蓉背著他去找過幾次阿肆，但都沒找到人影。

    她百思不得其解，安吉大風(fēng)大雪，又沒吃的。一個少年能去哪呢？

    后來，她旁敲側(cè)擊問覃煬，安吉城有沒有通往外面的路，才知道那條冰凍的河的對岸，就是另一個地界，只是平日河面寬，水深，除了路過的商船，官府禁止城內(nèi)任何船只通行。

    怎么說走就走了？

    溫婉蓉有點(diǎn)后悔，早知道那天夜里就是分別之夜，應(yīng)該給阿肆盤纏，哪怕隨便給一個值錢的首飾、簪子都好，以表謝意。

    她想著，把那串手珠拿起來，對著光觀察好一會，并無特別，似乎也不是什么值當(dāng)?shù)男⊥嬉?，阿肆卻要她好好保存，日后來取。

    溫婉蓉到現(xiàn)在想起這話都哭笑不得。

    其他城鎮(zhèn)不接受流民，燕都就更不會接受啊。

    退一步，也許阿肆是哪家落魄公子，有朝一日重振門楣，從無到有，少說不得奮斗個上十年，到時富埒陶白，哪記得一串普通手珠。

    “發(fā)什么呆？”冷不防覃煬提早回來，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

    “沒什么?！睖赝袢仄鹕硇Φ?，不露痕跡把手珠收到袖兜里，免得覃煬問東問西。

    覃煬沒太在意，喝口姜茶，褪去一身寒氣，說正事：“剛剛宋執(zhí)收到八百里加急，說新知府這兩天就會到任，等他來了。我們交接下公務(wù)，準(zhǔn)備啟程回燕都，你趕緊把行李收拾收拾?！?br/>
    算算，他們從來安吉的第一天到現(xiàn)在，差不多大半個月。

    熬過大風(fēng)雪最后一段時間的肆虐，安吉一連幾日放晴。

    有些難民見房屋完好，或坍塌不算嚴(yán)重，也陸陸續(xù)續(xù)回家，該收拾收拾，該修葺修葺，整個安吉城處于災(zāi)后重建狀態(tài)。

    溫婉蓉早就想回燕都，一聽要走，喜出望外，連連點(diǎn)頭：“行裝都還丟在知府堂中庭的屋里，我這就過去再清點(diǎn)一遍，別漏了。”

    說著，她披上斗篷，樂顛顛去中庭。

    覃煬在后面跟著，尋思之前不是說知府堂是兇宅打死不去嗎？

    現(xiàn)在說走，鬼也不怕了。

    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懂，女人善變，跟翻書差不了多少。

    溫婉蓉把所有行裝重新清點(diǎn)一遍，確認(rèn)無誤，就從屋里退出來。

    她現(xiàn)在雖然沒那么怕，但想想心里挺膈應(yīng)，趕緊踩著小碎步從門廊下離開。

    偏偏今天有些邪，不知是不是正好婁知府三七的緣故，溫婉蓉經(jīng)過查封那間書房時，神使鬼差瞥了眼，驀然發(fā)現(xiàn)門檻與大門間的縫隙里，夾雜一張被燒焦圍邊的信簽紙。

    換平時，她早撒丫子跑了，今天卻沒。

    溫婉蓉彎腰，把那張碎片紙從縫隙里抽出來。拿起來左右翻看一下，微微蹙眉。

    這種紙張質(zhì)地，她好像在哪見過。

    還在想是在哪里，忽而傳來覃煬的聲音：“溫婉蓉，清點(diǎn)完沒？完了趁現(xiàn)在不忙，趕緊搬馬車上，別臨走時抓瞎?！?br/>
    返程就不是他們兩個人先走，要跟著大部隊一起回，所以覃煬要她先把私人物品裝車，他還要跟宋執(zhí)一起管理將士們那邊，沒時間顧及溫婉蓉。

