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夢醒時分
你沒有辦婚禮,從來不戴婚戒,就算你沒有故意隱瞞你已婚的身份,起碼你也沒有為這個婚姻感到驕傲和自豪!
男人又背叛了她,不過錢小美這一次沒有流淚。也許在潛意識里,她知道這種事遲早要發(fā)生,丁麥不是早就說過會與別的女人保持肉體關系嗎,但她寧可希望這別的女人是應召女郎也不要是曾菲菲。雖然很多名人都是以三人行的情愛方式生存著,比如酒井法子;比如當年的波伏娃與薩特;比如亨利與瓊……
李銀河老師也提出過“多邊戀”的概念,但是她偏不能接受這個女人是曾菲菲。第一,她們是傳說中的閨蜜。與其說不想讓曾菲菲影響她與男人的關系,不如說不想讓男人影響她們之間的關系;第二,她一直認為曾菲菲是妖精,男人通過對她身體的占有,難免會愛上她,關于性是性,靈魂是靈魂的理念,完全會因為她身體的美好而遭到顛覆;再說曾菲菲雖然有點“花瓶”,但還是個比較有文化的花瓶,聊起天來也不乏是個有趣的姑娘。
她們終于因為一個男人反目了,而這個男人還不知道。錢小美隔著廚房的玻璃,望著正在看足球比賽的丁麥,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根本不值得她這么去維護。微波爐里爆米花聲響起,加上電視機發(fā)出的聲音,她覺得自己的生活表面上生動而嘈雜,似乎是一個不缺情感依托的人,而本質(zhì)上卻還是個寂寞的靈魂。
她把爆好的米花兒放在一個編織的果盤里拿給丁麥,丁則一把將她拉到身邊,摟著她一起看球,錢小美無語地盯著屏幕發(fā)了一會兒呆,忽然說:“我累了,你早點回去吧……”
“回哪兒?我那兒的東西都打包了,今天打算住你這兒了呀……”丁麥的眼睛并沒離開屏幕。
“我想一個人安靜會兒,再說我最不愛看的節(jié)目就是足球……”
“你不是一直說喜歡足球嗎?還喜歡小小羅?!?br/>
“那是因為你愛看球,我特意買了一本書學習了一下。但現(xiàn)在我覺得累了,不想勉強自己了。”
丁麥感覺到了氣氛不對,他把電視聲音關小,看著錢小美說:“怎么了?親愛的?!?br/>
“我和曾菲菲鬧翻了……我們本來是最好的朋友……”
“哦?怎么回事呀?”丁麥的表情沒有任何異樣。
“你猜猜?”錢小美平靜地問。“我哪知道你們兩個女人之間的事呀……”丁麥將目光轉(zhuǎn)移開,心里有點忐忑。
“我真的累了,你回自己家看去吧……”錢小美的語氣溫和而堅定。
“那好吧……”丁麥無奈地拍了一下腿,站起身來:“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給你電話……”
他拿起自己的提包向門外走去,錢小美送他到門口,臨出門前他吻了一下她的嘴,和一般的情侶沒什么兩樣。
走在街上,他琢磨著錢小美的態(tài)度,想她是不是察覺到了自己和曾菲菲的事,又覺得不像。他一邊駕車,一邊留意北京的街景,心里有了那么一點惆悵,他其實很喜歡這個多元化的城市,喜歡它的大氣和包容,忽然要離開,真是舍不得。
除了這個城市之外,他也舍不得曾菲菲。他在來京之前一直在上海工作,自己在那里也有房產(chǎn)。上海姑娘整體上看比北京姑娘時尚、美麗,但是大多很瘦,像曾菲菲這樣柔軟無骨,長腿翹臀的身體組合未必那么好找。對于精神伴侶錢小美,她不可能離開電視臺,兩個人可能就要被這兩個城市隔絕了。人有時候真是弱小,置于江湖之中,便身不由己。
幾天后,丁麥當面向曾菲菲告別。雜志社在寫字樓的頂層,為了避開大家的視線,他們在樓梯間相見。曾菲菲說錢小美知道了我們的事,丁麥有些意外,說錢小美并沒有提起這個。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丁麥不由分說地帶曾菲菲到了停車場,十五分鐘后到了丁麥的家。寓所的房間里堆著幾個大盒子,能收拾的東西基本都已經(jīng)放在盒子里了,明面上能看到的物件少之又少,看來丁麥撤退在即。
“如果你是單身多好,那樣的話我就帶你去上海?!倍←溑踔哪樕钋榈卣f。
“要帶走,也應該是錢小美呀……”
“她比你獨立……”
曾菲菲想起錢小美,心里一陣難過:“我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糟,我本來有丈夫,因為你,背叛了家人,我最好的朋友也恨死我了,可我居然還在這里跟你約會!”
