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這封信之后，齊彩云緊緊地盯著我們?nèi)齻€，似乎已經(jīng)做好了必死的決心。

    然而我還沒說話呢，陳光呲牙道：“這人用毛筆寫字，逼格挺高，可是文化水平不咋地啊，還有錯別字呢?！?br/>
    說著伸手指出了上面的兩個錯字，我湊過去看了一眼道：“不能是通假字吧？別裝蛋沒裝裝圓自打自臉?！?br/>
    “我高考語文130好嗎？”

    齊彩云的臉上頓時出現(xiàn)了一種奇怪的神色，我估計她剛才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托孤之類的演講稿，醞釀了半天準(zhǔn)備對我們動之以情呢，結(jié)果我們兩個對這封信的內(nèi)容并不在意，反而扯到了別的地方。

    葉子黑著臉道：“你們兩個當(dāng)哥哥的，就不能干點正事？信上到底說什么了？”

    她眼睛看不到，這時候聽我和陳光在這扯淡，不由有些生氣。

    我揚了揚信道：“沒啥事，就是自以為自己才是對的。滿嘴的正義，我都懷疑這是陳光的二大爺。”

    不等陳光罵我，我就將信上的內(nèi)容告訴了葉子，葉子撇撇嘴道：“光哥哥你這二大爺果然和你一樣。”

    陳光黑著臉罵道：“我沒這么迂腐好嗎？再說我哪來的二大爺啊？”

    齊彩云估計是看懵了，從她一開始戒備的神情其實我就能看出來，她對我們抱著極大的戒心。

    但當(dāng)我讓囡囡先去睡覺的時候，心頭的那抹戒備已經(jīng)被我化解。她留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理由就是這個女兒，本以為我們會消滅掉她，可從我和陳光不著調(diào)的討論起旁枝末節(jié)的時候，終于放下心來。

    帶著一絲怯意小聲問道：“你們真的不是來收我的？”

    我苦著臉道：“我長得像法海？還是說像電視劇里的特務(wù)？你這二話不說先給我們定義成反派人物了。”

    雖然我王鐵柱長得不是濃眉大眼，可也不是梳著三七分，穿著黑綢衫帶著墨鏡啊。挺長時間沒看電視，這電視劇里的反派都開始往高大帥上發(fā)展了？

    學(xué)著電視上的模樣，把這封信揉成一團，隨后一扔笑道：“便是沒有這封信，你這么說難道我們就是那種迂腐之輩嗎？”

    齊彩云或許是被我的言辭所感動，突然地跪倒在地上，雙手趴在地上。

    我一看急忙道：“不用行這么大的禮啊，基本的是非觀我們還是有的。”

    從齊彩云身上就能看出來，現(xiàn)在宮廷劇多流行，這動不動就下跪，我可受不起。

    不過她這一跪，我也知道她是在感激我們。以她的這點道行，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我完全能夠理解她的心情，本來抱著必死之心，對一切都已經(jīng)絕望。但因為我的開明，讓她重新燃起了希望，當(dāng)然會激動的跪下。那封被團成一團的信，她一定會好好收著，等到臨死的時候會將我開明正義的故事告訴囡囡，甚至我都幻想到了她下輩子準(zhǔn)備報答我的故事。

    陳光也急忙擺手道：“不用這么客氣的?！?br/>
    “不是客氣，是你那團信紙把我膝蓋的半月骨碰掉了，正找呢……”

    葉子笑著把她扶了起來，我和陳光都有點不好意思，明顯是自作多情了。

    等她站起來后，我才悠然道：“你吸食一次陽氣，能夠維持多久？你要是能維持的長久一點，我勸你還是想點別的辦法吧。”

    齊彩云一愣，嘆息道：“我知道，縱然那樣不上人命，可終究對別人身體有損……”

    我擺擺手道：“不是這個原因，是我把你們店給砸了，你們的身份證也都搶來了。估計短時間之內(nèi)是開不了門了……你就是想干也干不成了。”

    訕訕地把一堆身份證拿出來，齊彩云怔了半晌，伸出手將她的那張身份證拿過去，凄慘道：“本來這張身份證早在三年前就該銷毀的?！?br/>
    “沒事，派出所和陰曹地府不是合作單位。對了，當(dāng)初教你自保法門的那個人，就沒教你點別的辦法嗎？”

    “沒有，如果有別的辦法，我也不會去做個?！?br/>
    我都沒問那個人到底長什么樣，到底是誰。八成齊彩云和金鏈子一樣，根本記不得。就算剩下兩成她知道，她也不會說出來。