    溫婉蓉“哎”一聲，把紙片折了折，塞進(jìn)腰帶，回應(yīng)都清好了。

    又過兩天，新知府準(zhǔn)時達(dá)到安吉，與宋執(zhí)和覃煬寒暄片刻后，投入災(zāi)后公務(wù)中。

    臨行那天，新知府要求無論如何吃一頓踐行飯，再出發(fā)。

    當(dāng)新知府得知扮成小廝的溫婉蓉是將軍夫人時，著實吃驚。

    他送行時，很誠懇對覃煬說，官府的人對她印象不錯，說夫人吃苦耐勞，秀外慧中，幫忙、說話一點(diǎn)架子都沒有，深得人心。

    覃煬嘴上不說，心里樂開花。

    上次在汴州，當(dāng)?shù)毓俑舱f溫婉蓉為人不錯。

    沒想到脾性軟軟的小綿羊還挺招人愛。

    啟程后，他抽空鉆到車?yán)?，趁其不備，把小綿羊壓在身下親個夠。

    小綿羊極不配合又推又打，說這次有宋執(zhí)，打算讓他也聽到嗎？

    覃煬壞笑，把她的手按過頭頂。邊親邊說：“你勾引老子那天晚上，不是這個態(tài)度?！?br/>
    “你就不能小點(diǎn)聲！”溫婉蓉實在受不了覃煬談隱私，跟說隔壁大媽買三斤白菜一樣隨便。

    覃煬笑：“好，好，小點(diǎn)聲?！?br/>
    結(jié)果依舊一個音調(diào)繼續(xù)說：“哎，剛才我跟宋執(zhí)說起去揚(yáng)州的事，他說他也要去，不過他肯定帶姑娘一起，到時四人行，他玩他的，我們玩我們的?！?br/>
    溫婉蓉?zé)o所謂：“我都可以，全程聽你安排?！?br/>
    她話音剛落，覃煬就在車?yán)锖耙簧ぷ樱骸八螆?zhí)，你嫂子同意了！”

    宋執(zhí)在車外回喊：“大恩不言謝啊，嫂子！”

    簡直一對賤貨！

    溫婉蓉很無語看著覃煬起身，然后跟沒事人一樣鉆出車子。

    心想，兩活寶一起。下屬吃不消也敢怒不敢言吧。

    當(dāng)然有活寶在，多枯燥的行程，都被攪得不枯燥，就是有點(diǎn)心煩。

    快到燕都時，溫婉蓉真正見識宋執(zhí)“女性之友”的花貨功力。

    中午還是三人坐一桌，到了晚飯，就變成四人坐一桌，宋執(zhí)不知道哪找來的姑娘，那姑娘坐旁邊，很上道給他夾菜，笑語嫣然，仿佛熱戀的中小情侶。

    宋執(zhí)表現(xiàn)進(jìn)退得當(dāng)，一點(diǎn)不介懷把溫婉蓉和覃煬介紹給她認(rèn)識，還要人家姑娘喊嫂嫂和哥，一副自來熟不能再熟的熱情。

    溫婉蓉是有點(diǎn)受不了這種方式，吃飽就離席。

    覃煬跟著離席。

    滿滿一桌子菜都留給宋執(zhí)和陌生小姑娘享用。

    上樓時，溫婉蓉余光瞥見宋執(zhí)和姑娘有說有笑，忽而想到覃煬以前經(jīng)常跟他在一起出去耍。

    “覃煬，你以前是不是也這樣？”她轉(zhuǎn)身，邊問邊指向樓下。

    “哪樣？”

    覃煬被問得一愣，瞥一眼宋執(zhí)后，立刻擺出一副“聽不懂你在說什么”的表情，催溫婉蓉趕緊上樓，說他沒吃飽，要小二把飯菜送到房里，接著吃。

    完全回避小綿羊的刁鉆問題，心想宋執(zhí)才哪到哪，想當(dāng)初他喝多了，連姑娘長什么樣都沒看清就睡了，睡完提褲子走人，遇到又哭又鬧的，左不過丟銀子的事。

    哪像現(xiàn)在……看看小綿羊的醋勁，世風(fēng)日下。

    “剛剛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毙【d羊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zhí)著。