丁麥吻著她的臉說:“我了解錢小美的性格,她會原諒你的,放心吧?!?br/>
“你盡快和小美結婚好不好?”曾菲菲的表情很認真。
“可我們相處的時間還不夠長呀,好多習性還不了解呢!”丁麥說。
“還要多了解呢?我和我老公認識不到三個月就結婚了,你們都相處大半年了吧?”
“那你幸福嗎?”丁麥捏著她的下巴,微笑著發(fā)問。
“挺好呀,他是好男人,對我很專一?!痹品拼瓜卵劬Α?br/>
“專一就等于幸福了嗎?他了解你嗎?知道你的愛好嗎?關心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嗎?”
“他忙,沒有那么多時間……”
“忙,有時候是借口,你以為我不忙嗎?時間都是擠出來的,我愿意擠出時間給你。過一會兒,下午兩點,我本來要去公司開會的,但是為了你我要把會議推到五點,他行嗎?”
“說這些干嗎?有什么意義嗎?現(xiàn)在錯的是我,又不是他。你這樣說好像他對不住我似的……”曾菲菲把身子轉(zhuǎn)過去,背對著他。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你沒必要自責。如果你對你的婚姻很滿意,就沒有我們倆在一起的這一幕。如果你那么滿意,為什么你們雜志社的人都不知道你結婚了?你沒有辦婚禮,從來不戴婚戒,就算你沒有故意隱瞞你已婚的身份,起碼你也沒有為這個婚姻感到驕傲和自豪!這一切說明一個丈夫應該做的一切,他沒有做到位!”
“別說了,你不了解我們的情況,我們婚結得倉促,沒來得及辦婚禮,等要辦了就會通知所有人?!痹品茝亩←湹纳磉呑唛_,坐到沙發(fā)上。丁麥也跟了過去,他蹲在她面前,捧起她的一對纖細的小腿,溫柔地看著她:“你是我喜歡的女人,我不愿意看著你掙扎,有哲學家說過,人生應該找到快樂的時間,并延長它,找到不愉快的事,并縮短它的時間。你以為我們能活到幾百歲?”
曾菲菲坐在那里,那種標簽式的無辜表情又掛在臉上,丁麥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他一把抱起她,把她放在幾步之外的書桌上,手開始向她的一步裙內(nèi)探索著。曾菲菲閉上眼睛,頭向后仰著,暫時不去想其他的事了,反正丁麥要走了,一切就要結束了。
丁麥的汗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身上,這一次的時間非常長,長得曾菲菲頭腦已經(jīng)開始迷亂,丁麥那邊還勁頭十足。丁麥似乎要把全部的力量用在眼前這個女人身上,他預想自己畢生可能要在漂泊中度過,還能不能有這樣的女人相伴,是很難確定的。一絲傷感涌上心頭,自己前半生欠的情債太多,后面的日子會是什么樣?都說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在最后一刻,他緊緊抱著曾菲菲,生怕她會消失一樣,曾菲菲忽然想起什么,緊張而急促地說:“不行,不行,這樣會出事的……”丁麥毅然決然地摟緊她,不讓她將身體移開,低聲說:“怕什么?不行你就離婚,我養(yǎng)得起你!”曾菲菲掙扎不過,終于丁麥到達了頂點,像野獸般嚎叫著,撲倒在曾菲菲身上,曾菲菲因承受不住重量,仰倒在桌面上。
“是巧合嗎?我們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都在桌子上……”曾菲菲苦笑著說。
“誰說這是最后一次了?”丁麥聲音依然低而堅決。
離開丁麥的寓所之前,曾菲菲懇切地對他說:“和錢小美結婚吧,她很愛你,你會很幸福的,好不好……”
“你這個女人不會吃醋嗎?”