    過了片刻，齊彩云嘆息道：“我現(xiàn)在心里只有兩件事放不下。一件事是問問那個人當(dāng)初拋棄我們母子內(nèi)心是否愧疚；再就是囡囡的病了?！?br/>
    我指著她家電視道：“以后少看點言情劇吧，真把自己代入苦情戲的女主角了？都說人不死一次不知道自己賤在哪，你這是死了一次還不知道呢？”

    她凄然一笑，沖我躬身道：“囡囡的病暫時沒有大礙，但那病古怪的緊，能不能治好全看她的命。你們都是好人……”

    我暗叫一聲不好，聽著語氣分明是準(zhǔn)備把囡囡托付給我。倒不是怕累贅，而是就我們?nèi)齻€這樣，能把孩子教育好？

    到時候葉子教育囡囡，有人打你你就剁他的手；陳光教育她要助人為樂做個好人；我再教教她油嘴滑舌嬉皮笑臉。

    她這么小，也沒接觸過別人，純的如同一張白紙，肯定是有學(xué)有樣，到時候聽葉子的話弄出個震驚全國的幼兒園剁手案還好說，萬一弄成陳光那樣的精神分裂，等我去了能花冥幣的那邊，齊彩云不得找我拼命？

    當(dāng)然，她要是死了心就要托付給我們，我們還不能不管。不管怎么樣小孩子是無辜的，我得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可我這正琢磨著呢，陳光已經(jīng)拍著胸脯道：“我們當(dāng)然是好人，你放心，囡囡我們一定照顧好。”

    我這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照顧你妹啊，你自己都照顧不明白自己好嗎？

    可齊彩云已經(jīng)沖我們千恩萬謝了，再看看葉子似乎也同意，我就再不能說什么了。

    片刻后她回身翻出了一張銀行卡，遞到我的手里，羞澀地道：“我知道你們干一行的肯定不差錢，我這些年的錢都用來給囡囡治病了，只剩下七八萬。你們收著吧，我知道這些錢你們肯定看不上眼，或許覺得臟……”

    我嘴上還想習(xí)慣性地拒絕呢，手已經(jīng)摸過去。

    看看穿著破迷彩服的陳光，又看看葉子，干這一行的很差錢好不好，我們的頭兒窮的連手機費都舍不得交。

    等卡遞到我手里的時候，我拿在手里怎么看怎么別扭。從科學(xué)的角度上看，齊彩云已經(jīng)是個死人，從死人手里拿錢，吉不吉利的先不說，這算不算盜墓啊？

    算起來，我畢業(yè)一年了，手里一分錢沒存下來，如今以對比，這才叫混的連鬼都不如。

    “三位，這一切就拜托你們了。明天我就會去找那個人，問他一句話，我就了無牽掛了?！?br/>
    她見我剛想張嘴說話，搖頭道：“你放心，我不會害他，只是想問問為什么。人活著，總要有些執(zhí)念的?！?br/>
    我見她一臉的決然，知道她心意已決。她死后魂魄不散，證明她是一個極有執(zhí)念的人，只有這種人死后才容易化為厲鬼冤魂。

    這種人生前必是癡人：或為情癡、或為恨狂。

    只是人海茫茫，她始終沒告訴我她還能堅持多久，我道行太淺，只能看出來一些外在，至于那魂魄何時消散根本看不出頭緒。

    她既不說，我也不問，總覺得以后想見渺茫，下意識地拿出電話道：“你留個電話吧，有什么事給我們打電話。等我們頭兒回來了，問問她有什么辦法能解決這件事?！?br/>
    “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那時候?！?br/>
    “要不說你笨呢，就憑你這長相，手機下個陌陌和微信，經(jīng)常搖一搖，我估計等我們仨死了，你還活蹦亂跳呢。”

    齊彩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陳光狐疑地問道：“這樣是不是違反規(guī)定？”

    “當(dāng)然不違反。自己約的炮，就算是鬼也要含著淚打完。無非就是腰酸背痛三五天，讓藥店多賣幾瓶六味地黃丸的事?！?br/>
    “再說了，鬼可比人干凈多了。他腰酸背痛三五天，至少不用擔(dān)心染上艾滋什么的吧？就算將來知道了，那也是一個生活閱歷，到時候?qū)懕尽段⑿艙u到女鬼》之類的網(wǎng)絡(luò)小說萬一火了呢？怎么算，那人都賺大發(fā)了！”

    齊彩云愣在那，半晌才說：“你這三觀也不怎么正啊……”