    “什么問題？”覃煬裝出不耐煩的樣子。摟住她肩膀要她快走，“別整天想沒用的?！?br/>
    小綿羊哼一聲，瞪他一眼，眼神在說，明顯有鬼。

    管他有沒有鬼，反正覃煬不接下茬，完美避開溫婉蓉這個隨時爆炸的醋缸。

    入夜，溫婉蓉去馬車上取本書回屋看，經(jīng)過宋執(zhí)門口就聽見里面不尋常的動靜，沒看出來，宋執(zhí)比覃煬瘦，干起人來挺有勁，隔著門都能聽見咚咚撞墻的聲音，姑娘叫聲一浪接一浪。

    溫婉蓉聽得耳紅心跳，趕緊走人。

    進(jìn)屋時，她跟覃煬提起這事，一臉嫌惡。就差沒把公狗二字貼到宋執(zhí)門上。

    覃煬倒一副習(xí)以為常的表情：“他在安吉憋久了，出來釋放釋放，很正常?！?br/>
    小綿羊立即聯(lián)想到他：“你以前是不是也沒事，就釋放釋放呀？”

    覃煬嘖一聲：“說他就說他，別往老子身上扯。”

    小綿羊白他一眼，拿書坐到一邊，看自己的，不理二世祖。

    二世祖不想為別人的事破壞自己好心情，干脆換話題，點(diǎn)點(diǎn)桌子：“溫婉蓉，這是從你衣服里掉出來的？什么玩意？一個破紙片?！?br/>
    提起紙片，溫婉蓉想起來，放下手里的書，看過來：“這是我在婁知府書房門口發(fā)現(xiàn)的，當(dāng)時我們急著整理行裝，把這事忘了。”

    “婁知府？”覃煬一時沒會過意，“案子已經(jīng)交給大理寺查辦。你撿這破玩意回來做什么？”

    溫婉蓉相對謹(jǐn)慎很多：“婁知府交給大理寺查辦，但我們到安吉的時候，他人是活的，后來我們被壓到房子里，這事跟他脫不了干系，難保錢師爺不會吐點(diǎn)什么出來?！?br/>
    覃煬無所謂擺擺手：“那跟我們也沒關(guān)系?！?br/>
    溫婉蓉持不同意見：“怎么沒關(guān)系？到時叫你去問話，不去嗎？”

    她說著，坐到覃煬身邊，拿起那個紙片，對著油燈指給覃煬看：“這信箋紙不是安吉產(chǎn)的，不信你看看紙上紋路，倒像燕都青宣的制作手法?！?br/>
    青宣是燕都上等宣紙，一般只提供達(dá)官貴人、富商使用，普通老百姓也不是不能買，就是用不起，一張不到半尺長方大小，得二十兩銀子起步。按寸算，一寸一兩銀子。

    溫婉蓉挺喜歡文房四寶的小玩意，以前在溫府偶爾見一見，后來在覃煬的書房長見識。

    再后來覃煬買青宣回來給她練字玩。

    她一直沒舍得用。

    覃煬舞刀弄槍，對這種雅興之物沒興趣，沒研究。

    溫婉蓉不同，她平時沒事，喜歡擺弄，久而久之，對一些細(xì)節(jié)漸漸熟識。

    再轉(zhuǎn)頭說安吉，那里沒遭受雪災(zāi)前就不是富庶之地，家家戶戶農(nóng)耕織作，肯定不會用這樣的奢侈品。

    婁知府雖貪得無厭，但按照錢師爺?shù)墓┰V，他為人謹(jǐn)慎，要不是小舅子的?店撞到覃煬手里，這次賑災(zāi)根本不會出這么多事。

    溫婉蓉把這幾天想到的，前前后后跟覃煬說了遍。

    末了，她說：“我以前經(jīng)常看見溫伯公與幕僚們書信來往，就猜，這信箋紙會不會也是婁知府和燕都的書信來往，再按照燒焦的痕跡來看，應(yīng)該燒得很倉促，不等所有燒完就熄火了。”