“不會,我根本沒資格吃她的醋,你知道的?!?br/>
丁麥笑了笑,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說,你看看,這是小美昨天夜里給我發(fā)的信息。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
緣起即滅,緣生已空?!?br/>
曾菲菲說:“這是六世的詩,片段?!?br/>
丁麥說:“誰的詩不重要,我想這應該是小美給我的離別贈言……”
十二月的北京似乎從來沒有這么冷過,曾菲菲路過三里屯,經(jīng)過不久前和陳義剛路過的那條街,心里空落落的。幾年前有本小說名字起得真好,,她覺得安排丁麥去上海的不是公司,而是上帝,是給她一個機會結束這不正常的欲望生活。一定要把丁麥當作一個臨時的玩伴去忘記,可男女之間的交往,完全不動感情可能嗎?
不知不覺中,她溜達到了錢小美家門口,還是希望能當面請求她的原諒。曾菲菲也不確定她在不在家,按了幾下門鈴,沒人應答,她只好轉(zhuǎn)身走了。她并不知道,錢小美在家,此刻正在門鏡后面看著她離開,轉(zhuǎn)而又跑到臨街的窗戶前,看著樓下曾菲菲落寞的背影遠去,她心中滋味復雜。她們維持了五年的友誼,甚至比大學同學的情誼還深,如今卻被丁麥放縱的情欲毀掉了。很可惜,但是讓她一點都不怨恨這個女人卻做不到。
曾菲菲帶著之后的動物感傷回到家,她覺得插曲已經(jīng)播放完畢,是時候回歸家庭了。多多少少有點愧疚的心理,她想好好對待老公陳義剛。翻弄了一下冰箱,里面有些雞翅和可樂,還有菜心、粉絲。她在廚房里忙活了一陣,做了一個可樂雞翅、一個蒜蓉菜心、一個螞蟻上樹,靜靜地等著陳義剛回家。
陳義剛一進門,便夸她的菜做得香,曾菲菲盛了米飯放在他眼前。
陳義剛并沒有忙著吃飯,而是說:“老婆,把眼睛閉上。”
“干嗎呀?這么神秘?!痹品普Z氣溫和地問他。
“閉上嘛……”
曾菲菲于是聽了他的話,把眼睛閉上,奇怪的是,眼前又浮現(xiàn)出下午與丁麥銷魂的場景,同時感覺自己的右手被陳義剛捧了起來,然后戴了個東西在無名指上。一睜眼,發(fā)現(xiàn)那是一只閃閃發(fā)光的鉆戒,足有一克拉大。
“真漂亮……”這個禮物很意外,曾菲菲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這是我欠你的,結婚的時候就該買給你的?!?br/>
“謝謝你,老公……”曾菲菲輕輕地摟著他,想起錢小美曾經(jīng)說過的話,“擁抱真是個復雜的東西,離得那么近,卻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彼丝痰男那榉浅碗s,還是不要讓陳義剛看到表情吧。
晚飯過后,陳義剛又在他的書房伏案工作,曾菲菲擺弄著剛剛得到的婚戒,有感動、有喜悅、有愧疚,她想第二天就戴著它招搖過市,一定會有人問她,那么她就告訴大家,她結婚了。但是指環(huán)的尺寸有點大,很容易丟,于是她先收納在了首飾盒里。她笑陳義剛有時候真可愛,為了給她驚喜,私自去買這個,又不知道她手指的尺寸,改天還要費力地找地方加工一下。
第二天一早,曾菲菲到了雜志社才想起忘戴鉆戒了,覺得也罷,這么貴的東西萬一丟了怎么辦?還是改了尺寸之后再戴吧。
2010年轉(zhuǎn)眼到了。
新年,陳義冰叫上陳義剛一起吃飯,陳義冰依然是帶著毛那那赴宴。陳義剛心里挺高興,因為幾年來,陳義冰身邊的女人像走馬燈一樣地換著,沒想到一個普普通通的毛那那竟然能停留一年的時間。
他問哥哥是不是打算結婚了?
陳一冰一笑:“分分鐘的事啦!要不天暖和了咱倆一起辦?”
“行呀!”陳義剛應著。曾菲菲這幾天胃口一直不太好,聽到陳義冰想和毛那那結婚,更加不爽了,她實在不覺得這個腦子空空的空姐比錢小美強在哪里?
服務員端上來四喜丸子,曾菲菲一看到成團的肉,胃里就開始翻騰,她忍不住跳了起來,去了洗手間。因為沒吃什么東西,干嘔了一陣后,吐了幾口水狀物。
她靠在隔斷門上做了幾口深呼吸,撥開插銷出了門,來到水池邊。目光向身邊一瞥,看到一個女子冷冷地看著她,意外的是,這個女子竟然是錢小美。
“小美……”曾菲菲露出笑容:“你怎么在這兒,太巧了!”
“是啊,也巧也不巧。這地方是我介紹給陳義冰的,他來了一次就喜歡上這兒了?!?br/>
曾菲菲過去抱住她:“小美,好久不見了,你……”
本來她想說你別生我氣了,但想了想還是改成了“你還好嗎?”
“一般般吧,今天約了裴彤吃飯,他被女人傷透了,我被男人傷透了,我們正好湊成一對……”
“明天你有事嗎?我們一起坐坐好嗎?我真的很想你?!?br/>
“再說吧!”錢小美依然很嚴肅,問她:“剛才那動靜是你呀?是不是有孩子了?”
“??!”曾菲菲被她問得一驚,她一想月經(jīng)的確晚了一周了,以前也有過推遲,但是很少同時伴有惡心呀。
“你趕緊查查吧!”錢小美說完這話就出去了。曾菲菲獨自呆了兩秒,身上直冒冷汗,如果是懷孕了,就是上個月出的事,如果是上個月的事,很有可能是丁麥離開北京前的那一次,這是要她的命!
她心情忐忑地回到餐桌旁,東張西望了一番,發(fā)現(xiàn)錢小美和裴彤坐在了靠窗的那一排位子上。錢小美并沒有往這邊看,不知道是沒看到還是有意回避。陳義冰顯然也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前女友,幾個人吃完飯,便分頭回家了。
第二天,曾菲菲買了試紙,測試結果讓她頃刻傻掉了。她本來已經(jīng)要努力忘掉丁麥了,雖然這個男人在感官上曾經(jīng)帶給了她很大的愉悅。陳義剛幾乎每一次都會有防護措施,這個孩子基本沒有可能是他的。曾菲菲左想右想,沒有什么人可以商量此事,最后還是給錢小美打了電話,約她一起喝茶。錢小美這次沒有拒絕她,但是不想喝茶,讓她直接到家里來。
曾菲菲先是跟她胡亂聊了一些話題,聰明的錢小美一看就覺得她有事想說,甚至直覺上認為和她們昨天在衛(wèi)生間說的話題有關。
她問:“你測了嗎?”
“什么?”曾菲菲不知道是不是該馬上接茬。
“別裝了,是不是懷孕了?”錢小美干脆直接問她。
曾菲菲點了點頭?!斑€不找你老公報喜去?”錢小美冷笑著,沒想到曾菲菲竟哭了起來。
“你這是干嗎?別跟我說是丁麥的……”錢小美的語速慢了些,也溫和了些。
曾菲菲一下子用雙手捂住了臉,說:“小美,對不起,我真的很害怕,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信任誰。我一時沒有抵抗住誘惑,但是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影響你們之間的關系,我更不想失去你這么一個好朋友?!?br/>
其實,在丁麥離開北京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里,錢小美已經(jīng)把這件事情想清楚了。丁麥并沒有和她提過分手,當然他們也從來沒有說過要牽手,如果說他們的關系走到了盡頭,其實和曾菲菲的關系也不大。丁麥是個三不男人,他也不會想娶曾菲菲,才不會去惹這個麻煩,無非是簡單的情欲而已。
現(xiàn)在看來,倒是曾菲菲的損失更大些,當時她因為和趙克凡分手,意氣用事,迅速結了婚,事先沒有考慮到婚姻是現(xiàn)實的,可能沒有她需要的那些浪漫。任何寂寞的少婦遇上了丁麥,都難逃這個桃花劫,更何況多情種子曾菲菲了?,F(xiàn)在想起來丁麥也夠過分的,玩就玩吧,居然給人家搞出事來了。
“哭有什么用呢?你怎么總是這么弱?!卞X小美說,雖然語氣強硬,卻少了些距離感。
“我本來已經(jīng)想踏踏實實地和陳義剛過平凡的婚姻生活了,就當之前的事是淘氣了一次,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如果被陳義剛發(fā)現(xiàn)?他是很傳統(tǒng)的人,肯定接受不了,我實在不想……”
“你確定不想和丁麥繼續(xù)?生下這個孩子?”