    覃煬發(fā)現(xiàn)小綿羊推理起來有一套，挺喜歡聽：“你接著說。”

    溫婉蓉說：“婁知府死的那幾天，風(fēng)雪都特別大，我想可能是燒的過程中，吹跑的，至于怎么夾在門檻和大門之間，不得而知?！?br/>
    頓了頓，又道：“來安吉之前，燕都那群官夫人包場聽?wèi)颍形胰?，聽?wèi)蚱浯危饕e聊，有位夫人話里話外炫耀她夫君一道折子受皇上欽賞，尾巴都快翹上天，我想我夫君也不差呀，如果能為婁知府的案子提供有力證據(jù)，大理寺上折子時也該提到你的名字吧，我想?！?br/>
    小綿羊還知道在外護(hù)短。

    覃煬樂不可支，歪著頭問：“你想你夫君去大理寺說什么？”

    小綿羊拿起紙片揚(yáng)了揚(yáng)：“當(dāng)然就說這紙片有問題呀！”

    覃煬笑，開始反駁她：“就把你的推斷說一遍？大理寺肯定會認(rèn)為老子打仗把腦子打壞了，光憑青宣這一點(diǎn)，有多少人用？我書房也有，是不是應(yīng)該列入懷疑名單？”

    “不單單是紙，還有，”溫婉蓉似乎早料到覃煬會說她，提前做足準(zhǔn)備，把小紙片放在油燈上烤了烤，遞到他鼻子跟前，“你聞聞，是不是有股香味，很特別的墨香?！?br/>
    覃煬湊近聞了聞，確實有股香味，但非常淡：“你怎么發(fā)現(xiàn)的？”

    溫婉蓉一臉小得意：“之前我也沒注意，馬車?yán)锱停乙粋€人閑在車?yán)餂]事，把紙片拿出來看時，無意發(fā)現(xiàn)的，這種香墨是宮中特供，我厲害吧！”

    “宮中特供？”覃煬臉色微變，“你怎么知道是宮里的東西？”

    溫婉蓉邊玩紙片邊說：“在齊淑妃宮里聞過，她懷孕期間找皇上要的，故意放在寢宮顯眼的位置，跟其他嬪妃顯擺，還要我用那種墨寫字玩，說墨很香。我想紙的范圍大，墨香范圍就小很多了，哪些人受過賞賜可以查得到?！?br/>
    涉及到宮里，覃煬的語氣嚴(yán)肅起來：“溫婉蓉，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話還跟其他人說過沒？”

    “沒有，怎么了？”溫婉蓉看覃煬臉色，以為自己又說錯話，“我就是跟你隨口一說，你嫌煩，我不說就是了。”

    “跟我沒關(guān)系?！瘪麩阉н^來，坐在腿上，面對面，壓低聲音說，“今天的話到此為止，不要跟第三個人提起，會引來殺身之禍。”

    溫婉蓉聽出覃煬不像玩笑，呆若木雞點(diǎn)點(diǎn)頭，又搖搖頭：“我保證不亂說?！?br/>
    覃煬拍拍她，示意下去，給他倒茶：“總之你記著，禍從口出?！?br/>
    “我記住了?！睖赝袢匕巡柽f他跟前，喏喏道，“我其實想，如果這次能幫大理寺查案立功勞，就算杜廢材擋你前面，也不能搶功勞，賑災(zāi)他又沒來?！?br/>
    覃煬喂她喝口茶，剩下的自己喝，笑起來：“知道你為我好，但朝廷的事，有些事心知肚明，見不得光。”

    溫婉蓉聽話點(diǎn)點(diǎn)頭，她以為二世祖真的肆無忌憚，看來不全是，她猜一定是老太太在背后指點(diǎn)，覃煬才不至于翻船。

    接下來回城路上，她再也沒提過關(guān)于婁知府的半個字，但那張小紙片，瞞著覃煬偷偷留下。

    正因為見不得光，更得把證據(jù)保留好，萬一日后有人做文章到覃煬頭上，百口莫辯的冤枉，是真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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