“當然不想!”
“那就做掉唄,一點都不難?!?br/>
“可是我做完不能回家吧,會被老公發(fā)現(xiàn),也不能回我父母家,解釋不清楚?!?br/>
“你一有麻煩事就找我是吧?”錢小美笑著說。
“如果你不愿意,我再想別的辦法好了……”曾菲菲說:“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和好如初,即使你這次不幫我,我也這樣想?!?br/>
錢小美沉默著了一陣兒,這件事她早已顏面掃地了,但面對曾經(jīng)最好的朋友,她又不忍心見死不救。
曾菲菲忐忑地坐了一陣兒,覺得時間也不早了,于是起身準備告辭。
錢小美終于發(fā)話了:“你打算什么時候做?做完了住在我這兒幾天吧。”
曾菲菲破涕為笑,撲過來抱住她說:“我的小美最好了,不會見死不救的。我要先用十天左右的時間把這個月的稿子做好,然后就跟我老公說出差,去做手術,之后住在你這里,我想住個十天身體就可以恢復了,親愛的。”
有些事,計劃沒有變化快。
丁麥并沒有想馬上忘掉曾菲菲,他們廣告公司代理的德國潔具和世博會搭上了點關系,委托他們在上海辦一個媒體見面會,他覺得機會來了。給雜志社發(fā)了邀請函,點名要曾菲菲參加。曾菲菲一看行程,只有兩天,覺得不會耽誤事,也就同意了。
到了虹橋機場,她本來以為要自己去酒店。結果一到達出口,就被沖過來的丁麥抱了起來,嚇了她一大跳。丁麥戴了墨鏡,她差點認不出來了。
“寶貝!想死我了?!焙迷诼曇魶]變,還聽得出。曾菲菲拍著他的肩讓他把自己放下來?!霸趺戳耍恳姷轿也桓吲d?”丁麥捏了捏她的鼻子。
“你在上海過得挺好吧?”曾菲菲所答非所問,她在想要不要告訴他自己懷孕的事。
“挺好,就是見不到你……”丁麥說著又摟住她。
曾菲菲又把他推開:“別這樣,被人看到了多不好?!?br/>
“啊,你在上海還有眼線呢?”丁麥樂著。
他其實只是隨意一說,兩個人都沒有料到,不遠處真的有人把他們的舉動看在眼里,那個人就是小空姐毛那那。毛那那飛完了今天最后一班,收工了。無意中看到了曾菲菲,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看到一個很帥的男人將她抱起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認那女人是曾菲菲沒錯,一顆八卦的心被激蕩起來,又苦于沒有求解的渠道。
丁麥把曾菲菲送到酒店,就急急忙忙走了。他說這個酒會的執(zhí)行經(jīng)理經(jīng)驗還不夠豐富,他要回去盯一下。另外,他知道曾菲菲喜歡玩兒,晚上在Babyface定了大卡座,約了一些朋友一起Happy。走之前他親熱地吻了曾菲菲的臉。
晚上的酒會沒有太多亮點,曾菲菲挨到九點就回了酒店。丁麥十點打來電話,說出來玩吧,我在酒店門口等你,曾菲菲沒怎么打扮就下去了。丁麥已經(jīng)將正裝換成了休閑裝,他穿什么都很帥。曾菲菲一上車就問他最近與錢小美有沒有聯(lián)系,他說偶爾發(fā)發(fā)短信。曾菲菲說你們就這么斷了嗎?她是好姑娘,過這村沒這店了,丁麥只說知道的。還沒五分鐘,他們就到了酒吧。
上到2層,丁麥預定的大卡座里已經(jīng)有了十余人。丁麥說,每次辦聚會就會給幾個朋友發(fā)個消息,最后朋友又帶朋友來,有的人自己都不認識。侍者拿了兩瓶皇家禮炮和五瓶威士忌過來,隨后又拿來了很多綠茶。有人自己動手,將綠茶和威士忌混合倒入一個大玻璃瓶子里。
卡座里美女眾多,丁麥幾乎沒怎么招呼曾菲菲,因為總有姑娘來找他說話,而且比起不施粉黛的曾菲菲,那些精心打扮的姑娘要漂亮許多。曾菲菲從小到大從來沒像今天這么尷尬過,一個男人曾經(jīng)把她的腳捧著手心里親吻,而現(xiàn)在卻在她面前左右逢源,似乎她根本不存在一樣。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曾菲菲像一只丑小鴨一樣坐在角落里,好在一個很帥的北京男模很有禮貌地和她聊天,提議玩骰子,曾菲菲心猿意馬,一邊玩,一邊看著丁麥的一舉一動。骰子玩得一塌糊涂,她喝了不少酒,那男模也不忍心再和她玩這個了。
沒過多久,曾菲菲就一個人默默地坐在沙發(fā)上,光鮮靚麗的人們在她眼前走馬燈一樣的移動著。丁麥被眾多美女拉扯著無法脫身,中途只過來和她說過一句話:“沒想到今天能來這么多人,都不知道他們怎么得到的消息?”之后,又被人叫走了,不知道是嫉妒還是傷感,曾菲菲的眼淚都快下來了。
當曾菲菲以為自己就要老死在這個角落里的時候,解救她的人終于來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到趙克凡從嘈雜的人群中走過來,和丁麥打招呼,兩個人還挺親熱。寒暄了一陣,他也發(fā)現(xiàn)了角落里的曾菲菲,曾菲菲的眼淚終于下來了。
他走過來,問她:“你怎么在這兒?”
曾菲菲無力地說:“帶我走……”
音樂聲太大,趙克凡聽不清她的聲音,把耳朵湊了過來,她提高了一些音量:“帶我……離開這里?!?br/>
趙克凡的眼睛里充滿了迷惑,但他還是聽了曾菲菲的話,拉著她的手把她拽了起來。曾菲菲喝得有點高,身子搖搖晃晃的。
酒店離酒吧很近,趙克凡送曾菲菲進了房間,之后問她:“你怎么會在那兒?”
“你呢?你怎么會在那兒?”她反問趙克凡。
“我們兩個公司是合作伙伴呀,那個丁麥和我們老板關系不錯,他今天說辦個Party,讓我們老板過去玩,我們老板哪有那個空,讓我替她露個面。你是怎么回事?”
曾菲菲因為心里憋屈,又喝了酒,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他說了。趙克凡聽完使勁搖了搖頭,說:“你惹誰不好惹他?他在風月場上很出名的……”
曾菲菲漠然地看著他,似乎對此無動于衷,她今天見識到丁麥是多么受女人歡迎,趙克凡的話已經(jīng)不會讓她感到意外了。
“還有,你這肚子怎么辦?要不然多留幾天在上海吧,我陪你去處理掉……”
曾菲菲搖頭:“不想事情復雜化,牽扯再多的人了,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br/>
趙克凡說:“你這樣我太不放心了。剛分開一年不到,怎么會出這樣的亂子……”
“現(xiàn)在才管我?早干什么去了?”
隨后,他們兩個沉默了一會兒,曾菲菲說:“其實,我這次來還想替錢小美來問問他,他們的關系可不可以繼續(xù)?錢小美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她能和所愛的男人結婚,經(jīng)過剛才酒吧那一段時間,現(xiàn)在我連這個也不想問了?!?br/>
正說著,手機響了,她拿過來一看是丁麥,便沒有去接,手機響了一陣兒停止了,過一會兒又響了起來,如此往復了幾次,手機又傳來了短信的聲音,曾菲菲拿來一看:“菲菲,你去哪了?我忽然發(fā)現(xiàn)你不在了,是我發(fā)起的派對,所以不好撤,等完事了,我去酒店找你。”曾菲菲把手機扔到一邊。
趙克凡坐在了她身邊,欲言又止,思想斗爭了一陣兒,還是說了:“他怎么會和你的好朋友結婚呢?他還沒離婚呢!”
“你說什么?”這個消息足以讓曾菲菲感到震驚。
趙克凡說:“他的情況我還是了解一些的,因為他在廣告圈子里還挺有名,他不過去北京工作了兩年,之前在上海結了婚,起碼有年了吧,不過他和他老婆是各過各的,互不打擾,也挺有意思的?!?br/>
曾菲菲第一次真正地后悔和丁麥的一切交往,為了這個男人,她和最好的朋友錢小美幾乎反目了,她一直覺得自己干擾了她的愛情,或許還有她的婚姻,而小美愛的這個男人居然是個隱婚者,偽單身??蓱z她們姐妹倆都對他動過感情。曾菲菲不想再說什么了,她嘆了口氣,再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鈴響了。趙克凡躡手躡腳地過去看門鏡,無聲地告訴曾菲菲是丁麥,曾菲菲擺擺手讓他不要開門。
趙克凡回到她身邊小聲說:“就這樣不見了?總得告訴他你懷孕的事吧?!?br/>
“告訴他干嗎?事情不是更麻煩了嗎?又不想和他怎么樣了?!?br/>
待聽到門外的腳步聲遠去。趙克凡說:“你真是小傻子,我早就說過,情感上有困惑不如來找我,我已經(jīng)傷害不了你了,你偏找別人?!?br/>
曾菲菲說:“現(xiàn)在你說話的樣子就像哥哥一樣……”
“瞧你說的,我都不敢對你有非分之想了……”
這個晚上恰逢周末,在北京,陳義冰沒有毛那那陪伴覺得悶得慌,硬拉著陳義剛一起去泡夜店,這個夜店最早是錢小美帶他來的,因為有大膽地交友游戲而聞名。到了那里,陳義剛才知道是交友酒吧,每個人的眼睛里都像野獸一般冒著綠光,不分男女。不一會兒,幾個漂亮女人很大方地來和他們哥兒倆搭訕,陳義冰游刃有余地應付著,陳義剛卻有點不知所措,他心里很想自己的老婆曾菲菲。自打他們結婚以來,曾菲菲就沒怎么出過差,冷不丁一走,他還真有點不適應,雖然即使曾菲菲在家里,他們也是各忙各的,沒太多交流。
夜店里的這些女人大多化了濃妝,在陳義剛眼里卻沒有哪個比曾菲菲好看的。對他來說,泡夜店絕對是折磨,他無聊地四處張望,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錢小美。這一段時間,錢小美是這個酒吧的??停译x這兒不遠,而且她經(jīng)常有無邊的寂寞,一旦受不了了,就到這里來喝酒。
陳義剛拉著陳義冰的衣襟指向錢小美,陳義冰趕緊起身走過去,陳義剛也跟了過去。錢小美顯然已經(jīng)喝了不少了,看到他們兩個哈哈大笑,說:“你們怎么在這兒?”陳義冰有點心疼,拉著她的手說要送她回家,但是錢小美怎么都不肯,而且她總是努力要把陳義冰推開。
陳義冰琢磨了一下,把陳義剛拉到一邊,對他說:“她一人在這兒我不放心,但是她看到我更心煩,你陪陪她行嗎?等她玩夠了送她回家,哥哥我求你這一回,別駁我面子?!?br/>
陳義剛雖然不想在酒吧久留,但還是答應了陳義冰。因為錢小美是曾菲菲的好朋友,也是他們的介紹人,他也不忍心不管她。
錢小美可能因為最近工作太勞累,人瘦了一些,也好看了。她倒是沒有轟陳義剛,還很有興致地拉著他一起玩骰子,陳義剛沒想到自己居然和妻子跨時空玩著同一種游戲,而且同樣點兒背,沒多會兒,就被灌了一肚子酒。
陳義冰坐在不遠處觀望著,眼見兩個人都喝了不少,又上前說要送錢小美回家,結果再次被錢小美推到一邊去了,于是又拜托陳義剛替他把錢小美送回家,他自己先離開了。陳義剛頭也有點暈了,但還沒到醉的地步,他把錢小美架上出租車,卻問不出她到底住在哪兒?沒辦法,只有先把她帶回家,他想如果曾菲菲在,也會把她帶回家的。
錢小美一進門就倒在了地上,陳義剛?cè)ダ?,結果腳下一滑也摔倒了。陳義剛暈乎乎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去廚房給自己和錢小美一人沏了一杯茶。錢小美喝過之后,也沒覺得好多少,掙扎著爬了起來,三步兩步地跑到沙發(fā)邊上,癱倒在了上面。陳義剛也跟過去,口齒不太伶俐地說:“小美,別把我泡酒吧的事情告訴菲菲啊,她該不高興了。”
錢小美心頭涌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大概是羨慕嫉妒恨吧,她和曾菲菲是好朋友,但好像所有的男人都會呵護曾菲菲,而在她錢小美面前全變成了冷血動物。
加上此時酒精已經(jīng)讓她意識混亂,她竟然冷笑了起來:“你真是個呆子,曾菲菲背著你可沒閑著?!?br/>
“你說什么?”
“呵呵,我去年有個男朋友,魂都被你老婆勾走了,真是妖孽呀,哈哈!”
陳義剛坐起身來搖著衣衫不整的錢小美:“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錢小美甩掉他的手,說:“你覺得呢,不正當男女關系呀……你自己去問她吧……”
曾菲菲在上海的兩天里再也沒有見丁麥,雖然丁麥發(fā)了幾條短信。丁麥是玩慣了游戲的人,那個晚上在酒吧,他本來想激發(fā)曾菲菲的嫉妒心,然后再與她整夜銷魂的,沒想到一不留神,把曾菲菲氣走了。由于上??偛繑傋哟螅虑槎?,丁麥第二天還要忙一些事,就沒有去機場找離開上海的曾菲菲。
倒是趙克凡帶著曾菲菲去吃了上海菜,陪她閑逛了一天,晚上把她送到機場。曾菲菲腦子里已經(jīng)沒有空閑想他們倆從前的事了,她的胃口不大好,身體也感到虛弱,覺得離開北京的自己孤苦伶仃的,只想趕緊回家。在機場送別的時候,趙克凡看到曾菲菲遠去的背影,有點傷感,感慨過去的歲月一去不復返了。
飛機一落地,曾菲菲終于回到正常生活中來了。陳義剛沒有像答應好的那樣來接她,她坐機場大巴到了東直門,再轉(zhuǎn)車回家。
家里很亂,顯然這兩天沒有人收拾屋子,她沒休息就開始拾掇各處的臟衣服,扔進滾筒洗衣機去洗,偶然在沙發(fā)上看到了一根鑲嵌著黑色水晶的發(fā)卡,這是她幾年前去韓國出差送給錢小美的,怎么會在這兒?因為好奇,她給錢小美打了電話。
錢小美正在家里為那天酒后的胡言亂語自責,接到曾菲菲的電話沒有前段時間那般生硬和嚴肅了。曾菲菲說在家里看到了她的發(fā)卡,錢小美基本照實講了,說在酒吧碰到陳義剛兄弟倆,喝多了,被陳義剛帶回了家,還說陳義剛怕曾菲菲知道他泡夜店的事,囑咐她別說。曾菲菲說明白了,就當不知道他去過酒吧好了。
陳義剛一整天在辦公室里悶悶不樂,他清楚地記著錢小美的話,自己的妻子是不是真的紅杏出墻了呢?結婚的時候,他就擔心過這個事。雖然第二天一早,錢小美否認了自己的話,說是開玩笑,但是酒后吐真言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對這件事的糾結讓他沒有按約定去接機,他躲在辦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這一年的婚姻生活,時有摩擦,像兩個不同世界的人生活在一起,他甚至懷疑自己這個婚是不是結錯了?
晚上,曾菲菲忍住胃口不好,做了一桌晚餐,陳義剛卻完全沒有笑臉。他沒有向曾菲菲求證錢小美的話,只是冷冷地問她這次出差的行程是什么?參會的人都是誰等等,從曾菲菲的回答中他倒是沒看出什么破綻。
曾菲菲從前就覺得陳義剛有時很奇怪,這次從上海回來發(fā)現(xiàn)他更加奇怪了,越發(fā)的生硬和不近人情。曾菲菲心里一陣陣失望,她本來已經(jīng)準備好認真對待婚姻了,丈夫卻變惡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